[三十]醫界聖手
沈玄素扶著蘇尋常，極為仔細他的傷口，老遠看見先前濟春堂那位老大夫給她描述的草廬，定了定神，幾步走上前去，用沒有攙著蘇尋常的那隻手輕輕釦了扣緊閉的柴扉。儘管力道不大，但仍激起那柴門“吱呀”幾聲叫喚，極像進入垂垂暮年的老者。
有著刺耳的聲音傳到一直未醒的蘇尋常耳裡，使得他的睫毛極輕微地掙動幾下，眼睛微微掙開一條細縫。蘇尋常想說話，卻發現此刻自己的嗓子像刀割一樣的疼，側過頭來發現自己正靠在沈玄素的肩上，被她扶著行走，下意識的就像掙開自己站起。
沈玄素感覺到了自己肩上人細微的動作，偏過頭來微微柔聲囑咐，“尋常別動。”蘇尋常本身就有些虛弱，頭有些陣暈，感到身體裡有一種不知名的力在亂竄，沒有餘力去想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只是動了動頭，似想驅逐一些眩暈的感覺。啟了啟乾渴的嘴脣，小聲問詢道：“這，這是，在，在哪裡？為，為什麼，不，不回，侯府？”本身不是很長的句子，他此刻卻說得斷斷續續，氣若游絲，沈玄素心裡有些疼痛，側了側肩，讓他靠的更舒服些，“你中毒了，剛聽一位老先生說這裡住著一位有名的神醫，待你無恙之後，我會請人送你回去。”蘇尋常點了點頭，勉強扯出一個微笑來示意自己沒有事讓她不要擔心，只是實在難受極了，便又閉上眼睛養神。
沈玄素見沒有人出來迴應，便支起纖手又扣了幾下門，正當她快要失望的時候，柴門突然從內開啟，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神采奕奕但是明顯飽含怒氣的臉，她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這，這位老先生，看起來似乎都過了耄耋之年，頭髮鬍子皆是白色，此刻卻是氣勢洶洶來意不善地看著他們二人。
沈玄素畢竟是沈玄素，只片刻便恢復了一貫的處變不驚，對著老先生點了點頭，剛欲開口就被對面老頭兒打斷，“你們想來做什麼？”“我想帶我，”本來想說朋友的，沈玄素想了想，若是用夫妻的身份，恐會方便些，反正這兒地處西郊，往來行人甚好，也不擔心自己和尋常的名聲問題，略一思索，心中主意便定了下來，“帶我的相公來就診，不知老先生您……”是否有空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對面的老頭便垮下臉來，“不治不治。”
“請老先生幫忙。”沈玄素聞言眼簾低垂，只是語氣微急促了些，帶了幾分誠懇。“說不治就不治，沒有商量，不過……”老頭兒似乎有話想說，一雙眼睛轉了幾轉，只是沒有說出口便欲關門。沈
玄素聽見轉折心中有些期望，止住老頭動作，“老先生所言何事。”“哎呀你這樣的小姑娘人長得好看，怎麼這麼窮追猛打的，沒有什麼，不治不治就是不治！”那鶴髮童顏的老頭兒扶著門框有些跳腳。
沈玄素仍是不肯放棄，“您說出來便是，若是小女子做得到的，定然盡力而為，只求老先生幫忙治他。”沈玄素的目光又轉向蘇尋常蒼白的臉，眉間更是堅定，她相信，她定可以滿足對面那脾氣古怪的老神醫的一切要求，就算她無能為力，還有斷情，想到斷情，沈玄素又想到蕭桀那張失落的臉，眼簾垂的更低，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老頭兒摸了摸大把的鬍子，又揪了揪自己的頭髮，把自己本就不太整齊的頭髮更是扯的亂七八糟，卻還是不肯說話，剛才還好好的臉突然氣鼓鼓的。“如果我說我治好她，你要做我媳婦呢，你還願意嗎？”沈玄素聞言十分驚詫，掙開闔上的雙眼，有些不相信地看著面前的老神醫，看他一張精神的臉氣的鼓鼓的，卻不像在開玩笑，便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心下開始思索起來。
她是一個殺手，這一次進長安城，只是因為接到了一個任務，任務自然是和蘇尋常有關，所以才會有先前的蓄意接近，只是，之後的事情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呢，一向冷情的她也在無意中發現自己對蘇尋常略微過度的關懷，她跟自己說這只是和以前一樣，對每一個任務物件都需要有必然的瞭解，才能一擊得手，所以，她一直都在跟自己說，自己對蘇尋常的種種在乎和關懷，只是因為為了更好完成的任務，至於其他，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埋在心裡的。既然如此，若是能治好他，那麼，也許她答應下來也不是問題，只是這樣一來，又如何和二公子解釋。沈玄素略略思索，柳眉卻是越蹙越深。
“不可以。”這聲音自然不是沈玄素的，在場三人中間，除去正一臉神氣的老頭和正在深深思索的沈玄素之外，剩下的自然只有一個人，蘇尋常虛弱的聲音剛剛響起，沈玄素便從思索中掙出身來，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蘇尋常現在的狀況，卻沒注意讓蘇尋常頭從她肩上離開。
蘇尋常從沈玄素身上離開之後，扶著一旁的泥牆讓自己勉強站起，腳步微有些踉蹌但是仍然頑強地站了起來，一雙星目此刻只是半睜，但是其中隱隱的凌厲精光卻透了出來。那老神醫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這一系列慢條斯理的動作，“怎麼著，不願意了是不是，不願意老頭子就不治了，我也樂得自在。”說罷就要轉身關門，只是又被沈玄素阻住。
沈玄素給蘇尋常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插話，又開口說道：“老先生勿要聽他的，只要你治好他，我”沈玄素還沒說完，便被蘇尋常打斷。“我說不可以，你愛治不治。”邊說蘇尋常邊用手撥開遮擋自己視線的劉海，雙手微顫將紫竹扇平舉到胸前，此刻紫刃已然全部收回，所以此刻蘇尋常手中的還是以往那把他愛不釋手的扇子，絲綢扇面沒有沾到鮮血，仍是一派風流儒雅，蘇尋常儘管虛弱，此刻往常的瀟灑的氣勢似乎又回來了。
“尋常，你不要逞強，此毒不除，你會有性命之憂的。”沈玄素看向蘇尋常，清冷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勸阻。蘇尋常聽見他的話，撐著牆微側過頭來，束好的墨髮隨他動作迴轉，在空中滑過弧度，蘇尋常對她笑了笑，星目微眯，皓齒不露，鬢髮無風自動，端的是一副往常“銀鞍白馬度春風”的瀟灑模樣。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性命之憂又如何，權當我是為你死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何風流。”雖然虛弱，但字字句句仍是清晰，若不是他此刻蒼白無血色的脣，真會讓人覺得，這就是往日裡長安城裡天命風流的蘇小侯爺，只是，一切都不一樣，他此刻生命有危險，毒性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全發，所以，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沈玄素搖了搖頭，將視線轉向一旁，“我不需要你為我死，我們，本就不該有太多瓜葛。”蘇尋常虛弱地笑笑，不置可否，他知道沈玄素口是心非，剛才那些動作費了他許多力氣，此刻他沒有餘力再多做爭辯，他要省著氣力，但是那個危險的老頭。他回過頭，眯著眼睛打量那個看上去精神矍鑠的老頭子，心中是一貫的腹誹，看來，有些屬性，無論虛弱無力還是健氣滿滿，都是不會更改的，這點從蘇某人身上體現的正好。
“你們倆夠了沒有，倒底要不要醫啊，不要醫老頭子睡覺了。”那老神醫說著就要關門，他轉過身去，將背影留給蘇沈二人，臉上卻是賊賊的笑，以往來求醫的人都被他古怪的性格弄走了，少有這麼堅定的，有意思真有意思，先讓進來，不然這兩個也走了自己可就沒得玩了，老沒人來這兒，自己無聊都無聊死了，剛才那個小子，一看就是一氣就跳腳的，反正他也要留在這裡醫治，自己好好玩最好了。邊想他邊覺得好玩，這老神醫歲數不小，鬍子眉毛一大把的，可是這心可跟老頑童一樣，一把年紀還想著怎麼玩有趣，此刻他背對著蘇沈二人笑的全身有些顫抖，沈玄素只當他的氣的，心下微驚，一貫清冷的她此刻竟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動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