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挖個坑來等你跳
那日回房之後,蘇威沒有再叫過蘇尋常,那日的事情就像沒有發生過事情一樣。
蘇一蘇二的傷養了幾天便好了,作為知情人的他們起初是很好奇的,只是後來無奈好奇心被扼殺在自己心靈的搖籃裡面,畢竟自己主子的事兒自己也不好八卦也不能八卦不是,所以就一點點地被淡忘了。
府里人能看見的,只是蘇威周身的氣勢漸漸地弱下去了一點,總之就是老爺似乎沒有以往那麼,悲傷了。
而蘇尋常自那日被蘇威訓起,便一直呆在蘇府之中未出一步,也是覺得倦了乏了,想出去看看走走。
他這次學乖了,走之前差蘇一去和父侯報個備,其義大抵是說清明天氣晴好風和日麗鳥語花香自己要出門踏青雲雲,蘇威怎會不知他那點心思,只是覺得的確該讓他出去看看,加上自家夫人也在一旁勸著說莫把孩子悶壞之類的話,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蘇尋常心下自是十分驚喜。
蘇府大門邊。“爺,不帶您這樣的。”“爺,您怎麼忍心丟下我們?!”蘇尋常一臉黑線,旁邊蘇一蘇二扯著他的袖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其情其狀,像極了逐月【蘇尋常養在後院的大狗】看見食物時的樣子。
“放手放手。”你們這樣很影響我形象啊!這可是在街上,街上,就算街上沒有人也不要這麼丟人好不好。蘇尋常其實很想扶額的,但是,攝像攝像,給個特寫,沒錯,他手裡拿著扇子,是那把他視若珍寶的紫竹扇。大家要迷惑了,一隻手拿扇子對扶額有很大影響麼?其實,用學術的角度說是沒有的,只不過,蘇尋常,堅定地覺得,那樣完全有失美感,所以他儘量保持面上的平靜,等著蘇一和蘇二自己放手。
蘇一和蘇二沒有想到那麼長遠,他們目前正陷在一種名叫“為什麼小侯爺出門不帶我們啊這樣怎麼可以”的漩渦之中,所以一向還算聰明的他們此刻看見蘇尋常臉上“優雅萬分”的笑容完全沒有會到其中真意。
“爺您為什麼不帶我們?”“爺您不要我們了麼?”蘇一和蘇二一副泫然若泣的樣子,一種貌似被拋棄的怨念感深深地縈繞在他們身旁。
“我說你們先放手。”蘇一和蘇二抬起頭,發現蘇尋常的嘴角已經有點微抽了,當下明白過來,手中攥的死緊的衣角稍微放鬆了些,只是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深怕自己稍微放鬆一點眼前的小侯爺就會自己跑掉。
此時此刻,蘇一和蘇二的內心獨白是這樣的:有沒有搞錯,天天呆在府裡,雖然說輕鬆是輕鬆,但是完全沒有自由啊,天天盯著青色的瓦硃色的高牆又不會開出朵花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去的機會,怎麼能放過,今天一定不能讓爺跑了,非得跟出去看看不可。
蘇一和蘇二打定主意,互相對視一眼,明白對方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於是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隨即又轉頭看著蘇尋常。
蘇尋常看著這對活寶,嘴角的弧度越抽越大。
“你們就真的那麼想跟我出去?”蘇一蘇二忙不迭的點點頭。“呆在府
裡不好嗎,不是老抱怨我對你們不好。”蘇一蘇二笑得一臉諂媚,“哪能啊爺,這一看就是蘇一(蘇二)那傢伙常乾的事。”方才還很默契的蘇一和蘇二此時都不甘落後地伸手指向對方,發現對方和自己一樣之後,又訕訕一笑地收回手來。
蘇尋常看著他們整齊的動作,眼裡出現些狡黠,這是他整人之前的標誌性神情。倘若是在平時,蘇一和蘇二絕對會退後幾步然後嚴加警戒,只是今日畢竟情況特殊,他們也就沒有多注意,蘇尋常眼裡的玩味也就越來越濃了。
“其實出去也沒什麼好的。”蘇尋常將手中摺扇一打,平在胸前。“還容易被人亂說,聽著心裡就來氣。”“爺,爺,哪能啊這,這次擔保不會。現在城裡都傳您和沈姑娘的事兒呢。”
蘇尋常聽到沈姑娘幾個字,不禁輕笑,轉而又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想要我帶著你們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嘛……”“嘛”字之後是長長的一個尾音,蘇一和蘇二的小心肝也就隨著那個“嘛”的延長而上下起伏,只是蘇尋常像是知道他們想什麼似的,就是不說正題。
蘇尋常裝模作樣地掃了一圈,將蘇一和蘇二臉上的焦急眼裡的期待盡收眼底,手中摺扇輕晃,方才不緊不慢地道:“只不過我只能帶一人出去,你們自個兒決定吧。”說完便看著蘇一蘇二,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
蘇一和蘇二沒有想到蘇尋常會怎麼說,以為還是同以往一樣自家這位爺不堪他們的騷擾一定會繳械投降,只是他們忽略了一件事情——現在的蘇尋常和以往不一樣,以往他是閒的無聊上街純屬圖個自在,所以捎上兩人也便無所謂,而現在他可是要找沈玄素的,怎麼可能會讓這兩個傢伙打擾了自己和玄素獨處的時光呢。
蘇尋常嘴角的笑意愈加明顯,蘇一和蘇二的表情已經表明他們已經一隻腳踏入陷阱了,這正合他意。“你們要不要決定一下。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就回去了。”
蘇尋常嘴上這麼說著,腳下卻沒有邁動步子的意思,希望能把他們倆推進坑裡,自己的願望也就達成了。
前面說過,蘇一和蘇二也算是聰明的,只是前提是他們不攤上面前這個狐狸一樣精明的主,可是現在這個前提被打破,再加上情況又比較特殊,所以他們也沒細想其中有什麼不對。
蘇尋常話一出,他們就怕自己猶猶豫豫地耽誤了出門的時機,於是剛才親兄弟一樣的兩人現在眼對眼的一副明算賬的架勢。
“一兄啊,我突然想起來廚房裡李嬸新做了糕點,你不是最喜歡的嗎,不去時間可就過了。”蘇二秉持著先下手為強的原則,臉上笑得像一朵風中盛開的小花。
“不,二弟,桃紅今日困擾沒人替她澆花呢,你得趕緊抓著時間英雄救美啊!”蘇一也不放棄機會,同樣地將棘手的問題推了回去。
“不不不,一兄啊,此等好事應該讓你先做。”“雖然你如此真情讓我十分感動,但是,二弟,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兩人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只是心裡想著的卻是早完早收工好早點出門看熱鬧去。
“一兄,你莫要推辭。”“二弟,你又何須承讓。”“一兄,你就去吧。”“不不不,二弟還是你去吧。”“你去。”“你去!”“你去不去?”“你為什麼不去?!”
很顯然,兩人沒有閒心再繼續爭執,於是接下來丟擲的都是重量級的。你爆我的糗事,我說你的笑料,霎時間脣槍舌劍飛沙走石昏天黑地。
終於,到了最後,蘇一口乾舌燥,蘇二眼冒金星,兩人有氣無力地倚著牆,異口同聲地問了一句:“爺,您看呢?”兩人閉上眼睛,喘著粗氣,剛才太耗費元氣了,果然和自己同級別的掐架自己沾不到好處,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兩人閉了好一會眼,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突然兩人覺得不對了。“爺!?”“爺?!”蘇一和蘇二幾乎是同時睜開眼睛,同時向後看去,整齊的動作體現出驚人的默契,完全沒有半點剛才吵得十分厲害的樣子。
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他們身後,那個本該站著他們家那位爺的地方,空空蕩蕩,只是隱約能看見空氣中浮起打旋兒的塵埃,蘇一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因為驚訝而大得誇張的下巴,腦袋上就被狠狠敲了一記。
“都是你,你不吵,爺會走麼?”蘇二一臉憤慨的神情,一雙眼睛瞪著蘇一。“你就沒吵呢,不要老推卸責任。”蘇一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你以為你沒錯嗎,一個巴掌也拍不響,哼。
蘇二還想再說什麼反駁蘇一,只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一張臉頓時擰成了苦瓜。“別吵了,明顯爺把我們給扔這了。”蘇一點了點頭表示附和,剛才的兩人的爭鬥耗費他太多能量了,他也不想再多說什麼。
“爺太過分了。”“沒錯,明擺著耍我們玩。”除去個人利益,在很多方面蘇一和蘇二還是夠一致對外的。譬如現在,蘇一和蘇二整齊地抬抬頭,看看天空,又整齊地低下頭,嘆了一口氣。
“爺已經走了。”“沒錯,走遠了。”“所以我們坐著還有什麼意義?”“顯然沒有。”“回去吧。”“好,我要給桃紅澆花。”“我去吃李嬸新做的糕點。”蘇一和蘇二認命似的站起身子,拍拍身上沾到的泥土。
兩人分開了方向,一個朝花園一個朝廚房的方向走去,嘴裡唸叨的卻是相同的話語:“爺真是太缺德了!太卑鄙了!太過分了!等他回來一定要對他表示深刻的譴責!!!!”
這時,走在街上的蘇尋常正瀟灑地晃著扇子,心裡想著:小樣,你們兩個還想跟我鬥,好好爭吧,我樂得個自在。想著想著,面上浮現出得意的微笑。
本來就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挖個坑給你們,你們果然還真跳下去了,跟了我那麼久,總該薰陶到一點我的智慧了吧,奈何,奈何啊。
蘇尋常這廂正得意地想著,突然就沒來由的打了兩個噴嚏,剛才還因他笑容側目的少女現在都拿著絲帕掩嘴偷笑。蘇尋常捂著嘴巴輕輕擦了擦,手中的摺扇搖的慢了些。心下有些疑惑可也很快就放下,腳下仍是邁著輕快沉穩的步子,朝來儀樓走去。
數日不見,也不知道,她是否還好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