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娘子
“陳家小娘子,陳家娘子……快醒醒,醒醒……”
誰?
緩緩的,桃花睜開眼。
“陳家娘子,你怎在這裡睡著了?”粗布荊釵的年長婦人慈眉善目的看著她。
“你……是誰?”
“哎喲我的小娘子,你是睡癔症了?我是你陳大娘啊……”
陳大娘?誰?
下意識皺了眉,她只覺腦中悵茫茫的白,環顧四周,土坯房低低矮矮,腳下是泛著塵的黃土路,她身後一棵歪脖子柳樹,已經抽芽的枝條被小風吹得盪悠悠,她看到趕著牛車的年輕後生,對上她的目光露出個羞澀的笑,她看到老得彎了腰的人,顫巍巍拄著拐靠著牆邊坐下,她看到三三兩兩追來跑去的小童,追逐嬉鬧的笑聲無憂無慮傳來……
這是……
哪裡?
她記得……
“陳家娘子,快看,你家男人回來了!”
“哎喲,果然是年輕人啊,見天不見就想得慌呢,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
“呸,你這老臉也好意思說這些,人家陳小娘子賢惠,陳夫子啥時候休沐都記得清清楚楚,每次都早早的在村口等著呢……”
幾個穿粗布衣裳的婦人不知什麼時候圍過來了,一聲聲的打趣和善意的調笑讓桃花頭昏腦漲,她們說得有些熟悉,彷彿本該如此,可她那份恍惚感依舊……
還有陳家小娘子?
她們這麼稱呼她?
她叫桃花啊……
可她還沒張口,身後有人推了她一把,將她從歪脖子柳樹下頭推了出去,指著遠處,“小娘子莫要害羞,嬸子們不笑你了,你們小夫妻多日不見,瞧你男人走得多快啊,這是也想你了呢……”
這話槽點太多,桃花被一句句砸得反應不過來,被推著往村外一條道上看過去,便看到個清瘦的身影果然步子很快的往這邊來……
一身青布衣衫,頭上束著同色頭巾,身上挎背個布袋子,身形清瘦卻不羸弱,那張臉……
“和……”
腦中炸開了似的,喉嚨裡堵了許多的話,她呆呆看著快步到她跟前的人,看著他額頭細細的汗珠,看著他一雙琉璃眸中清亮的光,她呆呆忘了反應……
婦人們又開始打趣,打趣她,也打趣他,他臉上不見惱,只挨個作揖打了招呼,說話間應對妥妥帖帖,嬉鬧的頑童圍過來,仰著腦袋與他嘰嘰喳喳說著什麼,他就從那布袋子裡拿了個油紙包出來,將裡頭的糕點分給他們,小孩們高興得圍著他跳,還有穿短打衣裳的男人過來與他寒暄,一切的一切,自然而和諧,彷彿……
他本就屬於這裡,彷彿他是這裡土生土長的人,那些人那些物甚至腳底下的黃土路都分外妥帖,只她怔怔的,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握住了手腕,她怔怔的跟他走……
暮色四合,裊裊炊煙緩緩升起,有大嗓門的婦人招呼頑童回家吃飯,有誰家的雞鴨跑了出來,被小孩子追著耍,她怔怔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腕,“呆……和尚?”
聲音有絲絲的不確定。
他帶她拐過街角來到一個不大的衚衕,身後的聲音都低了下去,他回身笑,“怎的還叫我和尚?是誰說我還俗後就再不這樣稱呼來著?”
“還……你還俗了?”
不對,他是還俗了,他這麼跟她說來著,可……
她驀地伸手,踮腳將他頭上的巾子拽了下來……
束著的發被她粗暴的動作弄得微微亂了些,他的頭髮……
他眼神含笑,寵溺又無奈,那隻握在她手腕的手向下滑幾分,就把她的手包在了大手裡,“怎的又犯傻?”說著將她的手不輕不重的捏了下,從布袋子裡又掏出個油紙包,聲音微低,悄悄話似的,“我哪能都給出去了,喏,這才是你的,比我剛才給出去的好,是你最喜歡的酥香樓的點心……”
她怔怔接過油紙包,被他牽了手帶到一處門前。
他輕車熟路的開門,牽著她的手帶她進去,桃花看到個不大的院子,四方的天井,左右廂房,對面正堂,堂前牆邊一半花一半菜,廊下有水缸,水缸邊上是個半舊的扁擔……
桃花轉著頭,將小院子裡的一切都收到眼底似的,她看到門邊的笤帚,看到牆外枝繁葉茂長了進來的棗樹,看到雞籠裡的咯咯叫得歡的白花雞……
“這是……哪?”
“陳家村。”
“陳家村?”
“對,陳家村。花兒又忘記了?我們成親後就定在這裡住了。”他眉眼溫潤,眼裡眉眼半點不耐煩。
桃花大吃一驚,“我們……成親?!”
她努力從空白的腦中找出點蛛絲馬跡,她記得她在妖界,她記得老桃不願意,她記得商陸把她看管起來……
她記得這麼許多,卻不記得,他說的成親。
慌亂的眼神本能的去看他,他眼神裡的寵幾乎溺斃了她,抬手在她發頂揉揉,他將她拉進懷裡抱住……
她個子沒長,被他抱著的時候,他的下巴蹭在她頭頂,桃花記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藥香,這味道讓她莫名靜下心來,蒙了一層霧氣似的朦朧的思緒也平靜下來,他衣袍上有塵土的味道,懷抱微微的潮熱,好似急匆匆趕了許多路的人,他抱著她,聲音溫潤好聽,他說她又忘記了,忘記她已成人,忘記他們成了親,忘記他們輾轉定居在陳家村,他在縣學教書,她是他的……嬌嬌娘子。
詫異,又彷彿理所當然。
她覺得哪裡不對,又找不出哪裡不對。
“還沒記起嗎?”
他微鬆了她,垂眼看她,聲音低的沙啞,落在耳中,有些癢。
桃花心頭也癢了下似的,“我……記不得了……”
“無妨。”他額頭抵著她的,姿態親暱得曖.昧,“這是你從妖成人的後遺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忘了這些,不過,花兒,你從沒忘過我,你沒忘過我,我很歡喜……”
他說著,像是獎勵一般,在她額頭親了下。
桃花臉上騰地紅了,她素來臉皮厚,卻極不習慣被他掌控的曖.昧,她也親過他,還是比這更深更纏綿的那種,可那時的他……
“我怎麼覺得我們翻了個個?以前都是我親你的……”她不滿咕噥一句。
他低低笑,硬實的胸膛微微震,低下頭,“你要不喜歡,那……換你親我。”
“啊?”桃花看著他放大的俊臉,還反應不過。
他眼眸愈深,“看來娘子還沒習慣,為了讓娘子早點記起,為夫要身體力行……”
最後四個字說得一字一頓,桃花本能覺得有詐,只是她腦中始終隔了一層薄紗似的,讓她的思緒不甚清明,反應便慢了那麼一瞬,只是一瞬,她便覺天旋地轉,驚叫一聲,卻是被他抱了起來,她下意識抱住他脖子……
他又笑了,一雙清亮的琉璃眼中深邃如星海,桃花還沒見過這樣的他……
她怔怔的,微張著小嘴,隱約裡覺得自己中了一種叫美男計的陷阱,可她不想掙扎,臉紅了心跳了臉皮也薄了,被他放到**吻住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些事不重要了……
那些她遺忘的,這陌生的陳家村,她隱隱壓下的不安……
都不重要了。
她回抱著他,熱情的迴應……
碾轉,流連,追逐,交纏。
酥麻,空吧。
她抱著他,氣喘吁吁,“長……長留……”
“叫夫君。”
“夫……夫君……”
他呼吸加重,吸得她舌尖微疼,她哼了一聲,身子扭啊扭,像不滿。
可,什麼不滿?
他此時卻放開了她,呼吸粗重,眼神裡隱隱火光,指腹摩挲她微腫的脣,“娘子,想我了嗎?”
他潤溼的不止她的脣舌,還有她溼漉漉霧濛濛的眼,她看著他,像被馴服的小獸,乖順的點頭,“嗯!”
“心裡想,還是身子想?”
摩挲脣瓣的指腹微微加了力道,他聲音越發的低啞。
桃花腦中炸開了似的,反應好一會才知道自己沒有聽錯,這個呆和尚,這個長留,他……
他在……
“你耍流氓……”
應該義正言辭的話,被她顫著的氣息說出了欲拒還迎的撒嬌味兒。
“嗯。”他厚顏的直接承認,深邃的眸子要吞了她似的,“我趕路得急,要洗澡,娘子與我一起。”
“你……你自己洗。”
本能的,她察覺出他話裡的危險,察覺眼前這廝已經從單純的小白兔成了只凶殘的狼,隨時準備將她拆吃入腹似的……
本能的,她想拒絕。
“我自己洗還怎麼流氓。”他卻低低的笑,驀地起身整好浴桶,他身上很快只剩褻褲,赤著的胸膛肌理分明緊實有力,她看呆了眼,不覺吞了吞口水,沒動。
“娘子越發憊懶,如今連衣裳都等為夫來脫了……”他眼神帶笑,笑意裡卻隱著滾燙的慾念。“不過我不介意,我來服侍娘子寬衣……”
“我……唔……”
嘴裡的話一半被堵回去,一半被他吞到自己腹中。
衣裙漸除,桃花昏昏漲漲,他什麼時候力氣這般大了?
抱著她的時候竟讓她掙不開了?
果然她忘記了許多嗎,她記得的那人,分明是隻能提得動半桶水的弱質和尚……
身子被微燙的水包裹,她身子顫了顫,熱氣薰得她臉色漲紅,她呼吸不過,推他,卻推不動,直到她身子軟成了水他才放過了她一程。
“你!老實洗澡,我暈的慌,你不許再親我!”她喘息著,雙腿合攏,下意識想遮擋。
“好,我不親。”他答應了,那雙手卻掐著她的腰身沒放,“娘子身子不適,我來幫你……洗澡……”
“你……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