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長留哥和花木兆
誰說遇到熊裝死就有用了?
況且這是熊妖啊!不是一般的熊啊喂!
桃花愣了。
熊姑娘也愣了一下,然後惱了,麻麻噠是可忍孰不可忍!
熊姑娘大吼著朝和尚衝了過去,試圖讓這和尚知道這法子不管用,和尚是接受到這個資訊了,可他起身卻是不緊不慢的,起來後雙手合十,閉眼,嘴裡唸唸有詞,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桃花豎起耳朵仔細一聽: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唸經?!
這呆和尚!
這個時候正常的展開不是應該他驚呼救命,然後自己救他於危機之中,妥妥的出場自帶恩人光環嗎!
熊姑娘向桃花的方向看,還怎麼演?
還能怎麼辦,自己做的戲,硬著頭皮也得演下去!
人家熊姑娘是個好妖怪,頂多嚇唬嚇唬人,不敢真傷人吃人,桃花只得擼袖子強行出場,她從樹上跳下去的時候,腦子裡出現一行明晃晃的大字: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自作自受的桃花舉著一把斧頭衝到了和尚面前:“爪下留人!孽畜住手!”
她一身短衫打扮,黝黑的面板,樹下散落一捆柴,舉著一把斧頭,端的是個農家小子的模樣。
身後和尚呼吸頓了一下,在桃花的想象中,他應該是一臉擔憂但仍期冀的望著自己!
她沒有回頭,小腰板挺直,說的話義正言辭:“大師您放心,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救您!”
說完將斧頭舉在胸前,擺出迎戰的姿勢,面上卻朝著熊姑娘擠眉弄眼。
“小兄弟……”
桃花啊的一聲朝熊姑娘衝過去,於是和尚眼睜睜看著那黑瞎子眨眼間撲到跟前,又聽一聲大喝,反應過來的時候,衝過去的小少年已經被黑瞎子撲到在地,黝黑的臉上濺起朵朵血花。
熊姑娘撲過來的時候,桃花一斧頭劈向它的肚子,簡單粗暴的結束了戰鬥,當然傷勢不過是障眼法,這是她與熊姑娘早就商量好的,到時她成了和尚的救命恩人,便可以正大光明的靠近這和尚,也好讓她早早恢復妖力。
桃花餘光裡瞥見自己身上血淋淋的傷口,妖女救和尚的戲碼之後再加上苦肉計,這和尚,應該中招了吧?
桃花偷偷笑了下,正準備找個合適的姿勢摔倒,卻聽到身後和尚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嘿,心軟了吧。
桃花眼睛一閉就往一邊倒下,同時嘴裡發出痛苦的悶哼聲,眼神擔憂的看向和尚,“大師,您不要緊……吧,咳咳……”
她捂了嘴,還是有血絲從指縫滲出,配著清瘦的小身板和樸素的打扮,看起來分外可憐。
快過來扶我吧!
一身僧袍的人卻是嘆了口氣,“小兄弟這是何苦,萬物皆有靈,你我皆有命,若我今日本該有此劫,權當捨身成全了這黑熊便是,你如今為了我殺生……”
說話間雙手合十,步子緩緩往熊姑娘的“屍體”走去,道一聲佛號,眼神悲憫,“我為你念一段往生咒吧。”
桃花躺在地上,眼神裡有瞬間的迷茫。
這是……什麼情況?
“咳咳,大師果然慈悲為懷啊。”她嘴角抽搐,強行刷存在感,和尚這才回了身朝她走過來,他彎身扶她,“小兄弟不必後悔,你本是為了救我,這一筆該記在我身上才是。”
她沒有後悔好伐!
心裡大吼一聲,面上還得做出虛弱的模樣來,由著和尚把她扶起,她順勢往他身上倒,不知是不是她為了出廟門耗費太多妖力的緣故,那一晚只覺得和尚口中的靈氣誘人無比,現在只是靠在他身上,只是與他肌膚相觸到,她便覺得有暖洋洋的氣息鑽入體內,讓她暢快得恨不得離他再近一些。
“小兄弟,你傷得厲害,必須儘快診治才是,你家住哪裡?我現在送你回去。”
桃花弱弱的搖頭:“多謝大師掛念,但我是孤兒一個,爹孃早就死了,我就靠著給人做工過活,大師就是送我回去我也醫治不起。”
說著抬眼看下他的神色,她再接再厲:“村子裡的人都說大師您是好人,我賤命一條,死了無所謂,能救您,也是值了。”
看,我是孤兒,無處可去,無人可依,現在為救你受重傷了,您看著辦吧。
和尚擰擰眉,似乎在煩惱該怎麼安置她,桃花攥攥拳頭,輕咳一聲厚著臉皮提醒道:“聽聞大師略懂醫術,這裡離廟裡不遠,不如先隨大師回去……”
還要她這個恩人自己提出來,和尚你是有多蠢!
“阿彌陀佛,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
桃花強迫自己忽略掉這廝語氣裡那一絲不甘不願,嘛,目的達到了就行,就不要在意那麼多細節啦。
桃花“嬌弱”的由和尚扶著自己,如願以償正大光明的回到了廟裡。
待他們走遠後,地上的熊姑娘也慢悠悠站起來,一個轉身現了原形,身上那些個血啊土啊什麼的瞬間不見,她喜滋滋的笑著,這孩子是老桃的乖徒兒,別說是陪她演這麼場戲,就是真讓她傷幾分,能得到與老桃親近的機會,也值了!
熊姑娘嬌羞一跺腳,大地顫了顫。她顛顛的往隔壁山頭跑去,那孩子還讓她去給老桃捎個口信,瞧瞧,多上道的孩子……
熊姑娘樂滋滋的去找老桃了。
再說桃花,她雖是妖,皮肉傷也是會痛,為了效果逼真,她的傷口沒有全然作假,有三分是真的,此時掛在和尚身上,雖然疼得呲牙咧嘴,但感受著自他體內傳來的靈氣,她也覺得值了。
“這是我的房間,木兆你先躺下,我給你處理傷口。”
和尚把桃花一路扶了回去,花木兆是桃花為自己臨時取的名字,這兩個字是桃字拆分而來,又想起在觀天鏡裡聽到的女中豪傑花木蘭的故事,桃花越發覺得這個名字甚妙,聽聞和尚的話,她順從的點頭:“長留哥,那就麻煩你了。”
她慣會順杆爬,這才多遠的路程就把和尚的稱呼從大師變作稱兄道弟了起來。和尚眉眼溫和:“無妨。”
桃花身上只兩處傷是真的,腿上骨頭錯了位,雖然疼,但也只有接骨的一瞬。肩頭雖沒有傷到筋骨,但血肉模糊很是駭人,和尚看起來文弱,提水也提不動多少,但醫治的手法倒是嫻熟,不過他動作瞧著輕柔,桃花卻還是疼得彪了淚,看著她齜牙咧嘴的模樣,和尚說:“你且忍著些,這藥草敷上雖疼,但藥效最好,你傷得深,為了恢復得快,只能讓你多忍忍了。”
他聲音溫和,目帶擔憂,但不知是不是桃花痛得產生了幻覺,她怎麼覺得這和尚語氣裡有點……
幸災樂禍?
“包紮好了,我去煎些藥……”
說著他就起身,桃花想都沒想,一把抓住他手腕。
“怎麼?”
“那個……”桃花眼珠子轉了下,“大師,長留哥,你能不能再多陪我一會兒,老實說,剛才打黑熊的時候沒想那麼多,這會兒卻後怕得很……”
不能讓他走了,單是這麼抓著他的手腕,她就能明顯的感覺到靈氣的充沛,讓他走了她豈不是白糟了疼!
抓著他的手腕更緊了些。
和尚生的面相極好,尤其一雙眼,饒是在妖界見慣了各色妖嬈容顏的桃花,也總在對上他那雙眼的時候愣怔一瞬。
也是這個時候,她想起老桃從前與她說的,“乖徒兒,為師不讓你去人間是有考慮的,你雖化了人形,可到底原身不是人,凡人啊,是世上最弱小的存在,卻也是最複雜的存在,你只有個人形是無法在人間存活的,當年的白蛇比你聰明得多,還不是在凡人伎倆下露了原形?”
那時她不服氣,白蛇?那是個傻的,為了個凡人男人就丟了修為,要是她,被那男人和法海老和尚一起算計,她頭一個不放過那男人!就是追到冥界也得把這筆賬算了不可。
可那時不服氣的事,在現在卻突然有些明白老桃的話了。
和尚的眼睛,是與他們妖不同的。
說不清到底哪一點不一樣,可她知道就是不一樣,就像她原以為凡人的氣息都是汙濁不堪一般,現在她卻要百般算計得到這凡人的靈氣……
片刻裡的愣怔,合同被她攥著手腕也不掙,那雙眼看著她片刻,緩緩就帶了笑,他說:“好,我在這裡陪你,正好剛敷了藥,待會再去煎藥不遲。”
說著在床邊凳子上坐下來。
桃花悄悄鬆了口氣,只抓著他手腕的手卻是還沒鬆開,她假裝看不到和尚幾次的眼神落在她手上,只把自己當做受到驚嚇的弱小少年,作出非得抓著他才能安心的模樣來。
和尚的靈氣於她是尚好的良藥,即便身上疼得厲害,她還是抓著他不肯鬆手,感受著七經八脈裡緩緩流動的靈氣,她面上一半的疼痛一半的舒爽,正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便覺得額上被什麼輕輕觸碰著,她睜了眼就對上和尚的眼,他手上一方素色帕子,正給她擦額頭的薄汗,見她睜眼,說:“好受些了嗎?”
聲音溫潤,模樣更是溫潤,桃花有瞬間就愣了下,她自小被老桃帶大,老桃養她的方式簡單粗暴,她打過的架受過的傷比吃過的飯還多,還是第一次被這麼……
細心溫柔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