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太嫩了
一人一妖彷彿又回到昨夜光景,小方桌對面,一邊坐一個。
和尚顯然早有準備,面對著桃花的時候,已經少有面紅耳赤說話不利落的時候。
桃花眼珠一轉,先發制人,“說吧,要談什麼?”她轉著一小綹頭髮,“先說好啊,除了談情說愛,其他我可沒興致哦。”
和尚輕咳一聲,“桃花姑娘……真愛說笑。”
桃花身子突然向前,兩隻胳膊拄在小方桌上,大眼看著他,“瞧,才一天不到,你就瞭解到我喜歡說笑了,這可是個好開端哦。”
和尚笑了下,拿起茶杯掩飾性的喝了口,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說:“今日下午,我在前堂,想了許多,昨日事發突然,今日再想來,覺得遺漏了個關鍵的問題。”
“哦?什麼關鍵問題?”
他清雋的面龐神色一抹複雜,在桃花的注視中緩緩抬眼,目光清亮穩重,他說:“桃花,你,喜歡我什麼?”
似是沒想到他突然這般沉穩模樣,她反而先愣了下。
“昨日那番話的本意,是想你與我先相處一番,興許你並不喜歡真實的我,畢竟我的生活枯燥乏味,且一心向佛,桃花姑娘也該知道,這樣的我,即便還俗依約娶了姑娘,我可以給姑娘以照顧,卻註定不能給夫妻感情。”
他頓了下,看著桃花的眼睛滿是認真,也是第一次跟桃花這般對視,她的眼睛很亮,亮的他能輕易的從她眼裡看到自己的模樣,他說:“昨日的我是那般想的,但今天一早,姑娘便似做好了決定,老實說,姑娘做的這些,讓小僧很是惶恐,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把話說清楚對姑娘比較好。”
桃花眉心微皺了下,這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的表現。
她向前傾的身子緩緩坐回去,胳膊也放了下去。
和尚沒催她。
房間裡安靜了小一會兒,桃花似乎被難住了,擰著眉的想。
雪撲簌簌的下起來,和尚肩頭的落雪已經化了,讓他的袍子一片濡溼的痕跡,桃花就看著那塊比衣裳其他地方顏色深的位置,過了會兒,說:“我琢磨明白了,先不說我喜歡你那裡,你這番話是在勸我打消喜歡你的念頭。”
他沒否認。
桃花說:“你剛才話中設想的結果,只給我照顧也好,不可能有夫妻感情也罷,其實都是有一個前提的。”她也認真看著和尚,“前提就是你絕對不會喜歡我。”
和尚沒有移開目光,回視她:“貧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誑語。”
“那出家人可是也有預知將來的特殊能力?”桃花輕笑,“還未發生的事,你怎能斷定就絕不會愛上我?”
她的笑,篤定,甚至帶著些自負的輕狂。
可也並不讓人反感。
和尚眼神微頓,“姑娘,貧僧一心向佛。”
“向佛?”桃花挑眉,“你無法反駁我方才的話,就轉移話題了。”
“小僧只是,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那我問你,你何時出家的?”
和尚答:“五歲。”
桃花問:“五歲之前呢。”
“被收養過,那時記憶已經模糊。”
桃花追問:“所以你如何出的家?”
“被住持師父收養進廟,順理成章出家。”
聽著他說出這句,桃花眼睛微眯,“所以,長留大師之所以出家,並不是自己決定的,而是因長在廟中,便出了家,可見一心向佛這件事,並不是長留大師在向佛之前就知曉的。”
和尚神色微頓,便見桃花擴大了笑意,她說:“同理,在你愛上我之前,就有絕不會愛上我這樣的話,長留大師不覺得這是一種狂妄嗎?”
“佛,便是給了大師這樣的心性嗎?”
和尚臉上,第一次露出這種類似迷茫的表情,不同於之前被桃花的大膽嚇到了的樣子,他看著桃花,眼神明顯變化了。
這次換桃花氣定神閒了。
她安穩穩坐著,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水,目光略到一旁寫下的要給他從妖界帶的畫冊,她伸手拿過來,橫平豎直的細細摺好,抬頭看著他愣怔怔的表情,在他下巴逗貓似的撓了下,“早點休息哦,我要去睡美容覺啦。”
說完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回頭:“對了大師,我把點心吃光了,明天下山買回來。”
這次說完就真走了,哼著歌,大搖大擺的出去了。
“大王叫你去巡山吶,你把山頭轉一轉……”
出了房門,她再忍不住大笑起來,嘴裡的歌變了幾個調子,回頭看著緊閉的房門,小樣,想這樣讓她打消念頭,丫還太嫩了!
當年老桃一心想把她培養成“威武雙全”的一代大妖怪,她在老桃的嚴厲監督下,通讀《妖界上下五千年》、《論妖》、《百家妖》等等妖界科普讀物不說,就連那些對年幼的她十分晦澀的《妖樓夢》、《水妖傳》、《五界演義》都讀了一個遍,更別說後來長大些被老桃扔到書樓一扔大半年,讀不完多少本書就不許出來的難忘經歷了……
那些讀過的書裡,與佛理有關的也不少,她也不知道老桃一個妖怪,不好好看修仙成神的書,收集那麼多佛法書做什麼。
“唉……”嘆口氣,她搖搖頭,這大概就是老桃說的厚積薄發了。
瞧呆和尚剛才的表情,被她說得一個愣一個愣的!
嘿嘿……
再展現出那麼多優點之後,她終於成功表現出了另一種:內涵。
葵陽那書上可說了,空有好皮囊是不夠的,要想拴住男人心,還是得靠內涵啊。
“妖啊,還是得多讀書吶。”她反揹著雙手,搖頭晃腦跟個老學究似的慢悠悠晃回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不知和尚被她的話打擊到了還是怎的,沒再說什麼跟她談談的話,而且她敢對燈發誓,這和尚絕對在偷偷瞄她!雖然他表面還是躲著她,在前頭廟堂一待就是大半天,但她有好幾次直覺轉身,就見到他匆忙轉身,有時拿本書遮掩,卻不知手上的書是那反了的。
桃花覺得這歸功於她那天的不尋常表現,讓這呆和尚終於開始欣賞她的內在美。
葵陽說,這個時候不能逼得太緊,女人,總得留幾分神祕感才會讓男人為之沉迷。
她正竊喜的時候,和尚卻染了風寒,他咳得厲害,臉也燒得發了紅,撐著身子想給自己熬藥的時候才發現,少了一味草藥,他不由嘆口氣。
桃花從小廚房門口伸頭:“是不是少了藥了?”
和尚背影一僵。
桃花假裝沒看到他的僵硬,自然的走進去,說:“我昨兒個下山買米的時候,那什麼王大嬸跟我說了,說她家老頭子老毛病又犯了,等天好了就上來,還明裡暗裡提醒我,說什麼上次的時候咱們這裡的哪味藥被她用光了,提醒著讓你添置呢……”
說著她撇撇嘴,和尚免費給看診沒什麼,那是他心善,她姑且當是種修行,可山下那些山民,時間長了就當理所當然了,氣得她牙根癢癢,臨走的時候給那王大嬸腳底下扔了塊石頭,看著她摔了個大跟頭,這才消了氣回山上來。
和尚一聽,卻是回了身,皺眉:“王大爺又病了?那不行,這草藥我得備下才行,山下鎮子上的醫館才有,我得……”
桃花攔住他,“哎,咱們……沒銀錢了。”
和尚看著她,一時沒明白過來,桃花輕咳一聲,“那個,我不是買了米糧菜了嘛……”
皺皺鼻子,她趕緊轉移了話題,不然他就得想起那些米糧被她吃了大半大半……
“啊!不止如此,我上次路過醫館,人家老闆說了,不做咱廟裡的生意了,就是去了也沒有用。”
和尚果然被轉移了注意,“為何?”
桃花說:“因為你搶了人家生意唄。”
九荒山上的廟裡給免費看診還給配藥,十里八村的人誰還去醫館花銀子看病?
那醫館老闆一日兩日能忍,這時間久了,自然心裡不平衡了。
和尚略略一想,也明白其中的關節,他嘆聲佛號,“是我思慮不周,醫館也是要餬口的。”
桃花眼睛裡亮了下,這笨蛋,好像真的從未見他怪過旁人,也不知沒有她,他以後該怎麼辦,怕不是要被人欺負狠了……
思緒微頓,她又見他一張好看的臉燒的紅彤彤,嘴巴也因為發燒看起來乾澀,讓她忍不住就想……給他,潤一潤。
不自覺的,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長留……”
“嗯?”
還未反應過來,她放大的臉就突然出現在眼前。
和尚下意識退後,但風寒的人頭昏腦漲,到底慢了她一步,就被她雙手纏在他脖子,壓著他的頭往下低,她踮起腳,與他額頭貼著額頭。
“長留,你燒得好厲害,要喝藥才行,我記得這藥都是你後山採來的,別擔心,我再去給你採……”她仍保持著與他貼額頭的動作,離得他很近,和尚知道這幾日她配合著剋制著自己,不再像之前一樣見他就想撲,她的頭髮落在他臉上,癢癢的,他想推開她……
但她的氣息溫熱熱的打在臉上,吹得那幾片髮絲晃來動去,那癢癢的觸感,從臉上彷彿移到了別處……
和尚瞳孔微縮,就連她話裡到底說了什麼都沒太聽清楚。
“那藥叫什麼來著?”
聽清了這一句,他怔怔的答:“黃芷……”
“啊!我在書上見過的!你等著啊,我現在就去!”
觸碰一瞬消失,她話沒說完人就跑了出去,和尚愣愣的,看著小廚房的門半晌才反應過來,“哎!你……姑娘!黃芷冬天不長的啊……”
晚了,人已經沒了影子了。
和尚面上現了焦急,冬天山上血極厚,且有山民打獵佈下的陷阱,那些陷阱被大雪掩埋,根本辨不出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