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遇受則攻,遇攻為受
“長留!”
桃花驚呼一聲,徑直把門撞了開,身後那春杏也要跟進來,她直接關門,一隻腳抵在門板,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眼睛直接鎖住了和尚的身影!
他正站在桌邊,旁邊是倒地的凳子,方才的聲音看來就是這樣發出的。
幸好,不是他受傷……
心裡一緊張一鬆快之間,桃花自動把他臉上的表情認定為驚喜,她隨手扯過桌子抵住門,自動忽略外頭惱人的女聲,朝他歡喜的跑過去:“長留!”
長留仍舊一身布衣,一張慣常溫潤潤的表情難得起了波瀾,他連連退後,避之不及的擺手,慌亂間碰倒了屋裡另一個凳子,凳子腿絆了他的左腳,他狼狽的往地上倒去。
“小心!”桃花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一雙眼裡亮晶晶的光,她說:“原來你見到我這麼激動?是不是想我許久了?”
“施、施、姑、姑娘!授、授受不親,你先……先放……”和尚臉色漲的通紅,話比哮地說的還不利索,一雙眼就是轉得厲害,就是不敢往桃花臉上看一眼。
桃花撲哧笑了,沒鬆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些,“什麼姑娘,忘啦?我叫桃花呀,還有,我也不是什麼施主,我啊,是你老相好呀。”
“我……貧僧……小僧……”
桃花歪頭看他面紅的小模樣,比夢裡還要無措幾分,身子更是僵硬得厲害,她突然開始覺得自己在掌控著這個人的喜怒,這種感覺三分刺激七分滿足,沒忍住,她踮腳,吧唧一口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和尚愣住了。
確切的說是僵住了。
他一動不動,眼睛直直看著前邊。
桃花鬆開他,歪頭湊到他面前,“這樣還叫我施主?”
老桃說,世上的姑娘千萬種性格,要想攻略對方就得有遇受則攻,遇攻為受的覺悟。
只要放下臉皮,就沒有攻略不了的姑娘。
桃花想,放在男子身上也應當適用。
和尚這般害羞,她要主動。
“你莫不是隻當做了個夢?做過的事不作數啦?”
清脆脆的女聲響起,和尚終於找回自己舌頭似的,他猛地搖頭,搖完頭又點頭,整個人還沒從慌亂裡恢復,他……跟不上桃花的節奏……聽到做過的事幾個字更是臉上燒起來似的熱……
“那個夢……夢……你我……”
桃花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咳咳,我知道我該溫柔點的,可那會兒也不知怎麼的,就一心想撲你……”她看了下和尚身上的衣裳,好在是在夢裡,不然她得賠他一身衣裳才是,可“夢裡”兩個字,她可不會現在再提,尋常人哪有可以跑到人夢裡的?
和尚若是知道她是妖,豈不更不從了?
心下一定,她佯裝不快,撇嘴,“還有,我說夢,那是比喻,你也說夢是何意思,難道真不想認賬?你看看,我為了來找你……咳咳,負責,穿這麼少就跑出來找你啦,你一見面卻這般反應,還要躲我,你說,是不是用完我就丟?”
“用……”
和尚被自己口水嗆了下,不敢想她這個動詞代表的動作含義,也看到她身上的薄衣,顧不得其他,腦子裡亂七八糟,不知不覺裡被她帶了節奏,愣怔怔的轉身就給她找衣服,拿了自己的厚衣衫來又想起授受不親,何況自己是出家人,但稍微一愣,她就自然的拿過衣服自己穿上了,而後扶起倒了的凳子,自然的坐下,“我餓了,有吃的嗎?”
“額,有,有點心……”
手腳不聽使喚了似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端過了點心果子,連茶水都給人拿了來。
桃花拿起一塊丟進嘴裡,“謝謝相公……”
“咳……”他猛地退後一步,晃眼就看到桃花戲謔的看著他,才覺出她故意的,當下擺手:“姑娘莫要……戲弄小……我。”
桃花點點頭,不錯,這次沒自稱小僧,看來她的開門見山的策略很成功嘛,正要繼續說,就聽外頭一聲大喊,“大師!長留大師!您怎麼樣了!那女子怎麼您了嗎?您別擔心,俺馬上見俺二哥來幫忙!”
這是……那個春杏?
桃花才想起她的存在,和尚是經過一番晴天霹靂的驚駭,這才恢復感官。
春杏在外頭又冷又急,只聽到裡頭哐當哐當的聲音,倆人的說話聲聽不清楚,又想起桃花那般長相打扮,她女孩子的私心又戰勝了理智,轉身跑到窗戶邊哐哐砸,剛砸了兩下,門卻打開了。
春杏轉頭就看到開門的正是她心心念唸的長留哥,當下喜不自勝,“長留……大師,沒事吧?那女的沒怎麼樣您吧?我看她瘋瘋癲癲,大冬天又穿那麼少,肯定不是正派人家的姑娘……”
話音沒落,她臉色就變了,因為桃花從長留身後伸出個腦袋,“什麼叫怎樣他?”伸手抱住他胳膊,“是這樣?”腦袋靠在他肩膀,“還是這樣?”
和尚僵硬著身子就要躲,但桃花力氣太大,扯住他竟讓他動彈不得,那春杏更是當即白了臉,怒聲:“你……你不要臉!”
“你要臉,背後說我不是正派姑娘。”桃花挑眉,“不過你說對了,我師父教我想要的就得搶,也教我找茬的人就得揍,就是沒教我怎麼正派。”
“你……你!”春杏哪裡是她的對手,當下只剩眼裡的嫉恨,沒忍住上前去拉長留另一隻胳膊,“長留哥你跟俺走,這女的是個瘋子!今夜下大雪,你下山住俺家吧,俺娘和俺哥說了,你幫爹治病那麼久,俺們家一定好好報答您!”
桃花卻在此時撒了手,和尚一個沒站穩,被春杏拉得一個踉蹌,春杏常年做農活,力氣也並不算小,當下紅了臉,羞赧的去扶他,卻被他擺擺手避了開,春杏只覺去看桃花,就見她站在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你看什麼!俺哥是十里八村打獵的好手,你等俺把俺哥叫來治一治你,看看你還怎麼騷擾大師!”
“噗……”桃花樂了,歪頭無辜,“我可什麼都沒說呢,你這又叫你哥又要治我的,得,我也不跟你廢話,你不是要帶他走嗎,好啊,我不攔,不過你問問他,當真會跟你走?”
她長得出挑,揶揄人的時候也帶著玩笑的神采,讓人也生不出反感,和尚目光不覺落在她臉上……
“長留大師!您看她那狐媚樣子!說不定是什麼山精妖怪變的!一定是來禍害大師的!您跟俺下山吧,不然她……”
和尚一直避開她的觸碰,聞言搖頭:“春杏姑娘,多謝你關心了,小僧不下山,看著天色快要下雪了,春杏姑娘也早些回去吧,替我謝謝大娘,勞煩她近日的飯食了。”
這便是拒絕了。
桃花毫不意外。
她看上的男人,不至於這點事都拎不清。當下看和尚的眼神不掩飾的熱烈。
春杏急了,“大師!”
“姑娘不必多說。”許是有春杏這個“正常人”的攪和,他已經少了許多方才的失措,面上又多了往日淡然的模樣,道:“姑娘請下山,這裡的事,小僧自會處理。”
桃花心裡憋笑,想起他剛才個手足無措的樣子,從裡頭走到門口的幾步都同手同腳了,這會兒對外人這麼個一本正經的樣子,真是越看越順眼,越看越喜歡。
和尚豈能感覺不到她熱切的眼神,他耳根紅了下,面上還是一派淡然,春杏又氣又急,看看他再看看桃花,突然發難指著桃花,“要俺下山可以,但她得一起!”
說完意識到自己語氣太尖銳,敵意太明顯,又輕咳一聲,“大師,俺是想,這裡是佛門清淨地,她一個姑娘家,總不能夜裡住這裡,不如讓她去俺家休息一晚?”
“這……”和尚轉頭看向桃花。
桃花不說話,亮晶晶的眼瞅著他,伸手在自己臉頰點了一下。
和尚立馬想起她猝不及防親的那一口……
側臉燒起來似的……
“大師,您怎麼臉色這麼紅,別是發燒了。”春杏擔憂。
桃花知道怎麼回事,她不急,氣定神閒的說:“那你就快走吧,你走了他也好進屋休息。”
“你!”
和尚不敢再看她,忙回過頭,“春杏姑娘,你且回去吧,這……這位姑娘,是小僧舊識,勞煩姑娘憂心了。”
春杏豈能聽不出他在委婉的回駁,他是……要她不必瞎操心呢……
桃花滿意了,似笑非笑的看著春杏,這一招還是葵陽教她的,她說反派總是死於話多,所以一定學會用眼神唬人。
春杏再怎麼心眼多,到底見識少,又面皮薄,人長留差點就說趕她走的話了,她哪裡還待得下去,當下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轉身捂臉跑了出去。
“春杏姑娘你……”和尚心善慣了,不由出聲。
桃花上前擋他的視線,一雙桃花眼眨呀眨,“春什麼杏呀,不如我們來聊一聊‘春。夢’呀?”
她不愛欺負弱小,實力懸殊太大,贏了也沒勁,但看著呆和尚站在她這邊,替她打發走了春杏的樣子,她突然就覺得心裡挺熨帖的。
這種感覺,還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