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擋箭牌
桃花到了祈元殿,才到殿中,還未見人,就先聽到一聲哀嚎。
赫然是靈書的聲音。
來迎接自家神君的靈文靈武姍姍來遲,靈文板著個臉偶爾露出點幸災樂禍的告訴桃花和他家神君,裡頭的正是靈書和紅月呢,靈書不知怎的得罪了紅月上神,上來也不知從哪把這廝揪出來的,反正他們先前都以為他還跟皮皮在妖界的,這轉眼的就被紅月給拎了回來。紅月上神面色明顯不高興,他這一不高興,旁人自然是有多遠躲多遠,便是聽熱鬧也不敢靠近了的。
靈文一臉理直氣壯的告訴他們,所以他只曉得靈書正在被教訓,但卻不知原因。
桃花一聽,這事可不好了,怎麼都是她把靈書拉上賊船,甚至這一次更是她出的主意尋的法子,兩人才從妖界到了九重天的……
那紅月走前分明威逼利誘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們在迷迭林好好待著等他。這如今,別說出了迷迭林了,更是直接到了現下他最不想讓他們來的地方了……
想到此處,她當機立斷,立時就決定拉了神君大人擋擋箭牌,神君大人被她拉手拉了一路,桃花估摸著他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竟也是由著她狐假虎威了一番,不單是將靈書從紅月手下解救出來,還把紅月上神好生堵了個憋屈著惱,她說——
“這裡可是祈元殿,靈書再怎麼也是神君殿中仙童,犯了錯自然該由著神君處置啊!這樣罷,紅月上神不如將靈書的罪狀啊過錯啊整理成冊,給了神君過目,讓神君一併與他算賬!——反正我看上神這麼生氣,估摸一冊兩冊都寫不完,上神還是趕緊回月老閣寫起來罷!”
“欸你做什麼?這是要教訓我?”她往洛止身後一躲,姿態靈活似猴,面上悽苦,嘴中哀嚎,“哎喲不得了不得了了!上神當眾打妖啦!可憐的我啊……好容易從妖界上來了,好容易千辛萬苦見到上神大人了,沒想到卻要挨頓揍啊……是,我是錯了,我錯就錯在不該上神一走就想他,不該為了見他偷摸跑上來……打死我,你打死我算了啦。”
這妖怪,嘴上說著要人打死她,身子卻嚴嚴實實藏神君後頭呢,她就露出個腦袋,靠著嘴巴一通撒潑,把個紅月上神氣得嘴都歪了,尤其那後面的幾句,聽得他下意識去看那由著妖怪作亂的神君——
神君的一世英名在這妖怪面前統統是不作數的,只見他睨了一眼紅月上神,那眼神活像紅月做了什麼拐騙無知少女欺壓五界良民似的。
紅月一口氣憋喉嚨,上不來又下不去,心中暗道,我從前就是拿青蟬沒辦法,如今好容易能從小桃花身上找補回來,怎的這小妖怪也越發的刁鑽難對付了?
紅月這廂氣得頭疼,桃花卻是心中偷笑,心道這過了多年,看來紅月這方面倒是沒怎樣變,他自己是脾氣不好愛懟人,陰陽怪氣和直來直去都用得流利順暢,但偏偏拿桃花這般的撒潑耍賴無法,用他自己的話說便是——
都說我脾氣不好言語難聽,可但凡我發脾氣的,哪一件是不值得惱的?我是有理有據理直氣壯,你是無中生有胡攪蠻纏,這不一樣曉得不?!
但不論怎樣,偏偏就是這“胡攪蠻纏”能治得住他。青蟬的“胡攪蠻纏”也總是對他才用。
這二人,過了萬年,倒又是昨日重現了。
桃花深知把他惹急眼的底限在哪,見堵了他的嘴,當即也不得寸進尺,趕緊示意靈武將靈書帶走。
這人都走了,紅月更是頹勢已定,只能先將靈書的賬放到一邊,他盯著那探頭探腦的妖,道:“行啊,將他帶走就帶走,反正你這正主還在呢。說罷,你是如何到了九重天的,這般又是從何處來的——別跟我撒謊胡扯啊,我一回來便查探了的,卻只逮出了小靈書。你也莫跟我說才從妖界來,我是剛從妖界回來,迷迭林裡屁都沒,也不對,那隻貔貅還定著呢……你那什麼眼神,我紅月向來恩怨賞罰分明,不是那貔貅的過,我可做不出拿他出氣的事!”
桃花聞言,嘻嘻笑起來,恭維:“那是那是,您是誰啊,紅月上神一等一的有原則。”
紅月冷哼,“陽奉陰違,溜鬚拍馬,不成體統!”
桃花笑著,“那您把自己比作馬啦?”
“什麼比作馬?拍馬不是真的馬,我那是比喻……”說到一半,見桃花那神情,顯然是故意的,紅月上神這才感覺自己是被她逗弄了,心中一噎,驀地抬眼,“洛止神君!你便這般包庇她……”
這次話又沒說完,他正看到洛止神君被人當了擋箭牌還眼中帶了絲笑的模樣……
“你……你們!”
紅月上神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了,看著那倆的眼神裡卻是內容豐富,什麼狼狽為奸,什麼沆瀣一氣,什麼蠅營狗苟,全都混成一團向倆人砸去。
不過倆人裡,前頭被當做擋箭牌的那個卻是看都沒有看他,他正回了頭,對身後樂得不行的妖怪不輕不重的說了句,“莫要鬧了。”
而那個樂得不行的,更是不將紅月上神的眼刀子放在眼裡,她邊笑邊答應著洛止的話,看起來也沒幾分真誠。
好在這妖怪還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在紅月上神發怒前,她忙正了聲音,“好了好了是我不對,上神大人,您且息怒,我立馬老實交代。”
紅月拉著臉,冷哼哼的嗯了一聲。
桃花清了清嗓子,從洛止身後走出來,道:“我的確是與靈書一同來的,天地良心,我們一來就是徑直到了祈元殿,我本也是老實在這等你們的,但中途不慎卻被捉了走!還險些丟了性命……”
“你說什麼?被捉走?誰?!這九重天誰敢從祈元殿直接拿人?”
“碧落!”
“放屁!”紅月指著她鼻子罵,“那碧落早被貶斥,現在正在天河被看押呢,她若來捉你,怕是沒進門就被逮回去了!你撒謊也過過腦子不是?”
桃花冤道:“是真的!真是她,你說的這些連你都知道,她怎麼會想不到。上神大人啊,人哪裡是親自來捉的,她搞了個引夢術啊。”
“引夢?引夢!”
這兩個字一出,紅月臉色一變,隨即不知想到什麼,他驀地去看洛止,卻見他似知道他的意思一般,緩緩點了下頭,“的確,是引夢。”
紅月眉心擰起,“引夢……我竟沒想到……小桃花你身上原就有傷……”
桃花心裡一緊,若告訴他她起先自己療過傷,且還用了靈藥增了些修為,紅月定是不信,那樣她便只能說出山洞之事……而一旦如此,身後那一位怕也是便能確認了她的身份了……
她刻意迴避了紅月的第一個問題——她是如何從妖界到九重天的。
那便是更早之前的事了。那時她還不是上神,沒資格進九重天,與她師父常年隱在山中,有一日師徒二人就“完滿”一詞進行辯論,她那時年輕,便說,她相信完滿一詞的存在,定是因有完滿之事的存在。但她師父卻是意見相左。
師徒兩個為了打賭,便用九重天的門界為賭——青蟬覺得那該是五界裡最無可挑剔的一道門,若非九重天上神,或是有九重天相邀,那道門絕不可能被私闖,可謂完滿。
那場賭的最後以青蟬的失敗告終。因為她師父用了幾年的時日,終是有一日上到九重天后又自如得下來——全然沒被誰察覺,後來青蟬學了他的法子,果然也是來去自如了。
雖那法子麻煩又有諸多侷限,但因著這事極大的打擊了當時還年幼的她,所以她對那法子記憶很是深刻。
這一次帶靈書上來,便是用了那法子。如今這世上,曉得這法子唯當年青蟬會用的,也唯有……洛止一人了。
想到這一茬,她腦中極快尋思著,想要將這茬揭過去,但沒想到紅月卻沒問下去,他顧自道:“……我也多餘問你,是洛止罷?洛止神君,又是您出手給她療的傷罷?”
他擰著個眉,一臉不大滿意的模樣看著洛止。
桃花心裡一緊,也忙轉了頭去看他,想衝他使個眼色,又怕他懷疑什麼,這就讓她的表情分外怪異起來,紅月鄙夷得翻她個白眼,桃花正緊張時,就見洛止薄脣微啟,淡聲嗯了一聲。
桃花心裡一鬆,忙衝他感激一笑。
這笑落在紅月眼裡,又是個“狼狽為奸”的證明。他一副趕緊把這茬掀過去的樣,道:“不對……這引夢可不是簡單的法術,若從前的碧落,你說她逼急了能用這個我不奇怪,只是現在……”
“現在如何?她就是用了的啊。”桃花疑惑。
紅月卻沒有立刻答,反是看向了洛止。
桃花在他們兩個之間看了看,道:“怎麼了?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嗎?”
“洛止,你看……”
“告訴她也無妨。”
“什麼?”
“碧落魂魄被抽離了。”洛止看向她,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