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瘋狂
“賤妖！我殺了你——”
許是桃花恢復記憶的事太過刺激碧落，又許是從前的嫉和恨太過濃烈，這一瞬裡碧落只一個念頭：
殺了她。
萬年前她能讓她死一次，如今也還能讓她再死一次！
反正她本來該死，本來也該是死了的人！
她這是順應天道，這是維護世間秩序，這個女人……這個女人……
該死！
她該死！
引夢之人，擁有對夢境的掌控之力，這種掌控力到了一定程度，是可以傷人性命的，這也是當年引夢之術被禁的緣由之一，但利用引夢殺人，卻也極大折損自身修為，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損人不利己的術法，碧落這般便有些同歸於盡的架勢，這讓桃花心底微緊——
碧落最是個惜命的神仙，這個惜命，不是她怕死，而是她從來不肯認輸，若這樣死了，便是讓她承認了她輸給她，所以惱羞成怒，所以同歸於盡，這對碧落來說，是比死還要難受的。
桃花眉心擰起，直覺此間定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而那件事的發生，定也是極大的影響了碧落，不然依她的心性，定不會鋌而走險走這一步——
要知道，就算沒有現在的衝突，她將桃花拉入夢境，也並不是高明的一步。
顯然還是發生了什麼的……
這些念頭不過發生在轉瞬間裡，念頭閃過的同時，桃花抬手接了碧落的一招。
碧落大抵沒想到一招之下竟沒有擊中桃花，她面上瞬間的錯愕，接著便是更加的陰鬱，桃花見此，心裡登時也明白過來，碧落之所以敢利用引夢術殺人，顯然是料定了她沒有還手的能力，也就是說，她在妖界恢復法力的事，還尚未傳到她的耳中……
腦中極快閃過什麼，桃花一面極快的避閃，一面道：“你這般急著除去我，可是風神的事敗露牽連到了你？”
是了，風神。
她與風神從未有過節，當初她還是青蟬的時候也未與他有過什麼交集，他要殺她，只能是因為碧落，可……
“我見他愛你至深，你便是不愛他，也忍心讓他為了你斷送整個仙途？”
她一面說一面閃避，姿態雖不是遊刃有餘，比起碧落，倒也有幾分從容鎮定。
碧落見此，面上越發焦躁，她氣息不穩，語速快而譏諷，“風神？呵……他也配讓我不忍心？！”
桃花眼神微動，“原是他一廂情願？我見她為你命都不要，竟在妖界便要殺我，我當他這般賣命，是你許了他……”
“住口！”碧落大怒，“我許他？我許他什麼？！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凡人修來的神仙，真當坐到了上神的位子便從此不再輕賤？呵！他連洛止一根手指都比不上！為我賣命是他自願，我可從未要求過他什麼！”
這般理直氣壯的姿態，讓桃花險些就覺得她說得才是真理才是對的……
她晃了晃腦袋，將這荒謬的錯覺晃了去，飛身而起，第一次反手回擊了下，她這一回擊，倒沒留多少餘地，碧落的修為不知為何弱了許多，桃花這一擊之下竟也將她就這麼擊中了，法力打在她身上，她被打得退後數丈，竟從桃花這邊直接退到了河邊。
“賤、賤人……”
她捂著心口，面色蒼白如紙，素淡顏色的衣衫仍掩蓋不住她的美，只是這美色和著她陰厲的神情，格外多了幾分違和駭人，她就用著那樣的神情看著桃花，忽而陰測測的笑了，“你以為你傷了我便是贏了？”
桃花眼神微眯，一種不祥的預感升起——她方才是衝動了的，這衝動極大原因是因著碧落的話……
她知道這位神仙骨子裡是個自私的性子，卻不想她竟自私到了這般……
她也不是沒見過自私的人，雖記憶尚未全然恢復，但從前遊歷五界，她多少也記得些隱約記憶，見過自相殘殺冷血無情的魔族，也見過戰亂時食不果腹的人間流民，餓到極致時易子而食……
她見過最骯髒低劣的人性，嘗過人間疾苦，更見過廟宇神殿中虔誠跪求的信徒，求神拜佛的信徒，將那尊泥巴石像的神仙當成萬種疾苦裡的信仰，他們跪拜著，嚮往著，敬畏也盲目著。
他們大抵不會知道，享著香火供奉的神仙裡，還有一位能說出這樣的話的。
桃花也笑了，氣笑的。
她睨著碧落，“贏了你我也沒什麼好高興的，你這樣的……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佛不佛，依我看，倒是魔界之人與你多有類似，碧落，風神要是知道你會這麼說，大抵悔恨得能昏死過去！”
“你給我住口！”碧落面色陰鬱，“從以前到現在，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樣子！好像什麼都通透，好像什麼都明白，好像什麼都高我一等！”
她聲音驟然尖利，“可是你算什麼？風神算不得什麼，你青蟬也算不得什麼！你不過是深山裡修出來的野神，憑什麼就跟我同起同坐！就因他對你青眼，你就坐穩了上神的位子？”
“憑什麼！你青蟬憑什麼！”她指著自己，“我才該是九重天最受青睞的女上神，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費了多少心機才走到這一步！我只是為了讓他看我一眼……讓他能看到我……可你……你一來，所有的都變了……都變了！”
她以為，那人對誰都是如此，他的冷清，他的薄淡，不只是對她，他對所有女仙都是如此的，直到……
直到那個下賤野神出現！
她一來便得了許多神仙的喜愛，他們說她極有靈氣，天資甚佳，便是她闖禍不斷，那些神仙們也多有包容……
後來見了那人……
那從來鼻孔看人的紅月對她多有親近不說，就連她頻繁出入祈元殿那人都未曾真正阻過……
這算什麼？
她才是那個在九重天受盡矚目的神仙啊！
那些目光，那些讚賞，那些不同，全都應是她的！
就連那人……
就連那人竟對她也是不同……
她憑什麼！
她一個野神，憑什麼得到這些原本屬於她的！
她不平，她如何能平！
她要奪回自己的東西有什麼錯？有什麼錯！
這些念頭在碧落胸腔充斥，讓她眼底一陣一陣的紅，那是神仙入魔的表現！
桃花駭了一跳，登時顧不得其他，驀地上前，“碧落！碧落你瘋了！”
她一掌打在她身上，將碧落從心障裡清醒過來。
“你是不是瘋了！”桃花又驚又怒，“你為何……你為何有心障入魔的模樣……你做了什麼！你是不是與魔界之人……”
“你給我住口！”碧落怒極，“你以為我是你？我碧落就算再落魄，也不會跟那不入流的魔族混在一起！青蟬，你竟敢如此侮辱於我！”
她說著便是一掌打出，桃花還沉在方才看到的景象，一時不察，躲閃不及，竟被她打到了半個掌——碧落這一掌打得又凶又狠，全然是用了全部的法力，便是隻捱了半個掌，也夠桃花喝一壺了。她被打得登時一口血氣上湧堵在喉間，氣息裡全是血腥氣，她撫著心口，好一會緩不過來。
到底是妖之身，妖力再強，與神仙都難以比擬，若不是在她在在山洞中已有準備，依原先的法力，怕是這一掌之下，就得去見……老桃了。
“你——”
只說出一個字，桃花便急急住了口，將喉中那一口的腥鹹嚥了下去，她心道話不說也可，但若在她面前吐了血，那可是極沒臉面的事了，雖老桃教過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話，她也一直以來致力於做個俊傑，可在碧落面前，剛聽完她一番的歪理邪說，她正是氣不打一處來，是斷斷然不想在她面前丟了臉面的！且……
且這人覬覦洛止的時間比她還長，她非聖人，多少因此看碧落越發的不順眼起來。
碧落那一掌雖傷到了桃花，但她自己也沒討得了好處，那陰鬱的面色越發的蒼白難看，她盯著桃花，陰測測的笑又回到臉上，她說：“你不就是想試探我風神的事嗎？”
桃花眉尖一跳，心道這廝果然是個聰敏的，不愧是靠著個虛假模樣在九重天混了這麼久的。
碧落笑得越發惡意，她道：“你怕是沒有機會了……你死了也不會知道答案，你死了，也不會再見那人一面，你知道為什麼嗎？”她忽而就笑出了聲，那聲音似笑更似哭，她說：“出不去了，你，我，誰都出不去了……這夢，我引你來就沒想讓你出去……我用自己當了引子，出不去了……哈哈——你出不去了，只能在這裡等死，你的魂魄靈智會在這裡消磨殆盡……我會看著你死……再看著你死一次……哈哈——誰都別想出去，你和我誰都別想出去——”
“你做了什麼！”桃花心底狠狠一跳，她面色凝起，“外頭是不是發生什麼……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麼！”
不對……
不對勁！
她這樣的人，便是要置她死地也不可能平白搭上自己！
倘若真如她所說這引夢的引子是用了她自己的，那麼也就是說，這夢境，身在夢境的她們二人是無法打破的，是無法回到現實的，要想出去，除非是外界之人破了她碧落的陣法，且有深厚到足夠將她們帶出的法力才可！但……
但碧落卻是這般篤定，那陰鬱中佈滿癲狂的眼神，讓桃花隱隱生出了不安——
外面一定發生了什麼！
且那發生的事，足以是將碧落毀掉！所以她才會這般不顧一切，才會不惜同歸於盡！
桃花恨不得上去給她兩個大嘴巴子：你丫不想活，我可是想活的好伐！要死自己去死，帶著她去冥界，可是要跟她變成鬼了再大戰三百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