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皮皮啊!
紅月慢悠悠往迷迭林中走,他不止走得慢,姿態也閒庭信步一般,迷迭林中瘴氣仍是濃重,不過這些瘴氣也不只是怎生修煉出的看眼色的本事,像桃花那種妖怪,這些瘴氣莫說是退散,只恨不得一股腦得湧上去給她迷個七葷八素,而到了紅月這裡,別說是攔他的路了,他所經之處,瘴氣自動的分散兩邊,硬生生給他劈開一條路出來。
紅月哼著小曲,腦中卻是另一番思量。
沒人比他清楚,桃花身上那所謂封印是怎麼一回事。
當年他與洛止各自封神拜位,因著少時便一同修煉,後來也多有交流,尤其功法方面,他與洛止各自涉獵許多,但他獨獨就對定身術很有研究,而洛止比他更有天賦,不單單是將修煉那般枯燥之事也能平心靜氣面對,後來更是研究出好些個功法,其中一樣,便是這封印之術。
從前所知封印,便單單只是將被封之人體內靈力禁錮,使其法力不可用,從而弱其筋骨,削其心志,可謂是對敵術。
到了洛止這裡,他不聲不響的便創出另一種封印之法——
仍是將被封之人體內靈力禁錮,但這種禁錮,是禁錮,更是保護!
好比桃花,她體內妖丹乃至妖力,全被這股禁錮之力護佑著,而同時,那股禁錮之力,更是能抵消加諸在她身上的傷害,而隨著那封印之力增強,最高可直接……
能承住一次足以要她性命的衝擊。
也就是說……
紅月捏了捏眉心,想到桃花身上的傷,當時那般情形下,風神極有可能是直接想要她的命的,但她身上的封印,為她擋了一次致命的衝擊,之後,封印便消散,所以她身上的妖力也隨之恢復……
而在封印消散的一瞬,施封印之術的洛止會感應到她的所在,便可以迅速的尋到她。
只要尋到她,他便能護住她。
只是那片刻的時間,便足夠了。
紅月多年來在九重天以一種不容於尋常神仙的姿態存在著,他自不是個蠢笨之人,這樣前後一想,便是懂了這前因後果。
但他沒想到的是,原以為桃花出事,洛止比他想象中還要提早的便有了防備……
那封印,算起來,是桃花還在九重天,且碧落出事時加在她身上的,也就是說,碧落出事那時,他便已然算到,不,是為著她的安危不動聲色的給她加了一道保命的封印了……
“瘋子……”
紅月搖搖頭,搖頭嘟囔一句。
一抬頭,便見不遠處便是樹屋,他眯眼一看,只見貔貅還在被他定身的位子,靈書正站他身邊,手裡拿著個骨頭樣的東西與他說著什麼。
貔貅先注意到他,一個眼神看過來,滿臉的“老子不服氣”,紅月一瞧,這還得了,登時便忘了自己先前說的讓洛止管教他家神獸的話,他大步上前,看也不看向他行禮的靈書,徑直上前抬腳踢在貔貅的屁股,看到對方驚怒交加又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模樣,他心裡只覺才好受些,揹著手邁著方步,優哉遊哉的往樹屋中去了。
接下來的幾日,紅月再沒神出鬼沒,他就在迷迭林中活動,將“為桃花養傷”當做畢生大業一般的,每日三次按時按點的帶桃花出去晒月亮,這自然是在晚上,且桃花在晒月亮時,靈書要在一旁為她誦讀講述“身殘志堅的某位神仙是如何堅強得與另外七位神仙一同過了東海”,短短几日,桃花便將八仙過海的故事倒背如流,她明確的向紅月表達了自己已經深切的體會到故事其中深意,再誦讀下去便過猶不及了!
紅月上神親切友好的聽取了她的意見,然後繼續我行我素,每日三次的為她講故事,還美其名曰是豐富她貧瘠的精神。
桃花很想扒開自己的精神給他看:看啊!一點都不貧瘠呢!滿滿都是罵你的話欸!
桃花嚴重懷疑說什麼豐富精神,根本就是這廝的私心,皮皮不知哪裡得罪了他,靈書偷偷告訴他,皮皮這幾日還一直被定身著呢,唔……桃花比皮皮還稍好一些,紅月心情好時便會解了她脖子以上,若她稍有不滿,譬如反駁他的精神治療法,他便耳不聽為靜的封了她的口……
十足十的就是個專制神仙!
他讓靈書給她讀故事,根本就是為了不讓靈書陪著皮皮,順帶著還能看她一副胃疼的表情……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廝這幾日的笑容可是漸漸的多起來了!
桃花對此敢怒不敢言,心裡默默給他一筆筆記下,暗道等見到洛止,好生與他告上一狀,她漸漸恢復的記憶裡,青蟬是能三兩句制住這廝的,可惜她雖有了些青蟬的記憶,卻尚未繼承她這般本事,只得寄希望於同樣能制住這廝的洛止神君——
洛止神君段數是更高的,他的高明之處在於,他似從未刻意去要壓制紅月什麼,而後便很神奇的將他壓制住了……
桃花想到這些,心中越發熱切的希望早日見到洛止神君。
在那日紅月回來後,她便明裡暗裡旁敲側擊的問他方才去處,但紅月的迴應很是簡單粗暴,他就冷哼一聲,一臉的“老子就是不想說,你奈我何”的表情睨著桃花,把桃花氣得個牙癢癢,他飄飄然施施然而去,不帶走一絲雲彩。
那日後,桃花暗自想,其中定還是有事的,不然紅月為何就逃避呢?
她也隱隱曉得,紅月這般折騰她,大抵也是為了不讓她胡思亂想……
好在她身上的傷,經過幾日來的修養,旁的不說,總算是能下得了床了,而讓她覺得機會來了的是,這日一早,紅月便將靈書叫到她床前,對著他們兩人進行了一番教導,主要教導說他不在的時候,要保證桃花一日三次按時按點的晒月亮,還有那貔貅,不可擅自去看他,尤其靈書,最為緊要的便是桃花的傷勢,那貔貅皮糙肉厚,且讓他自己好生待著便是。
他這樣教導一番,又囑咐桃花將觀天鏡放好,說他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從觀天鏡看她如何了,見桃花和靈書兩個均是態度甚是端正的模樣,他這才施施然的飛走,身下那朵雲若不是剋制著,大抵又是個五顏六色斑斕炫目了。
桃花和靈書站在樹屋窗子口,遙遙看著紅月大人漸漸遠去的身影,待到那身影再也瞧不見,他們兩個對視一眼,幾乎同樣動作的跳窗而出,落地的時候靈書還十分有默契的先給桃花織了個結界,讓她不至於動到身上傷處……
“在哪?”
“這邊!跟我走!”
靈書在林中靈活得竄,桃花跟得也靈活,不一會便到了樹屋不遠處的那汪潭水邊,桃花搭眼一看,那潭水正中,半身泡在水裡頭,只露出個上半身,腦袋上還悠閒蹲了一直蛙的,可不就正是貔貅!
貔貅一看到桃花,一下瞪圓了眼!
但他的眼睛因著先前朝上瞪那綠油油的蛙而有些對眼了,乍一定睛看桃花,還有些不適,這讓他的眼神有些鬆散和詭異起來。
桃花這一看,更是心中一緊,登時就苦了臉,“皮皮!”
她從前跟在和尚身邊時,耳濡目染的也曉得些醫理,後來對他傾了心,更是打定主意要走那“賢內助”的路子,彼時她對自己的認知還不夠透徹,尚且以為那賢內助是後天能修來的本事,為著來日能與他做一對舉案齊眉的模範凡人夫妻,便也真切的翻了好些他的醫術,無奈修習醫術實在是件艱難的事,只是此時遠遠瞧見貔貅,見他原先還是根正苗紅的俊秀模樣,這會看去卻已是有口眼歪斜雙目呆滯之徵兆,這可不就與她跟著和尚在九荒山下村中見過的傻孩子一般無二嗎!
這還了得!
她自己的憂心,再加上承了的青蟬的念力,當下是又驚又怒,只恨不得立馬追上那混賬紅月與他戰個三百回合!
“皮皮啊——”
她哀嚎一聲,一下往水中撲去。
貔貅萬般激動無奈做不出反應,緊隨一側的靈書卻是嚇了一跳,趕緊的丟她身上個結界,阻了那潭水浸溼了她——
貔貅身上的他是不敢動的,紅月上神的法術精怪得很,被他察覺便是不妥了。
桃花一下抱住貔貅,兩手在他臉頰揉搓,“皮皮你怎麼樣了,皮皮你……你別嚇我,你眼睛……你眼睛看我啊……”
貔貅腦門上的蛙早在桃花撲過來時已經逃竄,但它留下的後遺症卻是有些嚴重,貔貅只覺自己正看著桃花呢,卻不知她何出此一問。
靈書也大叫,“皮皮!你怎的口眼歪斜了!”
口眼歪斜?
誰?
“天殺的紅月!怪不得阻著不叫我們來看你!原是這般折磨你!你且等著,我現在去尋他算賬!”
算賬?
是該算賬,不過好像……
哪裡不大對?
桃花氣血上湧,腦海中幾乎立刻出現當年雪山撿到貔貅的那一幕,她更是急怒交加,這便要撲稜著去向紅月尋仇!
“等等……桃花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