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靠山
鳴鳳二妖在洞中待了一夜,那男妖在山洞角落,那男妖的傷比昨日更重了,想來是被鳴鳳打的,桃花和貔貅一走進,他便掙扎著擋在了鳴鳳身前,身形瑟瑟,站也站不穩的模樣。
“滾開!”鳴鳳卻是一下把他搡開,滿目陰鷙。
“主……”
“滾!”
男妖大抵習慣對她言聽計從,到底拖著半殘的身體爬到角落,桃花注意到,即便是鳴鳳這般嫌惡,那男妖看著她的眼神依舊是甘之如飴……那姿態,她在看中,心裡不知是哀其不幸還是怒其不爭。
鳴鳳的斗篷依舊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她露出個陰測測的笑,“這麼快就來處置我了?”她向著桃花身側的貔貅看過一眼,“我都這樣了,你還隨身帶著個幫手,桃妖,你可真瞧得起我。”
語氣譏諷,神態鄙夷。
桃花面色不變,她看著鳴鳳,“你我之事,原本在百年前就已了結,如今,百年前未能了結了的,今日便一併解決了。”
她拿出了那瓷瓶。
鳴鳳的眼神一下厲起來,“桃妖!要殺就殺!搞那些個陰毒手段忒沒意思!”
桃花摩挲了下瓷瓶,“你放心,我的陰毒手段用你身上也嫌浪費,你如今這模樣,也值得我浪費手段?”
說著她向鳴鳳走近,那男妖在她靠近時便要擋過來,被貔貅一下定身在原地,他急得眼睛通紅,有憤怒也有祈求,桃花面無表情,將那瓷瓶開啟,貔貅正要將鳴鳳提起來,忽聽她發出一聲詭譎的笑,她看著桃花的眼神,挑釁裡帶著些不明的意味,桃花眼睛微眯了下,莫名的,她心頭跳了下……
鳴鳳從來不是個輸了便認的妖,許是少年時在與牛精情事上受挫的緣故,她在旁的事上異乎尋常的心氣高,從來不肯甘心認輸,也不肯承認自己的錯,如今這般任由貔貅將她提起的模樣,反而讓桃花心裡不安了下……
“桃妖,”鳴鳳睨著她,她的兜帽已經被貔貅拉下,露出一張狼狽扭曲的臉,與方才只有眼神的詭譎不同,她整張臉露出來,這讓她嘴角的笑越發的陰鷙起來,她就勾著個笑,看著桃花,“你在九重天,待得可好?”
桃花拿著瓷瓶的手微微的頓了下。
“桃妖,你就不好奇我是如何曉得你在九重天的?”
貔貅抓著她的手收緊,“這本也不算祕密,至少妖宮人人都知,你這孽畜,少來惑亂心智!”
這聲音又嚴又利,也是這種時候桃花才能想起,眼前的這神獸,並不只是她面前那般乖巧順從的模樣,他還是讓九重天的神仙都沒得辦法的紈絝神獸,在他眼裡,鳴鳳也不過就是個“孽畜”。
鳴鳳大抵也被這個稱呼激怒,她死死盯著桃花,“桃妖,你有沒有想過,你一隻妖,真的能在九重天待那麼久?人間我們去不得,憑什麼九重天就能允你待著!”
她笑得越發惡意,“那可是九重天,五界最重規矩的地方,天規森嚴!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安穩得待下去?”
“桃妖!你還是那麼愚蠢,從前靠你師父,靠妖王靠大護法!如今你能耐,九重天都有了你的靠山!可你就沒有想過,你那靠山是做了什麼才叫你好端端的往返這九重天?”
“桃妖,這些,你可想過?!”
這些話,一聲比一聲的嘲諷和惡意,桃花不覺身子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鳴鳳大聲笑起來,貔貅一掌打在她身上,“大膽雞精!還敢胡言亂語!”他這麼說著,但眼中卻也有一閃而過的遲疑。
桃花注意到他的神情,皺著的眉微緊了些。
鳴鳳吐了大團的血,她掐著脖子好一頓的咳,“我反正生不如死,你們要殺就殺……只是桃妖,就是我死了,你也別想安安心心的活……哈哈——我瞭解你,最是沒用的心軟多情,你欠了旁人的,我看你餘生要怎麼償還……桃妖,你活著還不如我這死了的……”
“給我住口!”
貔貅驀地封了她的口,他看向桃花,“桃花,快些將藥給她服下罷。”
桃花拿著瓷瓶,卻是沒有動作。
“桃花?”貔貅催促。
桃花抬手止了他的話,她盯著鳴鳳,“你這話,是何意。”
腦中不由的,就想起那人的模樣……
昨夜,她是剛剛見過了他的……
若說她在九重天的靠山,不就是他嗎?
自被他帶上九重天,初時她腦中滿都是為百年前的事報復於他,至於不能在九重天長待,她從未想過,畢竟……是他帶她上去的不是嗎?
他是九重天的神君,是比上神還要厲害還要被尊崇的神仙,難不成還要帶頭違規的事?
她又想起那時他帶她上去的緣由,是因她壞了那鳳尾村書生的命途,他是要她去修那命途簿的,如今想來,那也不過是個藉口由頭,他不曾真的要她為命途簿做什麼,那麼,她是不是也可以這樣想——
既上九重天的由頭可以是假借,那麼,她能在九重天長久的待著,是不是也並不如她想得那般的理所當然?
這個念頭冒出,她幾乎立刻的就想起不久前她在人間,說想要順道來妖界的時候,那時,她心底多少以為那人會阻的……
但他的態度看似是順了她,卻讓她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且……
她皺了眉,仔細回想著昨夜……
昨夜他雖來了,但初時卻是說要讓靈文來的,他也不是那等為了給她驚喜便先讓她失望的性子,所以,他昨晚,初時,是真的打算讓靈文來的……
這樣想著,她總覺還有什麼被她忽略了……
到底是什麼……
她眉心發緊,腦中飛快的轉動。
鳴鳳將她的神色看在眼中,她發不出聲音,只一張臉上的神情越發扭曲惡意的快活,貔貅惡狠狠的瞪她一眼,她也全然不怕似的。
“皮皮……”
“我在!”
“你解了她禁言術。”
“可是……”
“解!”
貔貅微微的頓,到底是解了開。
“鳴鳳,你方才的話,到底是何意!”
鳴鳳笑起來,分明她狼狽的那一個,姿態卻像是勝利者,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在桃花冷凝的神情裡,她緩緩止了笑,“你還不明白嗎?百年前,你師父替你受過骨釘之刑,若不是他替你受著,你那時就死了!”
“百年前,鼎鼎之名的大護法,替你受了幾十道妖雷,若不是他替你受著,你那時也死了!”
她嘴角的笑那樣的惡意,看著桃花漸白的面色,她說:“百年前這兩樁,你比我清楚得多,那時你不是灑脫得很嗎,說什麼欠了的情分還了便是了,那時你倒是通透,怎的如今我話已經說到這般地步了,你反而是裝瘋賣傻的不明瞭呢?”
“桃妖,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得很,你就是不敢面對,因為你怕,”她笑得快活,“你怕你還不起,你怕你還不起……哈哈——可笑,當真可笑!你瞧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哪裡有我們妖怪手段凌厲的風範,那神仙也是瞎了眼!瞎了眼才看上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
有汩汩的血從她嘴角流下,桃花五指微張,她呼吸不穩……
“桃花!”貔貅一下握住她的胳膊,“你怎樣?可有事?”他神色焦急,“我就在這,你想教訓她,讓我來便好!何必親自動手!你身上妖力本就……”
“皮皮,”桃花搖搖頭,在他手背輕拍了下,“我沒事。”
她說著沒事,但臉色發白,並不像她說的沒事,貔貅警告得看向鳴鳳。
桃花方才那一下,打得並不重,畢竟她妖力有限,但鳴鳳現在渾身的傷,若不是那詛咒似的術法吊著半條命,她怕是早也撐不過。
她緩緩打開了瓷瓶,將那唯一的一顆藥倒在掌心,抽了自己的氣息混入其中,“皮皮。”
貔貅一聽,立刻手指微動,讓鳴鳳張開了嘴。
桃花伸手將藥送進了她口中,“鳴鳳,”她身子微俯,直直看著她,“你放心,我不會殺你,你會活得好好的,受你該受的罪孽,生不如死的……活著。”
鳴鳳驀地收緊了瞳孔,“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你不殺我,你會後悔……你一定會後悔!”
“那是我的事,”桃花神色發冷,“承了誰的情,欠了誰的債,也都是我的事,今日你說這些,我反倒是要謝謝你……”
她直起身子,看著藥效漸漸發作的鳴鳳緩緩閉眼昏睡過去。
“桃花,這隻妖如何處置?”貔貅皺眉看著角落裡的男妖。
桃花目光掃過那妖怪,“不必管他。”
鳴鳳此妖,多疑且心性高,從不肯全然信誰,從前那石頭怪為她丟了命她也不會皺一下眉,而今這隻妖也是,她本就厭惡於他,怎肯聽他半句言。
貔貅點了下頭,卻見桃花眉頭緊鎖,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瓷瓶上。
“皮皮,你屬神獸,五感比我要好,你替我聞一聞……”
“什麼?”
“這瓷瓶,不對,方才那藥,是何氣味?”
她聲音發緊,握著瓷瓶的手微微的顫,腦中那被她忽略了的,在漸漸的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