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欲蓋彌彰
桃花針扎似的避開了那目光。
她眼眸微顫,“原來,如此啊……”
貔貅注意到她避開的眼神,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受傷,低頭扯了扯不存在褶皺的衣角,“嗯……她從前喜愛的多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些個邪門術法她也學,但沒有用過,不過倒是整理到書簡了……”
桃花眼皮一跳,“那書簡……現在何處?”
“大抵是祈元殿,你……她走後,從前用的法器物件,隨她消失大半,剩下的幾乎都在祈元殿了。”
果然……
桃花眼神微動,書簡在祈元殿,祈元殿是那人的地方,而商陸……
“你若這法術有興致,便去問神君,他定會把書簡給你的……”貔貅看著她,帶著幾分的期待。
桃花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下,“好,日後我想看了,定去問他要。”
貔貅立刻高興起來,方才的那點失落也不見了,他大抵這時才想起結界裡的兩隻妖怪,“桃花打算怎麼處置這兩隻妖?”
桃花捏了捏眉心,覺得有些頭疼,她與雉雞精打了這麼多年,雉雞不是個善茬,她自己也不是個多好心的妖怪,何況此事牽扯哮地,不止哮地,或許對葵陽他們都是潛在的危險,而她如今沒有保他們的能力,方才她其實,對雉雞起了殺心的……
但現在曉得她身上那邪術之後,她想到商陸,想到九重天的那人……
“桃花?”
她嘆口氣,“皮皮,你可知藥神那裡可有讓人失去記憶的藥?”
“你是想……”貔貅反應極快,立刻指了指雉雞主僕。
桃花點了下頭,“她記恨我倒是沒什麼,只是……不能再連累了旁人了。”
貔貅沉吟了下,“應是有的,我回去再問問靈書,他對這些最是清楚。”
桃花嗯了一聲,又看看結界裡頭的主僕,對貔貅道:“那藥沒弄來之前,就先將他們關在這處,皮皮,這幾日就勞煩你了。”
“不勞煩不勞煩,”貔貅搖著頭,笑得眼睛眯起來,“我……我反正下來就是……就是看看有什麼能有什麼能幫上的,畢竟……畢竟我在九重天也沒什麼事……”
桃花看著他彆彆扭扭的樣子,不由拿話逗他,“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來妖界就是給哮天犬買禮物呢。”
“怎麼會!”貔貅忙擺手,“我那是順道的,他先前總給我帶禮物來著,我就想著禮尚往來……”
桃花樂了,“連禮尚往來都冒出來了,可見他在你心裡著實重要,不怪得靈書老是吃味,說你跟哮天比跟他親厚。”
“你莫聽他胡言,我跟他們都好著呢!”
貔貅急得鼻尖出了細細的汗,彷彿被她冤枉這麼一件小事都是不得了的事一般的,偏桃花愛逗他,是以下山的路上一直是在桃花“你是不是……”和貔貅“不是不是……”之間重複著。
到了山下的時候,桃花大抵良心發覺,總算是“信”了他,貔貅長長的鬆口氣,心裡暗暗給靈書記了一筆,想著再見了他定給他一拳才可。
這廂桃花走著,忽而鼻子一皺,貔貅也聞到一股香氣,他眼睛一亮,“是栗子!炒栗子!糖炒栗子!”
桃花笑著挑眉:“咦,你也曉得?”
“嗯嗯!我還吃過呢!從前遊歷到人間的時候,我們身上的銀子被騙了個精光,主人便想了個法子做起炒栗子的營生,我們炒得可好了,賺了好些銀錢呢!”他說著比劃出長長的一串,“銅錢串起來有這麼長呢!那時主人……”
說到此忽而的一頓,下意識去看桃花的表情。
桃花依舊眉眼帶笑,表情未變,她拿出顆成色一般的珠子遞給他,“去買兩袋,不,三袋,也帶給靈書嘗一嘗。”
貔貅鬆口氣,大聲應了一聲,跑著去買栗子了。
桃花看著他的背影,知道他方才那停頓是因著他的主人,青蟬……貔貅應是曉得她心裡有結,所以提到才會這般的緊張罷……
她眼神微頓,不由陷入沉思。
貔貅很快換了栗子回來,妖界的炒栗子似乎在桃花上次回來後便正經傳播開來,據說是因有妖怪見過妖王在吃,是以這種小吃食立刻的廣受歡迎起來,彷彿吃了與妖王一樣的栗子,就能得了他那般的修為似的。
不過好在這栗子雖受歡迎起來,但味道卻是一如既往的好,妖怪們大抵這一點還是挺好,大都一是一二是二,賣栗子就賣栗子,不存在作些上不得場面的假,貔貅的一顆珠子換來的就是滿滿的三袋栗子,兩人一人捧著一袋,一路走一路吃。
貔貅顯得很是高興,路上見了什麼都要問一問桃花,桃花有些納悶,因為感覺他應當本是曉得的,她這麼問了,貔貅卻說:“是呀,我是知道的,就是……就是想著這都好多年啦,說不準規矩就變了呢,我可不想丟了你的臉。”
桃花又好笑又心裡發暖,他再問什麼的時候就越發耐心起來,栗子快吃完的時候,兩人到了迷迭林外,貔貅感知了下,靈書還沒有回來,兩人便索性在林子外頭等。
日頭漸低,迷迭林外更是鮮有妖至,桃花跟貔貅靠樹坐下,她看了眼臉上笑意一直未褪的貔貅,道:“你不想問我什麼嗎?”
“什麼?”
“那兩隻妖,雉雞,還有……還有犬妖,”桃花看著他,“我以為你會想問我什麼。”
貔貅頓了下,“我是想知道,但你沒說自然有你的考量,我緊追著問,反是徒增厭煩罷了,”他看一眼桃花,“所以,還有什麼不便我們曉得的,你使喚我就好。”
他竟是如此想,這讓桃花又是心下感動,她不禁道:“其實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事關天機,我心有顧忌,不只是你們,便是他……我是說你們神君,便是他來了,我也是不輕易說的。”
又提到……那人了。
她手指摩挲著撿來的一片葉子,忽而意識到她今日似乎想起他的次數太多了些,好似不論做什麼,總能想到他身上……
她睫毛微顫,輕咳了一聲,“既然說到……說到你們神君,皮皮,他在九重天可還好?”
話說完,她只覺這個問題欲蓋彌彰——
他能不好?
九重天的頭頭在他面前都禮讓三分,整個九重天的上神,哪一個不是敬著他尊著他?
他雖是個冷情臉讓人親近不得的神仙,卻也是有兩個摯友,平日裡大抵不會無趣,還有那聽聞近來多有動作的魔界,他大抵也是有正事要忙……
這一來二去的,大抵是不會……想到她的罷……
連靈書都下來了,他卻……
貔貅的話此時傳來,他說:“好的呀,我來找你前,是去先請示了的,不過沒見了神君的面,他在殿中似有事要忙,這麼一想……自他從天君那處回來我便沒見著他的面了,呀!莫不是魔界那邊……”
“莫多想,”桃花看他一眼,“若真是魔界,你家神君應是在天君那裡,一大群神仙,文的出謀劃策武的排兵佈陣,哪裡有他自己在房裡鼓弄琢磨的道理。”
貔貅一聽,“也是,也是,桃花,還是聰敏。”
桃花毫不猶豫的接受了這個誇讚,但心裡卻是不由更去想那神仙在殿中忙什麼……
貔貅正要說什麼,忽而耳朵一動,“回來了!靈書回來了!”
桃花一下站起來,果然遠遠的便看到空中越來越近的身影,她立刻回了心神,遠遠的向著靈書揮手,“靈書!”
靈書的靈力現在在她之上,很快就飛到了近前,落下的姿勢也很有幾分小神仙的姿態。
“怎樣了?可安穩送到了?”
“那是自然。”靈書下巴微抬,胸膛微挺,“照你說的,送到花果山那近處了。”
“哮……犬妖呢?他可是都好了?”
“好了,我的仙藥醫死人肉白骨的,他那點傷不算什麼,對了,你們猜猜他,就是那犬妖叫什麼?你們定是猜不到!”他說著也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幾乎立刻道:“哮地!他叫哮地!就是哮天的哮,天地的地!怎樣?是不是特別有意思特別好記?”
貔貅連連點頭,“這當真是巧,我回去要說給哮天聽……”
“哮天哮天又是哮天!”靈書哼了一聲,一下將他從桃花跟前擠開,對桃花道:“桃花桃花,你讓我問的我也都問了,那哮地是個再好不過的妖怪,他曉得是我救了他,我問什麼他都恨不得都告訴我呢。”
桃花點了下頭,讓哮地以為是靈書自己救了他的事也是她的意思,冥界地府那件事,她親眼見到他們的名字從生死簿上一個個的消失,她雖不確定這事天機到如何程度,但也曉得這是逆天而為的,與天道相逆的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那代價,那人已經受過,她親眼見到那是何種沉重的代價……
是以,她在這件事上越發的小心,就怕再生了事端,讓那人受的代價……平白的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