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迷迭
桃花不知不覺，溜達到了妖宮之後的一處山頂。
看著遠處隱隱的妖宮，她有些許的恍惚，彷彿她與琉離在這處喝酒吃栗子不過是在昨日。
她坐在山頂，手邊沒有酒，沒有栗子，總覺嘴巴……有些寂寞呢。
微微嘆口氣，她把玩著手裡的扇子，試著在扇子上敲了敲，“紅月？”
“喂，紅月，能聽得到嗎？”
“咳，笨蛋紅月？暴脾氣紅月？口是心非紅月？”
扇子毫無波動。
她這才覺得自己挺傻，又想著若是旁人這般做，她定要好生嘲笑一番的，這樣想著，她自己樂了好一會，正樂著，身後一個自帶惑人意味的男聲，“木兆？”
桃花驀地回頭。
“我以為你再不會用這個名字了。”
迎著這聲音，桃花便看到一身紅袍狐狸眼的琉離，正在她身後幾步外，目光帶著調侃的看著她。
“琉離？！”桃花一跳而起，竄到他身前，“你怎來了？不對，你怎知道我在這，你……”
琉離目光在她手上一點，“有那神界寶器入妖界，我這妖王若是連這都不知，豈不是太沒能耐了，”他似笑非笑，“木兆？何時昔日最肆意灑脫的桃山大王也須這借用假名之事了？”
桃花臉上的笑微微一頓，她摸摸鼻子，“你……都看著了？”
“嗯啊。”
“啥時候開始看的？”
“從你到桃山那會兒罷。”
桃花眯眯眼，“你就這麼看著？”
琉離眨眨眼，一張魅惑天成的臉上滿是無辜，“你連真名都不肯用，難道要那群小妖怪知曉你跟堂堂妖王是友人？”
“稱自己堂堂妖王，嘖，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妖。”
“不巧，我卻是見過，喏，遠在天邊，近在……”
“琉離！”
“欸，在呢～”
他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無賴樣，哪裡還有半分妖王的模樣，桃花瞪著他，瞪著瞪著就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一笑，琉離也笑了，兩個某種程度上都名聲在外的妖，就在這山頂上面對著面的樂。
桃花先止住了笑，大聲與他算賬，“還友人呢，我在此坐了幾個刻鐘了你才來，忒得不夠朋友。”
“哪裡哪裡，你莫誤會我，”琉離說著，手心一個翻動，便只見他手上多了好幾條的粗麻帶子，帶子下拴著的，可不就是一葫蘆一葫蘆的酒。
桃花登時眼睛冒光，“酒！你去尋酒了？！”
“嗯啊，”琉離一臉得意，“老友自要配好酒，來，嚐嚐。”
說著遞過一葫蘆，桃花接過，一口咬掉了葫蘆塞子，那酒味並不是撲鼻而出的，更像是沉釀在酒液的，連酒氣冒出都是浪費了一般，桃花一口喝下，登時便再沒了言語，直喝了幾大口才停下，滿足的喟嘆，“好……好酒啊，果真……果真好酒啊！”
“那是自然，”琉離一撩袍角，在崖頂隨意而坐，“前些年這妖王做得無趣，便尋了些酒來玩，還想著你上過了九重天，喝過了神界的酒，莫要瞧不上咱們妖界的酒了呢。”
“怎麼會，”桃花抱著酒葫蘆，抽空嘟囔，“我還是喜歡咱們妖界的酒，嘖，就是這個味兒……”
琉離挑挑眉，“好酒也讓你牛飲了，嘖，白瞎我的酒，欸，小木兆花，你這在九重天，神仙不給你酒喝？瞧你這架勢，八萬年沒見過了酒似的。”
“就是好久了啊，我好久沒喝過了。”
“怎的不喝？神界不許？”
“不是，只是沒心情，不大想喝，”她擦擦嘴，笑：“喂，你莫用那般可憐的眼神看我，我過得還好啊，時刻謹記自己是正大光明上天的第二隻妖呢，走路都挺胸直背的，不敢給妖界丟臉呢，唔，我還……還吃過了頂好吃的魚呢。”
“魚？”
“嗯！瑤池魚。”
“比妖界的還好吃？”
桃花翻了個白眼，“妖王大人，你忘了咱們抓的妖魚了嗎，皮肉比你的臉皮還要厚，莫說吃了，拿來磨牙還差不許多。”
琉離搖搖頭，故作嘆氣，“妖大不中留啊，一條魚就被拐走了啊。”
“什麼拐走，我這不是在這呢嗎！”
“人在妖界心在九……”
“喂！”
“喂什麼，不曉得吃人嘴短嗎，吃了我的酒還敢這般囂張？”
他說著便作勢要搶桃花的酒葫蘆，桃花一驚，忙換了個表情露出個笑來，“剛喝得急，有點喝大了……咳，你大妖有大量嘛……”
琉離這才滿意，收回了爪子，也開了一葫蘆酒。
“欸，小木兆花……”
桃花不由打斷他，“妖王大人，你要叫我桃花就叫桃花，樂意加個小字便也加，你要真樂意叫木兆也行，但……小木兆花是什麼啊，難聽啊……”
“你那般愛自稱木兆，我以為你屬意這名字呢，”琉離笑，“再說，我這般叫，管他九重天還是妖界，大抵只我一個這般叫了罷？這便是特殊，我喜歡特殊。”
“喜歡搞特殊化的妖王，嘖，腐敗，妖界未來堪憂啊。”
“若不是為了腐敗，我當這妖王做什麼？”
桃花一噎，登時無言以對，再對上琉離笑得得意的神情，兩人相視，均又是笑起來。
笑著笑著，桃花說，“欸，你說哪日我們反目了，我拿你這些小祕密去換些法器寶物的也能過活罷？”
“出息，這能換什麼，要換就用大祕密換。”
“那你有什麼大祕密？”
“告訴你了還叫什麼祕密，”琉離毫不客氣的睨她一眼，“不過就是法力被封大半，這些個歪門邪道的念頭就冒出來了？怎麼，那神君就這樣把你放下來，能放心？”
桃花拿著酒葫蘆的手一頓，“有什麼不放心的……”
話沒說完，身側的琉離忽而伸手向她襲來，桃花躲倒是躲開了，但躲得甚是狼狽，琉離的妖力幾乎是擦著她的衣袖過去的，反應過來後她第一時間檢視酒葫蘆，發現酒沒有灑後，這才怒道：“你做什麼呢！小心著點酒啊！”
琉離不以為然，伸出三根手指，“三成，這不過是我先前試探你妖力的三成罷了，你躲得這般費勁，看來在桃山你逃走也是應當的，你現在怕是連那等小妖都打不過了，”他嘖了一聲，“就這樣，也敢闖妖界？你莫不是在九重天闖了禍，神仙們為了懲罰你才讓你回來的罷？”
這話著實不大中聽，但桃花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她現在這般……著實弱得可以。
當下底氣便少了些，她摸摸鼻子，嘟囔，“我有神雲扇呢，你也說了這是個寶貝，我隨便一扇，什麼妖怪敢招惹我……還要，什麼叫逃走，我那是離開，正常的走，不想在那待了……”
“是是是，你有法器你牛掰，不過這扇子到你手裡端的是大材小用了，你那點法力能發揮個十又二三怕是頂破天了，”琉離看她一眼，“還有，你若還想要那地盤，我譴了他們便是，我堂堂妖王，這點的特權還是有的。”
“你別，”桃花立馬道，“人自己佔到的地方，我有什麼搶回來的道理，再說……我自己住著也沒什麼意思。”
說著喝了口酒。
琉離伸手在她腦袋上擼了把，動作算不得溫柔，正在喝酒的桃花險些磕了牙，看著她氣急敗壞，琉離笑起來，“無家可歸的小可憐，哥哥有個好去處，要不要跟哥哥走？”
桃花捂著嘴，“走啊，怎麼不走，你不說我也跟你蹭住呢，好歹不能白交個妖王友人。”
嘴巴磕到了，她的話說出了股子咬牙切齒的意味，琉離聽得直樂，兩個妖快速解決了幾葫蘆酒，各自輕裝上陣向山下而去。
琉離這妖王到底不是白當這麼些年的，他在妖界各處都有宅子，那些宅子雖各有不同，但處處都是極舒適的，桃花本也打算蹭他幾處宅子住一住，她以為琉離說的也是那些私宅，但他越帶她走，桃花越是覺得奇怪，因為他帶她去的，竟是妖宮外的迷迭林。
此迷迭與人間的不同，長得極是高大，在妖宮西北側，林中瘴氣瀰漫，陣法遍佈，進去容易出來極難，是妖怪們平日繞道走的地方，桃花有次被激得與人打賭，賭的便是看誰從林中先出來，當然那次沒有賭成，與她賭的妖怪被家裡拎回去禁足好長時間，而她也被老桃丟進仙流島大半年……
“不是喜歡尋刺激嗎，仙流島上又化了不少窮凶極惡的，為師便送你去尋尋刺激罷。”
老桃如是說。
他說的窮凶極惡，是全然沒有折扣的窮凶極惡，那大半年桃花過得苦不堪言，終於被老桃拎回來的時候，她路過迷迭林都是繞著道走，沒法子，心理陰影了。這心理陰影到現在都沒失了效用，桃花遠遠看到被瘴氣裹挾的林子時，腳下頓了頓，“琉離，你說的好去處，莫不是……”
她顫著手指向林子伸了伸。
琉離笑得歡暢，“是的呀，迷迭林，多少妖想去都去不了呢，今日哥哥親自帶你進去。”
桃花的步子徹底停下了。
“琉離……”
“嗯？”
“我們，絕交罷。”
琉離大笑，“現在想絕交啊，晚了！”說著他大手一揮，“走，你從前不是很想進去一探的嗎，如今怎的越發膽小了。”
“我……”
她想說惜命和膽子大小沒關係吶……
但妖王大人顯然是鐵了心的，一道妖力打過來就鎖了桃花的腳，然後她的腳就不聽使喚的隨著他往林中走，與那雄赳赳氣昂昂的走路架勢相比，她臉上的神色快哭出來了都。
也是這一個瞬間，她恍惚覺得自己彷彿是老了，這事放在從前她定是興致勃勃的，但現在卻沒了多大的興致，她心裡暗驚，莫不是跟那些老神仙在一處久了的緣故？
琉離看她臉色不停變換，眼裡笑意點點，他伸手敲敲她的腦袋，“嚇得話都說不出了？”
“沒……”
琉離停住了步子，眼眸些微的深，“小木兆花，我給你個機會，若聽完我下面的話你還是不想進去，那我便帶你去妖宮住，如何？”
他眼神裡有些桃花不甚懂的意味，下意識的，她斂了心神，“你說。”
琉離彎了彎眼角，“若我告訴你，那迷迭林，便是曾經妖界大護法，商陸所住之地，你可……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