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甚好,甚好
紅月沒有再賣關子了。
他微微坐正了身子,“真想知道?”
“嗯,想知道。”
“那若我說,有呢?”他笑得略微惡意,“桃花啊,如果我說你那萬年的輪迴裡,實實在在的不止一次嫁給了別的男人,與人相親相愛成親生子了,你又當……如何呢?”
當如何?
她微微頓了下,紅月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她眸子微低,彷彿在思索,但很快便又抬起了頭,她眉眼一絲狡黠,“你先與我說,我可是真的跟旁人成親了?”
紅月挑了挑眉,不語。
“倘若你說一個是字,我便回答你,”桃花歪頭笑,“所以呀上神,是,還是不是呢?”
紅月眯了眯眼,茶杯送到嘴邊卻沒有喝,他輕嘖了一聲,“幾日不見就誆不了你了呀,想來這幾日得高人**過了罷。”
說到高人和**二字,他刻意咬重了語氣,眼神越發的意味深長。
可惜這妖是個天生少了根筋的,並不能心領神會他的意味深長,她哼了一聲,理直氣壯,“上神不說我還沒發覺,我從前可不會這般拐彎抹角,現在如此也是上神你**出來的……”
“咳——”
紅月嗆了下,斥道:“莫要胡言……”
“原本就是啊,誰叫你之前總是誆騙我的……”
“好好好,我說便是我說便是,你可莫要再開口了,”紅月擺著手,“不就是要聽我說一句否認嗎,好呀,如你所願,”他抬手托腮,眯眼道:“桃花,我現在正正經經的告訴你,你呢,在那萬年的輪迴裡是有姻緣不錯,但都是些破爛姻緣,斷斷續續的情絲,便是偶爾頭腦發昏起了情意,也沒一個能得善果的,不是你中途到了大限去輪迴了,就是對方變了心不喜愛你,而後你便想不開自殺……”他挑挑眉,“我這樣說,你可滿足了?”
“滿足滿足,十分特別以及非常的滿足,”她一臉笑開了花的表情,“謝謝啊,紅月,謝謝你啊。”
這話說出,卻只覺好似哪裡不對,紅月大抵也意識到好笑之初,兩人對視一眼均是笑起來,桃花樂得捂著肚子,“哎紅月,我是不是這麼多年裡第一個因為你那紅線沒牽成而謝你啊。”
“是啊,”紅月也樂,“我當月老這些年,還是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若旁人都跟你一樣想得開,我大抵就能輕鬆許多咯。”
“我哪裡是想得開,我不過是……”
話到此,堪堪頓住。
不過是什麼?
不過是不想要與旁人的紅線罷了,不過是慶幸沒有真的與別的誰成親罷了,管她英年早逝還是情傷自戕,這些都被她忽略了去,眼下只單純為紅月的否認而高興。
此刻她再無法自我欺騙,那人於她而言,終究是不同的。
即便她暫且無法分得清那份不同是因於何又要止於何,但終究……他是不同的。
而即便她後面的話不說,紅月大抵也是曉得她的意思的,不過這廝倒像是難得轉了心腸,倒是沒借此取笑嘲弄她,他只是笑意越發的深,意味不明的說了句:“甚好,甚好。”
他不借題發揮,桃花自是不會自揭弱處,見他茶杯空了,便執了壺給他添茶,紅月像凡間綾羅綢緞腦滿腸肥的大爺似的,靠在椅子上十分享受她的服侍,待她倒完了茶水,他才懶洋洋的道:“說罷,還有什麼想要問的,我今日想動口,說不定你問的我都答了。”
桃花最是個會順杆爬的,立刻便露了笑,道:“那就先說這個唄,反正也起了個頭,你方才不是說我那時候不是橫死就是自戕的嘛,聽起來……咳,是個有故事的姑娘嘛,嘿……我就是好奇,紅月,不,上神,你與我講講唄,講講那些輪迴裡我都是什麼樣的……”
紅月聞言目光饒是興味的落在她身上,她忙舉手發誓,“我保證你說什麼就信什麼,涉及什麼天機的我保證也不多問……”
紅月鄙夷道:“方才的那些便是天機。”
桃花一頓,將手舉得更有誠意,一臉嚴肅,“那我保證……保證絕不洩露!”
她倒是對知曉天機沒什麼心理壓力,凡間不還有那麼句話的嘛,叫天機不可洩露,不可洩露的意思便是已經知曉了天機了嘛——凡間洞察了天機的不是光頭和尚就多是牛鼻子老道,而他們多是活得長久的,她可是見多了長鬍子的和尚和道士,可見知曉天機並不是什麼要命的罪過,那些個和尚道人的不還許多修成正果飛昇了嗎,這般想來,曉得天機大抵還算是一件好事的。
當下她笑意更甚,正要將此番話說與紅月,便見紅月忽而微微皺了下眉。
“怎麼了?”她忙問。
紅月的眉只輕輕擰了下便恢復如常,他抬手撫了撫左手中指間纏著的絲絲繞繞的紅線,桃花目光隨著看過去,這才發現那些紅線正在發著微弱的光,仔細看來似還在收緊,紅線並不只是一圈的,全都收緊應當也是不舒服的,紅月大抵是被勒得煩躁,他起了身,“我有些公務要處理,你若再想知道什麼,我這裡也不是平白給你洩露天機的地方,還想知曉什麼,來給我打打下手罷。”
他說完揮一揮衣袖瀟灑的轉身。
桃花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忙小跑著跟上去,“我打我打,打下手還是打神仙,指哪打哪。”
“給我打下手第一的規矩便是不可貧嘴。”
桃花就立刻的閉了嘴,還伸手在嘴巴上做了個封住的動作。
紅月睨她一眼,“倒算識相。”
桃花露出個笑,看著紅月鄙夷她的模樣,心底卻是溫溫的暖意,她想到他方才的那句話,他說……他這裡不是平白給她洩露天機的地方……
是了,她只管不要洩露天機了,卻忘了這天機也是紅月洩露給她的啊……
她是妖怪,大抵就算洩露了,至多落得個懲罰,但紅月是神仙啊,還是脾氣又怪又臭得罪人無數的上神,他這般與她說這些,是冒了何其大的風險啊……
這樣一想,她只覺紅月脾氣再臭些,鄙夷她的模樣再重些,在她眼中他都是俊雅風流又偉岸光輝的模樣了。
紅月被她看得後背一涼,“第二規矩,沒我的允許不可隨意看我。”
“嘿,好呀。”說著就轉了眼,果真不再看他。
紅月一臉納悶,暗道這妖莫不是染上了什麼奇奇怪怪的癖好?不然被他又損又使喚的反而越發歡快了……
一神仙一妖怪,各自心懷鬼胎的到了紅月做公務的地方。
還是熟悉的滿屋的博古架,挑高的房梁看起來很有頂天立地的架勢,紅月一進來便徑直到那方長長的案几之後,他撩了撩衣襬坐下,桃花也趕忙學著他的樣子坐在他的對面,擼起袖子隨時準備聽候命令。
紅月坐下便掀開了一方連枝紋的匣子,那匣子裡是熟悉的紅線,不過紅線殘缺得有些厲害,約莫是有些棘手的,因為紅月的眉心已經擰了起來,那股子不耐煩的勁兒又泛了起來,桃花縮了縮脖子不敢這時候招惹他。
紅月擰著眉,手指在那些紅線上撫了幾撫,驀地:“豈有此理!”
他這一聲音調不算高,但聲音沉得厲害,且語出突然,桃花嚇得一個激靈,“怎麼了?”
她的聲音倒是弱得可以。
好在神仙們五感敏銳,紅月上神聽清了她的話,他捏捏眉心,“又是重生神!”
他看起來極其的煩躁,捏著眉心,“記得罷,我與你說過的,那重生神!”
“記、記得!”桃花忙道,“你說與司命有過節的那個神仙,記得的。”
紅月嗯了聲,“他近來倒是越發的‘勤快’,該重生的不該重生的,說什麼祈願上達了九重天他就不得坐視不理,呵!簡直就是胡鬧!”
紅月將那匣子往桃花面前推了推,“看到沒,這紅線都斷成這般了,這才是原本那一對男女的紅線,那重生簡直是擾亂天道!”
見桃花一臉迷茫的樣子,紅月沉口氣,好歹耐著性子與她說了緣由,桃花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紅線原本是屬於人間一對男女,男子是個世家的公子,風度翩翩一表人才,那女子卻原先不過是他的一個奉茶丫頭,他們這一世本該是有正經姻緣的,但這姻緣卻在兩人還未萌生情義的時候便斷了,若說這斷了的緣由,便不得不提那公子原配的夫人了。
夫人本是公子表親的妹妹,自顧表哥哥表妹妹最是容易曖昧,這位表妹是自小便心悅自家表哥的,一哭二鬧三絕食也要嫁給表哥,做爹孃的心疼女兒,便想法湊成了這段親事,表妹也如願嫁給了表哥。
事情到這裡本該是結束了,如果不是後來出現了那奉茶丫頭的話。
奉茶丫頭原也不是個簡單的姑娘,心性智計一等一的好,表妹是個一心痴愛表哥的,又自小被嬌生慣養,哪裡是那丫頭的對手,一來二去便讓那表哥與她離了心,後來更是冷落得只在初一十五去她的房裡坐一坐。
丫頭很快有了身孕,生下的兒子卻是個天生不全的,也不知丫頭如此言說的,那公子便認定了是他的正房夫人陷害了他的心尖尖的人,怒而打了夫人,夫人傷心,卻也拿那丫頭無法,後來終於那丫頭與人通姦時被夫人發現,夫人要去告發她時,那丫頭跪著哭著求她饒她一命,說只要繞她這一次,此後便絕會安分守己,也不再爭寵,只老老實實待在後院任憑使喚……
夫人到底是個心軟的,一念之差便放了那丫頭一次,沒成想,這一次卻是要了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