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先打個七分死！
一路上，所見之妖，均是對商陸行禮，桃花初時不覺，真正進了妖宮才覺得那份威壓果然不同旁處。
她有許多年沒來了，以前老桃追過妖宮裡的一個女官，一位失去丈夫的少婦，據說幼小的孩子也死了，老桃為了追人家，用小小年紀的桃花討那少婦開心，還差點讓她就這麼認了乾孃。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勾了下脣。
商陸走在她前面一些，餘光裡能看到一點點她的表情，他喉結幾個滑動，到底沒說出一句話。
倒是桃花慢慢放鬆下來，她左瞧瞧右看看，驚歎：“真不愧是妖宮啊，夠氣派！”
除了桃山，她也去過旁的山頭做客，見過其他山主大王的住處，華麗的有，粗獷的有，但無一例外的都很大，雖然與妖宮沒法比，但也都比她住的地方大多了。
想到這個，她沒忍住嘆了口氣。
商陸微轉過頭，“怎麼。”
“羨慕啊，這麼氣派的房子。”她嘆口氣，“大護法，你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大王呢，喏，就是桃山。”
商陸嗯了一聲表示聽到，面上仍看不出表情，桃花也不在意，自顧說著，“我當大王的時候，我們山頭的妖怪都可高興可擁護我了，我們就準備造一個方圓百里最氣派的大房子給我當住處來著……”
頓了下，撇撇嘴，“結果我師父一下就給否了，說什麼人家有大房子的都是住的人多，拖家帶口就得住大的，他說我孤家寡人一個住大房子浪費，還沒當官就先學官僚風什麼的，反正給我一通否別，幸好我還找著了另一個住處……”
“哪裡？”
其實他早就知道，知道她是桃山山主，知道桃山山巔有棵古樹，古樹上有一樹屋，不大，但自然討巧，那裡便是她的住處……
“我現在住山頂哦，建了個這麼這麼大的樹屋……”
她連說帶比劃，生怕商陸小瞧了桃山。
說著，商陸在一個房間外停了住，“到了。”
這裡明顯比方才僻靜，幾乎看不到侍女侍衛，與妖宮其他處一樣的華美精緻，但門開啟後，桃花才看到裡頭的佈置，著實……簡樸了些。
還不如她那個樹屋舒服……
跟和尚的禪房似的……
腳下一頓，她神色些微變化。
商陸從博古架上取下一個盒子，“給。”
桃花一愣，伸手接過，“這就是……”
“祥雲錦。”
“……對，祥雲錦……”強自收回心神，開啟盒子，乍看之下盒子裡卻是空的，她眼神微挑，伸手去摸，這一摸之下卻感覺到了指尖的觸覺，薄如空氣軟如雲，“這就是祥雲錦，果然……”
果然是好東西呢！
可……
“它這麼透，我這隱香花能遮得住嗎？”
商陸沒說話，拿過祥雲錦，伸手給她繫到額頭，他兩隻胳膊都抬起，從她腦袋兩側伸到腦後，桃花僵直著身子，倒沒有多想，就是單純的犯慫，他這個姿勢，不知怎的就讓她想起那一晚，她去嚇唬和尚的時候，差一點就被他碰到的時候……
“看。”卻是商陸織了水鏡。
桃花忙應一聲，抬眼看過去，就看到水鏡裡的自己一如從前，那朵妖異的花，果然是不見了，她抬手去摸，能摸到那祥雲錦，卻還是看不到它，她覺得好玩，左照又照的，不時發出一聲驚歎，待察覺到商陸眼神的時候，她才一下子驚醒。
她這是在妖宮裡啊！
啊，剛才一定跟個鄉巴佬似的了，這大護法本就繃著一張臉很是嚴肅的樣子，啊，不會惹他生氣了吧……
這麼想著，她趕緊收了笑，放下揪著祥雲錦的手，老實實的向商陸行了個拱手禮，說：“多謝大護法，師父說這是天宮裡的東西，一定很貴……咳咳，我是說很難得，大護法今日如此慷慨，我桃花也不墨跡推脫，就一句話，我欠大護法一個人情，以後但凡有需要我幫的做的，大護法儘管開口，桃花一定竭盡全力。”
她說得極認真，商陸知道她說到做到的性子，只是越是這樣，越感覺到她的生分，她跟外面那些妖一樣的懼他，這些話說出來更是親疏分明，他可是知道她跟老桃變著法子要寶貝的時候怎麼個無賴樣……
頭頂好一會沒聲音，桃花抬頭就看到這大護法臉色比剛才更沉了，她心裡一個激靈，她已經夠繃著了，難道還說錯了話？還是說這大護法覺得她這話假大空了？
腦子裡快速轉動著，她輕咳一聲，“那個，大護法修為高深，法力更是高明，想必用到我的時候基本沒有哈……要不這樣吧，我們桃山雖然山頭不大，但這些年我也得了許多寶貝，大護法要是不嫌棄，去挑幾件怎樣？”
她本是試探著說，想著她那點寶貝想必入不了大護法的眼，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商陸雖然還是沉著臉，但卻點頭答應了，臨出門的時候頓了下還定了個日子，他說，“三日後，有空。”
欸？
桃花一臉反應不過來，不都說這位護法無慾無求腦子裡除了修煉就是規矩嗎……
桃花愣神的功夫，商陸已經出了房門，她反應過來趕緊追出去，畢竟還有件事……
“護法大人……護法大人等等。”她追上去，商陸略微停腳，“嗯？”
難道她想反悔了？
畢竟她那麼不待見他……
“那天，師父去凡間找我，護法大人也在的對嗎？”
商陸嗯了一聲，等著她說下去。
“聽說，商陸大人將那些凡人的記憶都替換消除了？”
這是身為大護法的職責之一，在妖界不是祕密。
商陸點了下頭。
“那些人當時已經打起來了，護法大人出現的時候，沒有出人命……吧？”
那笨蛋和尚已經被打到頭上流血了，他那個小身板，一鐵鍬下去就完蛋了……
“為什麼問。”商陸看著她。
桃花沒隱瞞，聲音卻有點急，她說：“那中間不是有個和尚的嗎，很好認的，他沒頭髮，頭上還被打破了，就是那個和尚，他幫過我，受傷也是因為護我，所以我擔心他。”
商陸眼神微頓了下，看著桃花越來越焦急的神色，他冷聲說，“沒死。”
“啊，真的，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只要活著就好。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她沉在歡喜裡，也沒注意到商陸的情緒變化，被送到妖宮外更是沒半點留戀，道謝飛身而去。
額間的隱香花遮住了，和尚也保住了小命，桃花覺得生活挺美好，今天是個好日子，打一架湊個三喜才是！
她沒猶豫，回桃山之前先去了鳴鳳那裡。
她隱了身形，潛伏進了鳴鳳的寢殿，直接打了她個措手不及，她也懶得跟她廢話，這叫其妖之道還治其妖之身！
這也是老桃教的，當年她被算計吃了虧，老桃氣得登時拎著她就要去打回去，還放出了話，讓她“儘管打！照死裡打！跟我比陰，丫還不配！”
那時候桃花比他師父理智，她說，“師父，傷及性命毀修行。”
老桃就深吸一口氣，“那就，先打個七分死。”
在老桃這般教誨下，第二日，“桃大膽夜半獨闖鳳凰山，鳳凰山二百一十妖怪非傷即殘”的訊息，傳遍了方圓千里的山頭。
瞭解內幕的隱隱知道些“桃大膽被鳴鳳使了絆子下了套”的八卦，不瞭解的只當桃大膽又開始抽風手癢了，更有些膽小的，偷偷給桃山送來了保護費……
桃花找回了場子，桃山的名號也回來了，桃山眾妖更是興高采烈擺宴三日。
哮地巡山巡得更加細緻，這還是墨墨那傢伙在大家都歡呼雀躍老大贏了的時候，烏鴉墨墨不負眾望的說：“贏了是好，但樹敵也太多了吧，萬一哪天鳳山的偷襲了過來，大王再出點事……”
果然是烏鴉嘴，他鳳山有兩百一十妖怪被老大揍了，當他們桃山就只老大一個嗎，他們打起架來比誰差了？
墨墨被玫瑰帶到後山好好“教育”了一番，哮地卻把這話記在了心裡，每日巡山越發盡心盡力，生怕他家大王遭了偷襲暗算。
桃花看著回到正軌的桃山，很是滿足，雖然不管那晚她怎麼逼問鳴鳳，鳴鳳都不肯說那叫什麼“石先生”妖怪的是什麼來路，倒是不知為何十分忌憚的樣子……
開始還張揚得不行的鳴鳳，在聽到桃花提起摩雲山的時候一下就蔫了，說以後鳳山跟桃山老死不相往來，那什麼勞什子的賭約也不要了，但這事桃花必須守口如瓶，桃花懶得跟她計較，只覺得她有些瘋癲，倒也沒再放心上。
妖界裡太平之下髒事業不少，她懶得插手。
尤其什麼情情愛愛，她嫌膩歪。
酒多好喝，修煉多有成就感，她桃山的小妖怪們多可愛，她瘋了才去守著個男妖相夫教子。
她的日子終於也恢復如常，要說不那麼順心的，只有一樣：修煉。
這兩日，她照常修煉，但不管怎樣都覺得靜不下心。
老桃說，修煉最忌心亂，一念得道，一念入魔，萬不可大意。
她本想找老桃，但老桃正在閉關療傷，她吃了個閉門羹，嘆口氣坐在崖頂托腮晒月亮，繚繞妖氣裡，竟不知何時就這麼睡了過去，再睜眼，卻是……
到了九荒山那座小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