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長生果
桃花回頭。
一襲紫色神袍妝容美豔的碧落盈盈立於身後。
碧落的身後是一群穿著仙子袍的仙娥，姿態恭謹而柔美，不過都是淡色的衣妝，越發顯得中間明豔的美人奪目起來。
桃花微微挑了眉，眼底的情緒迅速變了模樣，她輕笑一聲，神情姿態怎麼看怎麼像找茬，她說，“這話我也想說給上神你，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上神被貶下九重天了呢，沒想到還這樣大搖大擺的出啦逛呢啊，神仙們看來修煉的不只是法力，裝蒜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好，”她抬手拱了拱，“服氣，在下服氣。”
“大膽——”
碧落身後一個看起來有些身份的仙娥登時怒而出聲。
——啪！
桃花想也沒想，抬手隔空便是一耳光甩了過去。
她這一巴掌打得又急又凶狠，包括碧落都彷彿沒反應過來，那被打了的仙娥，估計是神仙生涯裡頭一遭，捂著臉，眼神憤怒而茫然……
桃花哼了一聲，轉了身，優哉遊哉的一面向祈元殿走一面向後揮了揮手，“我這人最討厭什麼玩意都在我面前吠了，這次沒空跟你們扯，下次記得遇見我繞著走，不然妖怪打起人來可是很疼的哦……”
身後似有不可置信的嗚咽聲，桃花沒再回頭，她也懶得回頭，碧落那副想不到的模樣她也不難理解，怕是以為她身在九重天好歹有所顧忌的罷，但她又怎麼會知道，什麼顧忌，什麼身份……她要做的事比這些十惡不赦的多，就快結束了……
就快有個了結了……
她也快要忍不住了，除了那人面前，她誰也不想再忍了。
她沒有承雲也沒有飛，一個人慢悠悠的溜達回了祈元殿，偶爾有掃灑的小仙童看到她，露出一個靦腆而內斂的笑，桃花也衝對方笑一笑，但笑意剛落下，步子還沒邁進祈元殿，就見宮門偏門處飛一樣竄出個身影，靈書的聲音一連串的傳來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你打誰了你打誰了你又打誰了？我聽說我聽說……”
“停——”桃花一下捂住了他的嘴，惡狠狠的道，“你有話給我好好說，再跟中了法術似的，我就封了你的嘴信不信！”
“唔唔……”靈書說不出話，只一個勁點頭。
桃花這才鬆開他，靈書一被鬆開就忍不住了，“你把誰打了？外頭都傳開了，說你囂張跋扈暴虐無道，說什麼人好好在路上走著呢就被你打了？你真打了？還是打了臉的？”
桃花嗯了一聲，沒什麼表情變化的往裡走，“你們神君呢？”
“神君還未回來……額，不對！你莫要轉移話題，你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就把人打了呢，這下不知道外頭怎麼傳你呢，這要神君知道了可……”
“噓——”桃花回頭，一根手指豎在靈書嘴邊，她表情淺淡，看起來有些冷漠，“他知道了又如何，你覺得他會怪我罰我？”
靈書怔了下，滿肚子的話不知怎的就堵在了喉間說不出來。
桃花笑了下，“小靈書，我之前與你說了那麼多我們妖怪如何如何，今日便再與你說一個——我們妖怪啊，本性就是囂張暴虐，管他們外頭怎麼傳呢，他們傳的那些你可信？”
靈書狠狠搖頭。
桃花道：“這就是了，那就隨她們傳吧，我不在意。”
說著，她收回手指，轉了身向自己寢殿而去，靈書站在原地好一會沒反應過來，她的話有幾分道理竟也有幾分灑脫，與她平日的說法似乎沒什麼異樣，但……
靈書撓撓腦袋，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這次她回來好像……
好像哪裡不太一樣了呢？
另一邊，桃花一回到寢殿便說要休息，吩咐下了除非洛止回來不然誰都不可打擾她之後她便再也沒出房門。
貔貅從二郎真君處回來後才曉得桃花回來了，但回來了卻又見不上一面，急的他找了靈武幹了一架才覺得暴躁氣下去了些，又忍不住抱怨那哮天犬非要拖著他去看什麼銀河裡新亮起來的一顆星星……
星有什麼好看的呢？還不是都一樣！
貔貅煩躁的在桃花門前走來走去，他是不敢出聲打擾的，便一個勁的伸著脖子向外看，等稍一察覺洛止進了祈元殿的大門，便忍不住去敲桃花的房門，“桃花桃花快出來，我家神君回來了！桃花桃花快出——”
房門攸地開啟，桃花已經換了一身衣裳，她面有淡淡疲憊，像是剛剛醒過來一般，貔貅的聲音也不自覺的低了些，“那個……神君……神君回來了。”
桃花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下，又順手順了順自己的頭髮，說：“謝謝你啊，這般及時的通知我。”
貔貅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紅摸了摸腦袋，“那個，你要現在去見他嗎？還是我去請神君……”
“不必請，”桃花笑了下，“我自己過去，正好有東西給他。”
東西？
貔貅耳朵一支稜，“是禮物嗎？難道是從妖界帶來的特產？”
桃花步子一頓，輕咳一聲，“……特產啊，你聽誰說的妖界有特產，咳……妖界沒那種東西。”
貔貅眨眨眼，“是上次哮天犬下凡不知做什麼，給我帶回一塊骨頭手環，說是凡間特產來著。”
桃花唔了一聲，一面收拾東西一面睜著眼瞎忽悠，“那是凡間的習慣，妖界沒有，貔貅，你也不小了，日後看待東西不能一概而論，要學會分而待之，曉得嗎？”
貔貅下意識挺直了背，大聲道：“曉得了！以後再不問你要特產禮物了！”
桃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她拍著胸口咳，“……差不多……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你自己知曉就好，不用嚷嚷不用嚷嚷……”
貔貅極聽她的話，當下便立刻閉了嘴，一臉乖順的求誇獎的表情，桃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走罷，你帶我過去找他罷。”
“嗯！”
貔貅高興的應聲點頭，將帶路這件事做到了極其的認真可靠——路上有花草枝丫伸到了路邊他會抬手用了法力給它們彎折了方向，地上若有小石子他也會踢開來，他的架勢太認真，桃花一面憋笑一面暗道自己是不是太不厚道……
有貔貅這一打岔，桃花在路上難得的沒有多想，也或許是已經做下了決定且再無法更改，所以反而坦然了——
盡人事聽天命。
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就等這最後一步……
過完了今日，往後會怎樣已經不是她能控制了的，就這樣……反而心下坦然了。
他們到了洛止寢殿的時候，正有仙童給他送來了果子，那果子模樣倒是有些奇怪，有幾分桃子樣，又有幾分青果樣，看起來不倫不類的。
門沒有關上，桃花站在門口，正看到他伸手挑果子，他一個個的看，拿起又放下，那仙童便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的等，他最終拿起一枚看起來顏色稍微淡一些的果子，對那仙童說，“就這個了，剩下的拿去你們分了吃了罷。”
這果子也不知是何方聖果，那仙童一臉欣喜毫不掩飾，連忙謝恩後躬身出去了，桃花在他的果籃子裡不由多看了一眼，貔貅在一邊小聲的解釋，“那是長生果……”
“什麼？”
貔貅還沒來得及說話，洛止已經回了身，他今日穿的依舊是青衣，似乎從那日開始穿青衣之後他就一直這副模樣，這顏色的確是襯得他丰神俊朗俊美無儔，他看著桃花，似乎並不訝異她突然出現，他看著她，“過來。”
桃花一怔，腳下不受控制的向他走了過去，她跨進門的時候，他手指微動，那厚重的門便自行關了上，貔貅在外頭跺了跺腳，敢怒不敢言的哼了一聲。
房間中只剩下她跟他，桃花聲音微輕，“我……我來給你送東西，之前你讓我理的紅線，現在都理好了，”她說著，將手裡的小匣子遞過去。
手指有些顫，但好在被匣子擋著並不能看到。
她眼眸微垂，復又抬起，看著他的眼，“給。”
這一個瞬間裡她想了許多，大多是他接過後便察覺異樣，繼而對她追究，這一次沒了誰能救得了她，她或許一番籌謀終成空，最好的結果怕又是成了鬼，依她做的……怕是個萬劫不復魂飛魄散的罪罷……
就這樣一個瞬間，她腦中冒出許多這樣的念頭，但現實裡，她遞過去，他接過來，順手放在了一旁的桌案，輕描淡寫的意味……若桃花不確信匣子裡的到底是什麼，怕也要以為那不過是無足輕重的東西罷……
他放下匣子，將他手裡的果子遞了過來，桃花下意識接過，那果子到了手裡才聞到一股清香，與之前吃過的仙果都不同，“這是……給我的？”
“長生果，”他笑了下，“雖不能真正長生，大抵是與你要求的最為相近的了。”
“我的要求？我什麼時候……”
話未說完她便想起來了，她似乎是真的……說過這樣的話……
碧落壽宴那日，她問他吃了蟠桃是不是會長生不老，他回答了她，後來似乎也真的問過她是不是想要長生……
她如何回答的？
記不清了，當時神思在碧落身上，她已然記不清自己如何回答的，可他……
竟……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