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蟠桃
她才是今日，最該被萬眾矚目的人兒。
多半的神仙內裡多多少少有些尷尬，畢竟方才有那一出事，這會兒他們的注意力多半都不在碧落上神身上了，這本來便是對壽宴主角的無禮了，更別提，他們即便現在去注意碧落上神，有幾分真心實意的關切又有幾分想看她反應的刺探，誰也說不清。
幸而掛著酒葫蘆的藥神最是個心大的，他直接把那碩大的酒葫蘆往面前桌案上一懟，哼了一聲，“這都被你們瞧出來了？那更是好了，我就直接說，碧落上神啊，我饞那方子可是饞了三千一百八十年了，你今兒必須就得給我，不然我、我就……我就在你瓊花臺不走了！”
他許是有了兩分醉意，說話也渾起來，那葫蘆圓鼓鼓的肚子往那一懟，說不出讓人好氣還是好笑，座上的碧落也笑將起來，她這一笑，便似乎將方才微妙的氣氛轉瞬衝散，月朗風清，花開明媚，她笑言，“藥神大人可莫要與碧落說笑了，不是我不想給您，是不能啊，帝君上次可又囑咐我了，說要是您再因為醉酒誤了事，就要我給您善後著呢，碧落人言輕微，能力不足，怕是善不了藥神大人的後，您啊，想喝酒了就來我這兒，在這裡喝可以，但要帶出去，那就先去帝君那裡請一道口旨來，不然啊，就恕碧落無力相幫了。”
她聲音極是動聽的，說起這些帶著揶揄的話來，也讓人生不起絲毫反感，加上在座諸神都是相熟了的，那藥神做神仙的頭幾萬年，有一次醉酒誤了事，被帝君好一頓的責罰，最重的一條就是罰他三百年滴酒不許沾，這可把嗜酒如命的藥神給憋壞了，往後就落下個毛病，不管是醉的多厲害，一聽這事保管就醒酒，比勸什麼都好使。
果然，碧落話音一落，那酒神就立刻的眼神清明瞭，他瞪著雙虎目，幾個相熟的神仙也跟著打趣起來，氣氛一時間真正的和緩歡暢起來，但被打趣著的藥神卻不服氣了，他瞪著眼，悻悻然將酒葫蘆收回去，“都那麼老久的事了，你們每年都提一次很是有趣嗎？哼，我跟你們不一般見識，做神仙的，哪裡能把這些子大大小小的事都記著呢，要學會放下，放下懂不懂？”
砰的一聲，他把自己的葫蘆放下了，嘴裡說著：“碧落上神啊，你今兒還是不給我酒方子也行，但不能跟去年一樣摳了，我明日公務甚少，你今日必須得讓我喝個夠了才成，這是我底限，沒得商量！”
此話一出，當即有神仙故意的跟他抬槓，說：“嘿，就您老那酒量，要真給您管夠了，咱們甭說是在座的喝不著了，碧落上神的酒窖都得叫您給喝空了不可。”
“是啊藥神大人，咱們可倒是好說，洛止神君可是難得與我們同宴同飲，您老可悠著點啊。”
話說到這裡，那些明裡暗裡注意的視線，便都明著向洛止的方向看了過去，一同的，還有得以正大光明不著痕跡打量桃花的目光。
只見她依舊神情自在仿若在自家一般，該吃吃該喝喝，絲毫不受眾位上神影響，甚至有跟她對視的，她也不避，就大大方方的任著看，還跟人對著禮貌笑一下，彷彿也不因為就坐在那個眾位上神都不敢輕易去坐的位置而有什麼不安，她安之若素的態度，反倒是讓打量的人眼神微微避開了不與好與她對視了。
座上的碧落，素手纖纖端起一杯茶，杯壁是玉質的溫潤，碧色盈盈，襯得她的手指越發的好看，她斂眉喝茶，最是那一低頭的風情，無意醉人人自醉。
有看著她的年輕神仙，當即就怔了一怔，回過神無不感慨，果真……果真是五界第一美麗的上神……
當然這些人裡，並不包括一心是酒的藥神，他還接著方才的話呢，眼珠子繞著座上的一圈也停在上首座位，洛止那裡，他眼睛一亮，伸手就往那處指了一下，“那什麼！”
什麼呀，一驚一乍的。當即有神仙腹誹一聲，心裡卻有些拿不準，怕這個少根心絃的神仙將神君開罪了去，當下又有些埋怨方才那將話題引到洛止神君那裡的人，順著看過去，就看到對方好整以暇的，一身仙職袍穿得比往日更加清雋漂亮，那方才說話了的，果然就是一向唯恐天下不亂的月老閣主神紅月上神。
紅月笑眯眯的，順著藥神，“您老說什麼能一次說清楚了不，你這一指頭指著的可是神君大人，這是大不敬呢啊。”
眾神心裡一驚，齊齊向洛止看去，但見神君抬眼看來，眼風是薄薄的情緒寡淡，但卻無端讓人心頭一凜，不敢輕忽怠慢，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微轉，對近旁侍奉的仙子道：“帕子。”
眾位神仙愣了下，那侍奉的仙子卻反應極快，立刻就將為赴宴眾神準備的清潔帕子呈了上去，洛止伸手拿過，不再看她，將那方玉白瑩潤的帕子遞給身邊正在吃仙桃的那人，“擦擦嘴。”
他眉心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似有些嫌棄的模樣。
那被遞了帕子的弱氣小“神仙”，不甚在意的接過，隨手拿著擦了擦嘴角，問：“這仙桃就是蟠桃嗎？聽說有的三千年一熟，吃了可讓人直接成仙得道，有的六千年一熟，吃了能長生不老，還有九千年一熟的，那直接是長生不老的極端，與天地齊壽，日月同庚，”她眼神掃了掃剛吃剩下的桃核，“我這吃的是哪一種？”
此言一出，當即有定力不夠的神仙直接就笑出來，這問的是什麼問題？竟是連蟠桃都不曉得的？還這樣當眾當眼的問出來，還是問的神君？這……這到底是哪個荒山野嶺出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小“神仙”？
那笑出聲音的小上神，笑意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洛止看了過去，一眼，眼風依舊寡淡，但那威壓卻讓那小神差點出了冷汗，再笑不出來，心中惴惴。
瓊花臺上，那種方才才消失的微妙的氣氛，又來了，眾神心裡苦啊，吶喊著，這人誰啊？打哪來的野路子神仙？就真不打算自報家門認識一下了？她不覺得尷尬他們還覺得難受呢好伐，還有洛止神君……唔，洛止神君，很好，很好……但能不能好到感受一下壽宴微妙的氣氛啊，都坐您身邊了，還被照顧著擦嘴了，真不打算介紹？
氣氛僵硬之前，碧落開了口。
“小桃姑娘，你方才吃的，正是蟠桃，是三百年一熟的。”她笑著，溫柔解釋，“蟠桃只這一種呢，不知小桃姑娘從哪裡聽來的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的說法，大抵是被人開了玩笑了，這蟠桃若是真那樣多年才結果，那天生的神仙豈不是有些慘了呢。”
碧落笑著，一番話恰到好處，語氣合適，話也圓場，並且最重要的，她向在座的眾位神仙透露了一個訊息——她認得桃花。
這位突然闖入尚瓊殿，驚擾瓊花臺，似乎與洛止神君關係匪然的弱氣小“神仙”，她，碧落上神，是認識的。
知道她的名字，小桃姑娘，沒聽著她是這樣稱呼的嗎？且聽來是比較親暱的稱呼，這就讓眾神仙不禁重新定義桃花的位置，或許她並不是只與洛止神君關係匪然，碧落上神也跟她相熟著呢，三人的關係，比起兩人來，便少了許多的旖旎，但同時，也讓心有七巧的神仙一下就要明瞭桃花的身份……
與他們二人均熟，與在座的其他人陌生至極，身上幾乎察覺不到仙氣法力，且對九重天的事好像一無所知，結合她出現的時間點，有人直接就確定了她的身份！
妖啊！
是那隻妖啊！
錯不了！
被神君帶上來沒露過面的，感覺不到仙氣是正常的啊，因為她本來就不是神仙！至於身上的妖氣，在神君來說，不過抬手動動便能掩蓋的事！
當下就有神仙握緊了手裡的杯子，再看桃花的眼神就多多少少的複雜起來，有越發好奇的，有打量更多的，還有帶了些鄙夷不屑的……
種種眼神摻雜著種種猜測，一時間紛至沓來。
桃花無意識的，抬手摩挲了下手腕繫著的帶子，抬眼，看向風光霽月美貌無比的碧落，道了聲，“這樣啊……那麼說這桃子吃了也不能長生不老咯？”
碧落眼中笑意更甚，嘴角揚得弧度更加大，正要開口，卻聽到她一直注意著的那人卻忽而開了口，在她之前對那小桃妖，說：“想要長生？”
嗓音薄薄的，如玉盤落珠，碧落不知旁人作何想，她的耳尖卻是被輕點了一下似的，有些微微的熱，她極快的微閃了眼神，幸而所有神仙的注意力都被與她都為上首座的那兩個人吸引了，碧落廣袖下的手，手指微微縮了縮。
就見那桃妖皺了下眉，又笑嘻嘻的，“不想啊，長生有什麼意思，後頭的‘不老’才是關健呀，畢竟我如此近距離看到碧落上神的容顏，心中實在慚愧，還以為碧落上神這樣漂亮的臉，是蟠桃吃多的緣故呢。”她說到這裡，似乎突然覺得不妥，抬眼瞧著洛止，問：“咦？我說得對嗎？碧落上神的臉，是因為蟠桃吃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