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認錯
靈書大驚，“你要在神界一萬年？”
那皮皮豈不是要磨一萬年牙？
不行不行，思過崖的通天柱都要被磨斷了！
靈書忙合上小本子，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給他們倆勸和了，一萬年啊，他們祈元殿低調溫雅的形象，不能被這一萬年毀了，他得為神君分憂解難啊！
桃花不知外頭的靈書轉瞬裡已經想到三五個讓她跟貔貅和好的“法子”，她被靈書說不清是驚喜還是驚嚇的聲音愉悅到了，忍著笑逗他，“是啊，說不定一萬年還說少了呢，你家神君不是對我神魂顛倒的嗎，他怎麼捨得放我走呢，你瞧，他把我關在這裡不讓我見旁人一面，可不就是佔有慾作祟嗎，嘖嘖，果然能耐多大，癖好就多怪哦，原來你家神君好這一口啊……”
“神君才沒有！神君他、他……他是……”
“是什麼？不好這一口？那他好什麼？難不成他……好男風？我明白了，怪不得祈元殿不見仙娥，原來是你們神君……”
“不是不是！你休要胡說！祈元殿也是有仙娥的，雖然少，但那是因為神君他答應……”
靈書的話，戛然而止。
桃花正聽到關鍵處，催道：“說呀，因為他答應什麼了？答應誰了？你怎麼不說話了，小靈書？”
外頭過了一會才傳來靈書的聲音，不知是不是桃花的錯覺，總覺得他語氣變化了些，他說，“反正，我們神君他，不好男風！”
“嘖，你這樣可說服不了我哦，除非你告訴我原因，不然等我出去就大肆宣揚洛止神君好男風是斷袖！”
被關了三日，除了靈書再沒誰來過，三日裡她明著暗著套話，無奈不知是這靈書真的值得太少還是嘴巴太嚴，她幾乎沒得到有用的訊息，如今聽這小仙童的語氣，顯然內有隱情的樣子，好容易讓他露了話頭，不問出點什麼怎麼行！
她語氣微散，“小靈書，你之前沒見過妖，不知道我們妖啊，最大的特點就是記仇，尤其是我，更是記仇界的翹楚，你們神君關我三天，我能給他記個三千年的仇，你今兒要是不給我解釋個清楚，你且等著罷，到時你家神君成了五界第一的大斷袖，你就是罪魁禍首。”
“啊？你、你怎麼能……”靈書聲音微變，應當是著急了，桃花以為他這次得說了，沒想到他低聲不知嘟囔了句什麼，而後咳了一聲，“小桃姑娘，你這樣是不對的。”
他突然正經的語氣，讓桃花不由挑眉，她放下手裡的紅線，“哦？”
“祈元殿有祈元殿的規矩，神君的事我們哪裡能妄議，況且，神君的事，外人如何能知曉，我認為，你要是想知道什麼，與其這般煞費苦心的從我這裡問，不如去向神君問，神君他對你……”
這話沒說完，桃花直接笑出了聲，不同方才的大笑，這會兒的笑裡又多了些陰鬱的味道，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想象中應當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的，她隨手扯起一根紅線，在手指上繞啊繞的，語氣發冷，“小靈書當真是個機靈神仙啊，原來這三日是陪我耍玩呢？早就看出我跟你套話了現在才拆穿我，辛苦你了啊……”
“我、我不是……”
“不必多說了，你剛想說什麼，說你家神君對我怎樣？讓我去問他，你不會是想說他對我好的罷？”
她冷笑一聲，手指繞緊了那根紅線，指腹勒出一條細細深深的紅痕，她仿若察覺不到痛意一般。
隔著一扇門外，靈書沒了聲音，約莫一盞茶時間後他的聲音才再次傳來，“神君他……你很厭惡他嗎？”
聲音有些低，還帶著忐忑。
桃花回得毫不遲疑，“是啊，厭惡，討厭，恨，見了他就想打，聽到他的名字就心情不佳，我剛不跟你說妖怪都小心眼愛記仇的嗎，其實我有一點騙了你，我是愛記仇每次，可小靈書你不必擔憂被我記了仇，因為我輩子所有用來記仇的心思，都用在你家神君身上了。”輕笑一聲，她扯動手指上的紅線，“我這麼說，你能懂了嗎？神君大人。”
最後一句話落下，院門外靈書小小的驚呼一聲，似是賠罪聲，聲音極快隱了去。
桃花看著院門，“洛止神君既然到了為何不開口，指教一小仙童與我這般說話有意思嗎？若不是知道這祈元殿沒有旁的上神，誰能想到堂堂洛止上神會幹這種不入流的勾當呢。”
話十分不客氣，語氣涼且利，沒一絲情面，靈書當即沒忍住，“小桃姑娘！不是的！神君他……”
“靈書。”
低沉醇厚的嗓音響起，只一聲，靈書的聲音便吞了回去。
“下去罷。”
“是……神君。”
腳步聲很快遠到聽不到。
那扇關了三日的門，緩緩開啟，一襲錦白仙袍的洛止邁過門檻。
三日不見，他還是那般的丰神仙姿，桃花看到他的一瞬間，突然想到靈書說的那些九重天的傳聞，那些神仙們，說什麼她是比碧落還要美麗的傾世妖姬，說他是因她的容貌對她一見傾心，呵，那些神仙是老糊塗了麼，若論皮相，眼前這一人，怕才是天地間最絕色的那一個，若他是女子，哪裡還有碧落的名號。
擁有這樣相貌的人，能讓他一見傾心的，得是要何等想象不出的姿容啊……
她眼神微動，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個動作做出，她面上一閃而過的懊惱，那絲絲的閃神褪了去，她脣線抿得緊，“怎麼，三日責罰夠了，神君願意放我出去了？”
他面色不辨喜怒，在她身前三步站定，她坐著，他站著，從桃花的方向看去，他原本便頎長的身軀顯得越發的高了，她需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臉，這樣的姿勢讓她不喜，但她剛放出了冷言，現在再站起來就顯得氣勢弱了……
桃花動了動屁股，倔強的沒有動，維持自己最後的氣場。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眼神從她手邊一團亂麻似的紅線上掠過，落回到她面上，“可知錯了。”
她一怔，接著大怒，驀地起身，“知錯？我有什麼錯？！”
“無故毆打神獸。”
“無故？”她冷笑，“誰說無故了，我看著那貔貅就煩，這理由算不算？”
那貔貅……
初來九重天，她不想惹事，可那貔貅……
靈書這幾日，很努力的想給她和那隻貔貅勸和，他只當她是因為那貔貅的話心生惱怒才動手，殊不知，殊不知……
她對那貔貅的話根本沒幾分在意，事實上，在看到那貔貅的時候，她腦子裡空白了一瞬，那些似乎已經遙遠的，被她刻意隱藏的記憶，在看到那貔貅的一刻，頃數被釋放，千軍萬馬，寸草不生。
她想起九荒山，九荒山上的小廟，小廟院牆上，常年趴著鎮宅守門的那隻貔貅，與祈元殿裡的這一隻……太像了。
一樣的懶散的姿態，桀驁的眼神，看著她的時候彷彿看著個微不足道的螻蟻，滿身都寫著他貔貅大爺不屑與她這等小妖計較……
那些被封存的記憶，每每想起便剮心般痛苦的記憶，在那隻貔貅的眼神中，一下被打亂了……
看到他的一瞬，她彷彿回到了一百年前，那個她還是桃山大王的時候……
九荒山的桃林開了滿樹花的時節，她一睜眼是個陌生的庭院，費盡心思想從那廟中逃離，溜到前門卻被那貔貅擋了住……
後來的後來，九荒山上桃花落盡，大雪紛揚的時候，她揹著老桃在葵陽的掩護下，從妖界離魂又去了那座廟，那日下了雪，天寒地凍，她站在廟門前，抬眼就對上貔貅銅鈴大的眼，它分明還是那副不討喜的模樣，她卻心情好得比陽春三月明媚……
便是那場雪天裡，他病了一場，她去後山尋藥，卻丟臉的掉進了陷阱，他拖著一副病弱身體，卻還是掛心她，將她從陷阱裡拖出來，她那時的樣子多狼狽啊，從前在仙流島的時候也沒那般狼狽過，但心頭怎就那樣的……溫暖，看著他，就想要勾起嘴角，想要笑，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將那滿心的溫暖和情愫向他傳遞一二。
可……
可。
可他，都是假的……
假的。
所有的溫暖和情愫，他的好，他對她的所有，都是假的。
那時有多喜歡，後來，就有多恨。
思緒裹挾著巨大的情緒起伏，從她身上碾壓而過，她胸腔起伏劇烈，眼神憤怒似有火，望著他，幾乎掩飾不住自己的情緒。
再……再多說一句，就要忍不住、忍不住……
強壓著喉嚨的腥鹹，她啞著聲音，“我若不認錯，你是不是打算關我一輩子？”
洛止看著她滿身尖刺的模樣，深不見底的眸子，極快的閃過什麼，那情緒太過沉，他薄脣微啟，“不認錯，便不認罷。”
桃花一怔。
他伸出手，手心向上，修長的手指微微動了下，桃花身邊的那團紅線中，被桃花理順的一根，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那根紅線，似乎在檢查她幾日來是否有好好照他的話做，他說：“這紅線，你理得不錯。既不認錯，便用此事抵消。”
桃花下意識皺眉，摸不準他的意思，他卻沒有解釋的意思，隨手鬆開了那根紅線，那紅線像有意識似的，又落回原地，就挨著桃花腿邊，落下去的時候纏纏粘粘，似膩膩歪歪情人間的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