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眾說紛紜
她在想什麼……
想起他……
怎的又想起他!
不……
可以想起的,她可以想起的,但該是痛苦的,折磨的,悔恨的,生不如死的!不該是這樣……帶著……懷念的。
不該的。
她的臉色驟然慘白,祈元殿幾個大字落入眼中,她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回頭瞪著他,“上神要我跟你一起住?那修正運途簿的事呢?上神將我抓來不就是為了運途簿,如今讓我住在這裡算什麼。”
住在哪裡其實無妨,只是她需要……
“運途簿茲事體大,你一人之力無法完成,需我插手,我習慣了住這裡,你若覺得不便,”他看著她,薄脣微啟,“便儘快習慣罷。”
桃花一噎,他已經抬步往前,“走罷,我帶你進去。”
“等……等下!先說好,我雖是犯了錯,但你不能將我當作犯人對待,我且問你,我待在這祈元殿,可還有自由?”
“你想要怎樣自由。”
“出入。”她極快的答,“你不要想囚禁我,九重天這樣氣派,我上來一趟,總要四處瞧瞧。”
他看她一眼,嗯了一聲,語氣淡淡。
桃花心中微松,跟著他踏入祈元殿大門,殿內寂靜,隱隱有腳步聲傳來,是個小仙童,洛止將仙童召來,簡單幾句話便把桃花交給了仙童,桃花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便飛身踏雲而去。
“哎!”她擰著眉低咒一句,不知怎的突然感覺這上神好像有些不高興了,雖然他一直是張不辨喜怒的臉,可她就是感覺到他在不高興,可在不高興什麼,將她帶回來的是他,她對他的態度從始至終的極盡不好之能事,他現在才不高興晚了罷……
“桃姑娘請跟我來,我帶你去房間看看。”小仙童名叫靈書,長得脣紅齒白的漂亮,一身仙童裝束,眉目清朗,讓人生不起反感的模樣,他還是個自來熟的性子,看桃花臭著臉一臉不耐煩的模樣他也不覺什麼,自顧道:“前兩日收到神君的訊息,說要準備房間,當時我們激動了許久呢,小桃姑娘有所不知,我們這祈元殿冷清了幾萬年,尤其上個萬年間,神君閉關,祈元殿裡裡外外只我們幾個掃灑打理,這裡頭多個小蟲我都能逮著跟它聊一下午呢,實在太過冷清了,現在可好了,小桃姑娘你來做客……”
“我可不是來做客的。”桃花沒忍住打斷他,看著比她稍矮一些的小仙童,不客氣的說,“我就是個小妖,是被你們神君抓來的贖罪彌補過錯的,說做客什麼的太抬舉我,我跟洛止神君可沒什麼交情,嗯……就算是有,也是相看兩厭之類的交情,以後你這些話可不要亂說,小心被你們神君遷怒怪罪。”
靈書顯然沒想到是這樣,他呆呆的看著桃花,無法理解九重天裡還有如此趕著跟他們神君劃清干係的……
“神、神君才不會遷怒……”靈書吶吶,“神君看著清冷,實則最是心懷若谷,是九重天最有仙根的神仙……”靈書剛說到這裡,兩人已經走過遊廊,轉入一方院門,便看到碧水流雲的景緻,靈書推開一扇門,“就是這裡了,桃姑娘請看,這就是姑娘的房間!”
語氣帶點期待,洛止神君大抵是他仙童生涯中最敬重崇拜的,他自己深切的信仰著他,所以也不自覺的想要身邊的人認同,這種情緒,尤其在出現一個桃花這樣將洛止放在對立面的異類時尤甚。
桃花嗯了一聲,往裡頭掃了一眼,只見裡頭佈置得精簡,但所用之物均不是凡品,就是她這個不屬於九重天的妖,也能看出那隱隱的神光,但她心思不在這上面,只掃一眼便回了視線,擺擺手,“這裡什麼時候看都可以,不如你先帶我四處轉一轉。”
“啊?”靈書大驚,“你不進去看看了?你看那架屏風,是神君當年……”
“哎呀不看不看,”桃花打斷他,“我以後就住這兒了,什麼時候看不可以,你這小童怎的這般墨跡,你家神君怎麼說的,是不是讓你招待我來著,現在我叫你帶我出去走走都不行了?”
“不、不是不是……就是、就是……”
“什麼是不是的,不要廢話了,走吧,我們先去門口,從外頭往裡熟悉……”
桃花說著抬腳便往外走,靈書一急,伸胳膊擋她,“不行!”
桃花腳步停住,眯眼,“嗯?”
靈書下意識想縮脖子,“桃、桃姑娘,神君他……有令,姑娘您……您暫時不能外出。”
“你說什麼?”她咬字慢下來,一字一頓的,“小仙童,你可莫要蒙我,我進門之前就跟你家神君打過招呼,他老人家可是同意了不限制我自由,你再跟我說一次,我能不能出去?”
“我、我……”靈書急出了汗,他伸著胳膊生怕不注意桃花就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了似的,急道:“哎呀!是真的,神君真的這麼吩咐過的,姑娘……姑娘你要不要稍微等一下,等神君回來……”
“不要。”她挑著眉,“我不要等。你給我讓開,要麼,我打得你讓開啊?”
靈書大慌,“什麼?打?瞧瞧我的名字,靈書靈書,一瞧就是個不能打的,不然我為什麼不叫靈武靈刀呢,不行不行,姑娘你講講理,咱們動口不動手……”
桃花兩隻手在胸腔攥得咔咔作響,笑眯眯的瞅著他,“我們妖可不講那麼個道理,拳頭就是道理,來,你別怕,我讓你七分,你放心,我最多把你打個半殘,這樣你們神君回來一看你這麼慘,就知道沒攔住我不是你的錯,說不定看在你可憐的份上還賞你一顆仙桃什麼的嘗一嘗,哎,說到仙桃……”
她越說越起勁,眼見著靈書快哭出來的表情,正要繼續,突然聽到頭頂一聲大喝,“呔!”
嗯?
“何方妖孽!竟敢在祈元殿口出狂言!”
怒氣滿滿的聲音自頭頂傳來,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些少年變聲期特有的沙啞。
桃花回身抬頭,只見屋脊處,偌大一個身影,短翼、雙角、卷尾、眼珠斗大,獠牙尖長,這一副模樣……
是上古傳說中的神獸,貔貅。
“區區一界小妖,我主人允許你入住祈元殿,你只需跪下謝恩澤便是,誰給你那麼大的膽子敢欺侮到靈書頭上?你可知他是九重天的人,你一下賤小妖……”
貔貅的話沒說完,隨著靈書一聲驚呼,貔貅後面的話都嚥了回去,因為貔貅口中那下賤小妖,突地一躍而起,跳到屋脊,二話不說衝著貔貅就打。
“啊!桃姑娘!你做什麼!快住手……住手啊!哎呀皮皮……你不要動手,她是貴客……不對皮皮,你也別隻捱打啊……哎呀你防著些……桃姑娘你鬆手、鬆手啊……不行了不行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嗚嗚……來人啊,靈武!靈武你快來啊,皮皮要被打死了嗚嗚……”
冷清幾萬年的祈元殿,今日起註定平靜不了。
九重天神武大殿,帝君高坐,十八根上古通天柱撐起的大殿下,眾神仙分立成兩行,此刻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的裝聾作啞,與平時哪裡降雨多了一毫都能扯皮半日的模樣絲毫不同,這一切都是因為大殿中立著的洛止神君有關。
近來魔界多有異動,諸位神仙正分成保守派和激進派,脣槍舌戰個不停的時候,洛止神君來了,不是因為魔界之事來的,卻是為了一隻妖……
神君說,他帶回來一隻妖。
是的,就這麼簡單扼要,沒有前因後果,好像說的是他帶回來一棵仙草那樣的稀鬆平常。
帝君端坐高臺,沉默了下。
神君也沉默,沒有解釋的意思。
底下的神仙們三三兩兩對視,更是沉默。
什麼情況?
誰知道神君帶回來的要怎麼回事?什麼妖?男妖女妖?長相如何年齡幾何?那個誰,去年掌管五界建交的那位神仙,你可有什麼小道訊息嗎?
大殿中,一時間傳音無數,眾位神仙近來被魔界的事擾的煩不勝煩,乍一見這萬萬年難遇的八卦事,恨不得人人修煉出千里眼順風耳的本事,好瞧清楚看明白上頭兩位的表情端倪。
可讓他們失望的是,帝君與神君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帝君溫和而威嚴的聲音先響起——讓除神君之外的人都先退下。
神仙們心裡再怎麼八卦,面上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上神模樣,一個個的端著姿態出了大殿,三三兩兩眼神開始交纏,你眯個眼我挑個眉,行至遠離了大殿後,風神第一個沒忍住,他頓下步子,朝著幾個斂眉耷眼的上神就道:“諸位沉得住氣,我可沉不住氣了,洛止神君這是幾番意思呢?不是與碧落上神同去妖界公幹的嗎,怎麼來複命的只有他一個?碧落上神何在?那隻妖又怎麼回事……”
穿銀白鎧甲衣的武神連斬冷哼一聲,“枉你自詡關懷碧落上神,連碧落上神的訊息都不知?呵……碧落上神公幹已回,自然是與洛止神君同回的,未曾來複命,不過是另有事情纏身,帝君那裡也知曉,嘖,怕是隻有你一個不知曉的罷……”
“你是何意?!說我不關懷她,你又哪裡來的臉面嘲笑我,誰不知她最不喜被白日黑夜的盯著守著,我這種放任才是真正的關懷,你這莽夫懂什麼!”
“你!”
眼見著劍拔弩張,立馬有神仙趕緊上前勸了開,同時把話題轉回到了多數神仙更為關心的——神君帶回了一隻妖。
當下議論紛紛,有神仙說是要拿妖界開刀的節奏,畢竟有魔界例子在先,誰能保證妖界現下的求和幾分真心幾分假意,也有神仙說是沒那麼誇張,興許是那隻妖開罪了洛止神君,被帶回來教訓罷了,至於神君為何與一隻低微的妖過不去……
呃,上神嘛,還是頂了不起的上神,多有怪癖,洛止神君萬萬年來不管世間事,大抵是過得無趣的,如今弄來一隻妖,是養著逗玩的罷,祈元殿裡不還養了只貔貅的嗎,那脾氣養了個無法無天,可見神君其實是喜愛養仙寵之類的。
眾說紛紜,一時間猜測什麼的都有,各種聲音中,只月老閣中的紅月上神始終閉口不言,他一慣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現下這般沉默反惹得幾個神仙頻頻注目,有一個沒忍住過去跟他搭話,沒想到他立刻拉了臉色,沉著臉甩手走了,幾個神仙面面相覷,最後得出結論,月老閣的紅線怕是又纏粘在一塊了,不然這一位臉色怎的這般差脾氣怎的這般臭?
匆匆離去的紅月,臉色難看裡又帶著股子幸災樂禍,哼,有膽子就去猜罷,誰猜得中他就把紅線扯出來纏著玩!
整個九重天,除了洛止神君,想來只有他知曉一二,畢竟那東西還藏在他的紅月閣……
紅月停下步子,眯眼望著遠處的雲山,不知想到了什麼,他蒼白的面色隱著興奮,“神君啊……我能幫的可都做了……日後,就看你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