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濃雲擠壓著天空,掩去了剛剛的滿眼猩紅,沉沉的彷彿要墜下來,壓抑得彷彿整個世界都靜悄悄的。
天空青白,身後那些建築好像都被研磨成了最可怖的洪水猛獸,不斷的嘶吼。
顧梓沫任由他拉著手,眼神怔愣的望他,眼前的男人,脣角含笑,眼神和煦溫情,他全然沒有被突來的天氣轉變干擾,而是默默地等著她開口。
時光凝聚成一個點兒,透過男人的瞳孔,記憶毫無意外的被串聯起來。
那一天,她一直暗戀的某人向她告白了,面臨著突如其來愛情的女孩兒,一瞬間被衝擊著不知道該左該右。
她是顧家的女兒,不能隨便拉個窮小子談戀愛的,顧程東不同意,顧夫人更不會同意,可是她是真的喜歡那個人,她很想爭取這份感情。
在那個人吻了她之後,她就自己跑開了,結果就在這個沿海公園裡碰見了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
她初戀,他正好失戀。
在她的記憶裡,那個男人,邋遢、頹廢、絕望,在她的眼裡,可以用一無是處來概括,誰曾想到,那個頹廢的男人,會和眼前這個風姿綽約,走路都帶風的男人是同一個人?!
“你變了好多,我也變了。”似是嘆息般,她低沉著語氣說。
時間太能改變一些東西了,頹廢的年輕男人搖身一變,在不經意間就來到了她的身邊,而那個曾經在她生命裡留下深刻記憶的某人,已經遠走他鄉。
而當初,正是因為陸銘瑄這個自稱‘有錢男人’的出現,讓她認定了‘有錢男人’不靠譜,於是她義無反顧的願意去找平常男人,過單純的日子。
那一天,誰因誰改變?誰為你改變呢?
她一邊應答,一邊努力回想著關於那晚的細節,只可惜,那個頹廢男人留下的印象還是微乎其微,她到底說了些什麼,她想不出來。
男人沉了句,“這樣就好,沒有什麼不好的。”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到她的手邊,將自己有力的手掌遞給她,沉聲道,“我們有過去,有現在,有未來,這樣有什麼不好的?”
經他這樣一說,她微微茫然,但很快醒悟過來,她輕輕點了點頭,再點頭,將手搭在他的手心上,任由著他將自己從椅子上拉起。
他固執的不肯鬆開她的手,繼續溫柔的牽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潮溼。
山雨欲來風滿樓,顧梓沫仰頭注視向天空,青白的顏色一直延伸到城市的另一端,就像胸腔裡跳動的心臟,它的旋律一直一直在往那個方向而去。
是過去嗎?
雲碎成雨點,等你抱歉,卻等到你的不告而別,某人,抱歉,已經成為過去的過去。
似是塵埃落定,她默默垂下頭,看著那兩隻緊緊交纏的手,他不肯鬆手,她也是不肯鬆手。
有時候,連她自己也奇怪,她為什麼那麼相信他,相信他的力量,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為她所作的每一件事,而她,都不知道他具體的身份。
這份信任感,到底從何而來?
思潮起伏,還沒來得及平定,陸銘瑄的兩隻胳膊已經把她摟住了,摟得那麼緊,就像她是他僅存的珍寶,誰也不能夠奪去她分毫。
感受著他懷抱中的溫暖,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根在風雨中飄搖許久的蘆葦,終於找到自己想到停駐的終點。
淡漠的風凌厲地地穿梭著,將人的驚呼拋在身後,柔弱的小花小草早已戰慄地折服於地,這場雨,還是要下下來了。
“我們回去吧。”她抬眸望他,徵詢他的意見。
他抬眼望了眼天空,“當然要回去。”
臨走之前,她頗為依戀的看了看後面的木椅,忍不住遺憾道,“可惜了,聽說這裡要被通通拆掉。”
何家買下的地盤,就算是遲遲找不到投資方,也會有新的買主買下吧,這隻木椅,還是逃不掉被歲月漸漸淹沒的命運。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手臂在她的肩部收緊,“不會的,只是重新規劃,只能是重新規劃。”
顧梓沫惑然,“可是這裡……”
雨滴溼噠噠的落地,阻斷了她的聲音,而這場雨,終於還是那麼‘及時的’下了下來,將他們淋了個透頂。
她忍不住抱頭,拼命往前跑,他的肩臂卻始終圍著她,護著她,即便是在溼噠噠的雨中,她仍能感覺到他懷抱的寬厚,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暖熱度。
兩人一路跑回十一層,已經是熟門熟路,他開了門,將她瘦小的身板抵在門板上,淺青的胡茬,磨著她的耳鬢,慵懶的蠱惑她,“被淋溼了呢,一起?”
他的氣息沉著地籠罩過來,被雨水浸過的臉頰卻透出火焰般的熱力。
她緊緊地靠著,不想挪開分毫。
就這麼貼在他身上,就能有種心安的感覺,而面前這個男人,正是她的丈夫,她靠在他身上,也是心安理得。
雨水浸溼了雙方的衣物,僅隔在兩個中間的布料已經成了微乎其微,他已經開始有點呼吸不穩,可惜剛剛她沒有聽懂他的暗示。
“都被淋溼了。”他決定循循善誘,輕輕地低頭,小心的輕輕吻住她的眉眼,親親蹭蹭,好不纏綿,雖然動作極輕,但還是驚擾了她那顆小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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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你先洗吧。”她張望了下浴室的方向。
他更深的摟住她,低聲說,“我們之間,不需要誰讓誰,一起?”
她一時之間有遲鈍,但隨即反應過來,眼神迷濛地看著他柔情狂熱的黑眸。
他只覺得胸腔裡咚咚直跳,身體燃起烈焰,迅速躥到全身和大腦,連嘴脣都燒得冒煙。
他把她深深困在懷裡,炙熱的鼻息呼在她臉頰,在她頸窩間深吸了口氣,忽然抬頭俯視著她,柔聲問道,“梓沫?”
男人微蹙著眉頭,眼簾半合,高鼻薄脣,下頜線條遒勁,明明是寡情冷淡的面相,現在看著,看著卻似乎很動了幾分情意。
顧梓沫的心撲通猛跳了一下,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
聽到女人的拒絕,男人的臉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微扯了脣角,笑意模糊,伸手順著她光滑的後脖子稍稍往下探了探,將她的被淋溼的襯衫鬆弛了些,口中低語著問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就是不行!我還是覺得不行!”被他逼問到這個份上,顧梓沫差點就急紅了臉。
明明是信任他的,明明成了夫妻的,但隱隱的,還有什麼東西在其中作祟,有些東西,她還是無法突破。
被某人傷過,還差點被騙身騙色,她一直都那麼笨,她能分辨好這一切嗎?
除去這個原因,她更擔心的是,他以後怎麼想,她結婚的初衷並不純粹,知道真相的他,還會像現在這樣接受她嗎?
她抬眼看到他有點受傷的眼神,脣齒微動,她很想開口告訴他這個不純粹的開始。
一陣巨雷驚過,她一個哆嗦,身子就往後顫了下,該說出的話,又被淹沒在驚懼中。
掌下的絲滑肌膚,在那一個巨雷聲響間,已經驀然出了層薄汗,摸上那有點汗噠噠的感覺,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微蹙了眉頭低聲問道,“你不喜歡?嗯?”
被他這樣追問,她臉色羞得通紅,囁嚅了下脣,還是咬牙拒絕,“不喜歡!”
男人思忖著,手掌若有似無的在她的香肩處來摩挲了個來回,終於無奈的鬆開,手掌大力的拍上門板,低啞著聲音道,“那你先洗。”
她顧不上其他,躲閃著他的眼神,忙不迭的走進了浴室。
過於驚險的時刻已經過去,她還是忍不住將身子靠在浴室的瓷磚上,慢慢的平復好心情,才打開淋浴裝置。
她抗拒推卻他,卻對他慚愧的要命。
剛剛那種情況,有哪個男人不會介意,他肯定也不會例外,但依著他的性格,她也能猜得出來,他定然不會為難於她,他只會為難自己。
無來由的,她為他感到了淡淡的心痛。
她也不敢洗太久,因為他也淋了雨,她披著浴袍出來的時候,他正好側著身子立在浴室旁邊,見她出來,朝她點了點頭,而後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房間,“進去換吧,黛茜已經僱人把東西送過來了。”
“哦。”見男人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一絲芥蒂,甚至一絲的不愉快,她也稍稍放心點下來,挪著腳步去了那個房間。
推開門,看見被打包好的衣物、化妝品,她就明白了,她被黛茜給打包送走了。
她慢慢蹲下身子,從裡面挑選了些衣物出來準備換。
“噔噔——”清脆的敲門聲過後,便是男人的一陣輕咳,接著,男人獨有的磁性聲音由外間傳出,“該吃午餐了,你吃點什麼?”
“桃紅柳綠?”她想了一整圈,還是決定吃這個。
男人哂笑,“不換一個嗎?”
“不換!”在這方面,她比較堅定。
男人沒有再說什麼,抬腳離開。
聽到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的鬆弛下來,她找出一條幹淨的毛巾,用毛巾擦著頭髮,一下又一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男人喊她,她才開門出去。
陸銘瑄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走出來,被她身上的正裝驚了下,上身是白色真絲長袖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出小片白皙的肌膚,下身灰色及膝短裙,簡潔大方,清淡妝,很白領麗人的裝扮。
將她的全身打量了下,他雙手抱臂,似是思忖了半晌,才啟脣問她,“你打算下午去上班?”
她定住腳步,抿了抿脣,終究還是點了頭,“嗯,我上午沒有請假,下午準備去。”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氣,雖無暴雨,但也是陰雲密佈,沒有繼續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而是淡淡的啟脣,“等會兒,我送你去。”
“嗯。”她侷促的坐下,輕輕地嗯了聲。
午餐的氣氛其實並不好,所幸因為她剛剛吃過早餐,所以午餐用得少,很快便吃完,男人見她吃完,也放下碗勺,“你現在去?”
平平淡淡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沒有夾雜著太多的情緒,但是在她聽來,卻覺裡面平淡不了。
她愣了下,這男人真是料定了她的心思,讓她無處可逃。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凝了凝心神,自己編了下去,“是啊,我對公司還不夠熟悉,所以提前去,也好做好準備工作。”新人入職,對公司不夠熟悉,處理起來也是處處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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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男人的腳步頓了下,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才低沉著語氣提醒道,“回屋拿件外套,外面有風。”
她後知後覺,才知道自己在這樣的天氣這樣穿,有些清涼了,她回了屋,從黛茜給她打包的包裹裡翻出一件外套。
男人看了看她手上拿著的外套,拿到手裡一角,試探了一下那厚度,才似是贊同般點了點頭,開了門,和她一起出門。
一路同行,他曾經去過她的公司,這一路,也是同樣的輕車熟路。
告別的時候,她倒是沒有什麼話說,看著公司的門口來往的同事,手探向車門把手,低低著聲音道,“我到了。”
男人側過臉來,凝神望她,深邃的眸子深不見底,人和眸子一樣神祕莫測,竟然沒有跟她告別,也沒有放下中控鎖,讓她開啟車門的架勢。
但是看他的神色,她能確定,這男人並沒有晃神,似乎是正專注的思考或等待一些時間。
一時間,她為難了,蹭著門把的手僵了僵,低了低頭,之後又抬頭,小聲的提醒她道,“我到了,我該下去了。”
男人這才挑了挑眉,臉上也有了表情,他看了看左邊的後視鏡,開了中控鎖,自己先下了車,然後才走到她那邊,為她開了車門。
她下了車,鞋子剛剛觸到地面站穩,男人卻一把擁住她的細腰,脣邊染笑,徑直命令她,“吻我。”
“啊?”她驚了驚。
這未免也太直接了些,雖然是領過證,但畢竟在公司門口,人來人往,人多嘴雜,她想到這些,有點為難了。
“只要一個吻別,不可以嗎?”男人抽了一隻手,鬆了鬆襯衫的領口,勾脣道。
這個吻,要得理直氣壯。
她一陣抽氣,又拿著他奈何不得,只要比劃著手,示意他壓低下身子,也好方便自己吻他,雖說有身高差,更有吻的情趣,但他實在太高,為了吻得美一點,吻得優些,她決定讓他來配合她。
男人見她妥協,眉眼裡都溢滿著笑意,很聽話的調整了下位置,俯了俯身。
她只想趕緊逃離他的魔爪,看準他的性感薄脣,便湊上去吻住。
雙脣相接,他**的脣立刻感受到她的溫潤,攏著她腰部的手用力往上托住她的纖腰,舌頭趁虛而入,牙齒也趁勢攻上。
“唔……”顧梓沫突然覺得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下意識的就掙扎。
男人咬著她的脣,輕輕低語,“寶貝,你喜歡這個,不要走。”既然上了賊船,哪有那麼容易讓她逃開呢!
她哪能任由他肆意,趁著他說話**的空當,就靈巧的抽離開來,不再讓他得逞,面對這種突變,男人不急不惱,反而將下巴擱放在她的脖頸間,朝著裡面呵著暖氣,聲音曖昧不明,“很好的一個告別吻。”
他花招百出,顧梓沫自然是應接不暇,酥酥麻麻的奇異感覺從脖頸處竄出,流向四肢,她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真是一場別樣的折磨!
“顧梓沫,真是沒想到啊,呵。”身後一陣低階的冷嘲聲打亂了這一切。
她下意識的就別過頭看,就見何殷正搖著一把車鑰匙大搖大擺的朝這邊走了過來。
何殷正並沒有直接走到他們面前,而是環繞著他們的車轉了兩圈,又很二世祖的說,“奧迪q7?不超過一百萬吧,梓沫呀梓沫,你說說你,什麼眼光啊,我那輛一百五十萬的奧迪就被你看成了小破車,這輛掉檔次的奧迪q7卻被你當成了稀世珍寶?”
反問式的冷嘲,刺耳到了極點,一下子將她全身的刺兒都挑起來了。顧梓沫自然聽出了何殷正的別有用意,何殷正分明是故意來堵住他們,然後報仇的!
記得三人在餐廳聚餐的時候,何殷正的輪胎被他們蓄謀扎壞,她很開懷的上前說何殷正開了輛破奧迪,這次,何殷正是逮住機會報復的。
這個無恥的男人,竟然記仇記到現在,還採用這樣低劣的手法!
顧梓沫心裡恥笑著何殷正,渾身的刺兒就想扎人,剛要上前去跟何殷正對峙,手肘處卻被男人握住,見男人有所動作,她也不好單獨行動,只能靜觀其變。
陸銘瑄將顧梓沫半擁在胸前,氣定神閒的朝著何殷正停靠在後面的那輛車瞥了一眼,之後才將目光停放在何殷正身上,語帶諷刺道,“何先生為了一句話就這麼擠兌梓沫,未免太小肚雞腸了些,我本不想多言,但是梓沫在這裡,我不得不友情提示一句,作為男人,心胸開闊些會更受女人的歡迎。”
這話說得夠毒夠壞,一來諷刺說何殷正太小肚雞腸,二來是嘲弄何殷正白忙活一頓,終究不能抱得美人歸。
何殷正雖然是個偽藝術家,整天只是擺弄幾幅破油畫來欺世盜名,但他同時是何家的繼承人,自小也是見慣了針鋒相對和含沙射影的。
他一聽就明白了這話帶給他的侮辱,一向沉不住氣的他,竟然氣得耳根都紅了。
顧梓沫知道何殷正一向愛衝動,又見他一副想要殺人的架勢,心想著不出三秒,他應該就會衝上來吧,心裡默默地給他數了三個數。
三!二!一!
數完了,而何殷正還站在原地,並沒有出手,也沒有像狗一樣瘋咬人。
出乎意料的結果,她眼見著何殷正的眼圈紅了一圈又一圈,可他還是沒有衝過來,她的視線向下遊移,就看到何殷正拳頭
都捏得緊緊地,手上都是青筋暴起,好像稍微一鬆懈都要揮出去的樣子。
這個欺世盜名的賤男,似乎在隱忍著什麼。
顧忌著‘陸聿驍’的身份嗎?還是說,何殷正賊心不死,還想跟顧家聯姻?顧夫人沒有將她已婚的訊息告訴何殷正嗎?
呵,既然顧夫人沒有主動說,她就展示給何殷正看,也好絕了他的所有念想。
想到這裡,顧梓沫的心情一下子就暢快至極,她迎上何殷正的血紅目光,立馬眼神裡閃現出驚恐之色,她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受驚的往陸銘瑄的身後躲了下,很嬌弱的求助道,“老公,你保護我!”
“你!你們!”何殷正瞠目結舌,眼裡的憤恨之火有了燎原之勢。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這兩個剛剛在舌吻到如火如荼的男女,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夫妻!
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他堂堂何家少爺,竟被這群人給玩兒了!
顧夫人告訴他,要他放心大膽的追求顧梓沫,而背地裡,卻同意了這一對狗男女結婚,出爾反爾的兩面派,是可忍孰不可忍!
顧梓沫自然是竊喜不已,她果然是料準了何殷正的心思。
賊心不死是吧?那她就徹底滅掉他的賊心!也讓他嚐嚐滅頂之災的感覺!
“我們?我們怎麼了?我和聿驍已經領證了,他現在是我的合法丈夫。”說著,她抬起左手,亮出自己手上的婚戒,連臉上都帶著炫耀的異彩。
何殷正定睛看去,果然見她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戒指雖小,但發著啞光,幾乎都要灼傷他的雙眼,何殷正氣得要發瘋,他抓狂的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轉身就抬步往後返,就好像在這裡身上沾到了什麼病菌,讓他迫不及待的逃命似得逃離!
他整個人,就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灰頭土臉,一點兒神氣都沒有。
“自從他跟顧禎禎在一起,智商越來越負數了,沒想到和顧禎禎分了手,他的智商還是提不上來。”顧梓沫笑顏看著何殷正的屁滾尿流,還不忘給何殷正一個奚落的尾音。
男人嘴角勾起,低了低頭,附耳笑著迴應她,“真沒想到,你比我還要調皮。”
“你?我?”顧梓沫朝他眨了眨眼,回味起他的話來,腦子有道光線飛快閃過,她迅速抓住,“剛剛……你故意讓我吻你的?”
難怪這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理直氣壯的索吻。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和何殷正,全都被算計進去了,她現在更加了解,何殷正有多麼的悲催了!
“我要求自己的老婆吻我,也沒有什麼不對。”男人一派神清氣爽,將她的左手輕輕抬起,吻上她的手背,輕柔著出聲為自己辯護。
在車上的時候,他便看到了何殷正,單是見到這個人,他的醋勁兒就上來了,一想到何殷正無賴式的纏著顧梓沫當他老婆,他便異常的煩躁,不使出點殺手鐗怎麼能行。
要知道,在感情面前,男人有時候能表現得比女人更要尖銳。
“有時候,女人也該考慮下男人的安全感,就比如像剛剛那樣,你對上前任。”他將薄脣湊近她的耳邊,朝她低聲喃喃,語氣裡都帶著對她的眷戀。
顧梓沫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語調說話,聲音低得不像話,軟到了極點,似乎裡面還帶著絲絲的委屈和無奈,因為他脣間熱氣的烘烤,她整個耳邊都是酥酥麻麻的感覺,腦容量一下子就岌岌可危了。
而聽完他的論調後,她更是有種暈掉的衝動,男人的安全感?
那是什麼東西!存在嗎?
而且聽他的意思,他似乎非常介意她和何殷正,她覺得,自己這次絕對是看到這男人的無厘頭的一面,含笑嘆了口氣,拋給他一個‘你想太多’的眼神,低著聲音道,“怎麼會?他是史上最沒有威脅的前任,好馬都不吃回頭草,我怎麼會去幹那種事情呢?上次他來公司那麼鬧騰,你應該也看到了,在那種情況下,我都像對待階級敵人一般對他,你還不放心嗎?”
男人細細的瞧著她的眉眼,聽完她的一串話後,臉上的愁雲還是沒有解開,他輕搖了搖頭,狀似無辜道,“怎麼辦,我還是不放心。”
她一陣無語,這男人的表情和話語裡都透著委屈,就像是一個裝可憐朝她要糖果的小孩子,可這男人明明是優、深沉、高大、自信的,偏偏就在何殷正這樣不光彩的出現後,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把她推到了糾結的邊緣,她直接無處可退,她本來不想繼續理會他,可偏偏他那委屈的眼神不像是裝的,這讓她不得不開始重視男人的安全感。
那到底該是個什麼東西呢?
她突然想起了顧夫人,這幾年來,顧程東在外面單獨安家,要換了其他女人,早就開始惱了鬧了,可顧夫人卻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究其根源,就是因為那一張結婚證!原配妻子的名分!
思路終於順暢了些,她想通這點,反握住他的手腕,很悉心的絮絮道,“我是你老婆,我們是有法律保護的,以後,咱們的結婚證由你來保管,這樣的話,你總該放心了吧。”
“梓沫,男人的心,可不是一張小小的結婚證就能塞滿的。”男人細細的捏著她的手指,話語裡似有黯然。
顧梓沫本以為這句話,能將這男人打發的一乾二淨,卻沒料,她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泥淖。
眼前這個時時刻刻都有
著非凡自信的男人,此刻顯得落寞,他說話只說一半,後面的那一半都掐掉了,她自然不能追問,只能自己琢磨她的意思。
很多事情,沒有經歷過,就很難無師自通,就比如這種情況,顧夫人的經驗用在這裡,顯然沒有一點兒效果,千思萬慮,她苦苦沒有答案。
而來自她往常的經驗告訴她,她可以插科打諢幾句,就能將這男人搪塞了,而現在,她默默地看向這男人,只覺得他神情間帶著蕭索,整個人的氣質也和往日有些不一樣了,也許,這個男人確實是真的在意她的前任。
真的在意了嗎?
顧梓沫的嘴脣抿了又抿,還是不敵他的情緒,她決定朝他低頭,也不顧周圍有沒有同事在看,她有些依戀的將半個身子拱進了他的懷裡,柔弱無骨的小手探向他的心臟位置,半撒嬌半氣餒的說,“你不說,我怎麼可能知道怎麼把你這裡塞滿,你說了,我才有可能照做呢!你……能不能跟我說說。”
其實她心裡焦灼的很,男人的安全感,這到底該是什麼東西!
假如夫妻相處都可以作弊的話,她恐怕現在早就拿起手機百度谷歌做小抄了。
男人低頭,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眉眼,低嘆一聲,黯啞著聲音道,“傻瓜,這種問題,怎麼會有確切的答案呢,你只要開始上心了就好,看到你一點點的進步,我就會很開心。”
男人一語中的,她的心順帶著,也被他的話刺了下。
是啊,男女感情相處,都是極複雜的問題,哪能是機械枯燥的呢?百度谷歌裡面,根本是尋不到答案的,是她太蠢太笨了。
她懊惱到想錘自己一頓,真是被自己蠢哭了呢,也難怪這男人另有心事,有一個這麼不解風情的老婆,他肯定很無奈很無力。
她第一次覺得,顧梓沫的老公,是一個異常艱辛的職業。
“我……我以後會用心。”她就像是一個考試沒有及格的孩子,在看到分數單後,堅定地表達出下次一定會勝利的決心。
男人並沒有繼續回她,修長白皙的手指,緩緩下移,沿著她精緻如同水晶般的臉頰移到圓潤弧線優美的下巴、如天鵝般秀美的雪頸,而後將手附到她上衣襯衫的第三顆鈕釦。
手指在這裡輕彈了彈,而後又繼續遊動,似乎,甚至還有往下的意向。
她**的注意到他手指的軌跡,一把抓住他躍躍往下的手,“哎,你……”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錯了,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但要是真的像是她想的那樣,真的是往下的,這情況,就微妙了。
這男人,是**發作了吧,看他的樣子,是要給她挑鈕釦吧,這和給她寬衣解帶有什麼區別,他的手倘若再往下半分,摸上的,可就是那想入非非之地,這意味著什麼?!
**嗎?
這個帶著色彩的詞語,瞬間就轟炸了她的腦海,她不無詫異的看向他,“你是不是……”
是索愛嗎?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在朝著她索愛嗎?
是在昭示他在上午遭遇的委屈嗎?
“什麼?”男人挑了挑眉,一臉玩味的看向她,眼裡蓄著柔情,手指就在她的鎖骨間刮蹭,手指若有若無向下移動,但每當下觸,他又能敏捷的隨即勾起。
他的動作只是刮蹭,又是收放有度,根本不留給她反抗駁他的機會。
若有若無的接觸,更讓她的腦海裡平添幾抹春色,各種粉紅的想法鑽進了她的腦洞。
她其實也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越往那處想,她就越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她仰頭看了看天空,雖然有頭頂烏雲,可這分明還是青天白日,她怎麼就那麼容易想入非非了呢!
她竟然以為他是慾求不滿!是嗎?
男人的安全感,難道是來自於對一個女人身和心的佔有,而不是那張身份證?
似乎,男人的安全感的滿足,比女人還苛刻得很!
她的身子瑟縮了下,眼眸微斂,小手往上,摸上白襯衣的扣子,恰好捂在胸口,才微微啟脣,“那個……真的是很必要嗎?”
“嗯?哪個?”男人裝糊塗,眼神裡染上難掩的笑意,故意用反問的語氣挑她。
她的面色更紅,她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說什麼,是在大街上,和他公然的討論床事嗎?顧梓沫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開放了?
她捂著胸口,恰好能掩飾下她的緊張,鼓起幾分勇氣,抬眼望向他。
卻見男人也正盯著她看,他勾著脣角,眼裡都是諱莫如深的笑意。
她感到一陣呼吸困難,他的眸光像是巡視器一樣,令她心生惶恐,卻又帶著莫名的興奮感,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上午那一段從沒有開始的——床事嗎?
她現在只知道,這個男人的眼神太過犀利,太過……曖昧不堪!
她的脣微微開啟著,幽香如蘭,那雙眸上面覆蓋了一層水霧,又染上七分風情,男人看得入痴,眼中複雜的神情一閃而過後,抬起手指,輕輕的在上面觸了下。
“額……”被他這麼用手指輕觸著脣瓣,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有一層層漣漪似的在腦海中擴散開未,直到傳遍四肢,原本因為抗拒,而閒置的雙手,也不由得附上他的身子。
氣氛陡然變得潮溼、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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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潮意過後,他才將修長的手指蹭上她光潔如玉的臉頰,才回答她的問題,“梓沫,就像這個小小的曖昧接觸一樣,很必要,而且,你也會很喜歡。”
他的聲音黯啞到了極致,卻偏偏裹挾著性感而來,令她一時迷亂其中,她聽著他這話,一點兒也不覺得他在耍流氓。
這男人話語裡面的精髓,便是——床事對夫妻來說,很必要!
**裸的邀請和暗示,如果她再不明白,他肯定會傻眼。
但是眼下,她卻有點傻眼了,極有可能是,眼前這個腹黑的男人,從頭到尾,從那個委屈的目光開始,就計劃到了這一步了。
在家的時候,她拒絕了他,他不動聲色,卻在這裡給她設了暗箭,非要將她拆吃入腹不可呢?
這男人,從來不會直接反對她的決定,而是跟她玩心理戰術,一步步誘她入局,他埋伏在她的心側,利用她的同情心,趁虛而入,一下子攻下她的心防,不經意間就給她換了一顆心。
他讓她從心理上認可,她的身體也必須是他的!
在這種佈局高手面前,她甘願臣服!
不過,她是女人,女人自然要用女人的方式,來掰回一成,顧梓沫伸出一個手指,就在他的胸口處畫著圈圈,身子半靠在他的胸膛上,一邊畫一邊循循善誘,“設計好的吧?”
“看出來了?不愧陸銘瑄的老婆,真是聰明。”男人不但不驚不乍,坦然承認,還誇獎起她來。
顧梓沫當然不會被他這點小誇獎弄得暈頭轉向,這男人,明面上是在誇她,實際上誇得更是自己。
她豎起食指上的指甲,就在他的胸口上用力一刺,“痛嗎?”
夏季的衣衫單薄,男人出來的時候,穿得極為輕便,上身只是一件銀色暗紋襯衫,她就是看準了他衣衫單薄,才會這樣刺他。
她前幾天做了美甲,上面裝著假指甲,這一刺,恐怕真的能刺傷他的肉。
“痛。”男人搞不清楚女人的把戲,只能誠實以對。
在精明的女人面前撒謊的男人,一般是沒有好下場的。
“真的痛嗎?痛的話,怎麼不裝可憐,裝委屈了?”她繼續問他,手上的動作卻暗有玄機,她也將大拇指用上,食指和大拇指的指甲一起用力,趁著他思考的間隙,就掐上了他胸膛上的肉。
“嘶——”男人果然沒有防備,胸膛處受虐,吃了痛,喉間逸出一陣抽氣聲。
顧梓沫得逞,料準了這男人無法辯駁,她繼續重複,逼他,“繼續裝可憐?裝委屈?”
男人哪能再任由她折騰,大手迅疾的握住她剛剛使壞的小手,輕輕將她的手放在手邊呵氣,噓聲問她,“真的生氣了?現在心情好些了?”
她用力甩他的手,一副不待見他的樣子,眼珠子上翻,不去瞧他,只瞧天氣,憋氣道,“心情很差,就跟這天氣一樣!”
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們領完證後,天氣就成了這幅醜態,一直陰鬱著,濃雲一直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