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陽剛剛睡著,就聽得一陣扎扎之聲,急忙睜開眼睛,只見石龕裡的石壁正在徐徐開裂,從裡面伸出一隻大手,一把抓住自己的肩膀,在電光閃爍中將自己攫進了石壁,咔咔的閃電聲中,自己身上似乎也被打中了好幾下,又疼又麻。身子一進去,石壁便扎扎合上,裡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王重陽並不害怕,因為他知道那人在裡面。跟那人交往了這麼多天,除了那隻滿是黃毛的胳膊,他還沒有見過那人的相貌,現在終於要跟他見面了,王重陽心裡很是高興。只是裡面太黑,什麼都看不著。
那人把王重陽抓緊去以後便鬆開手,不再說話。王重陽道:“喂,老兄,把燈點亮唄。”
那人還是不說話,但是王重陽感覺到他就在自己身邊不遠處。他接著問道:“老兄,你在哪裡啊?”說著話伸手去摸。
裡面的空間並不大,大概只有半間屋子大小,王重陽摸著石壁,不一會兒便轉了一個圈,仍然沒有摸到那人,他停下來,道:“老兄,跟我捉迷藏嗎?我可要抓你啦。”
他手摸著石壁將兩壁伸展,忽然向後面倒飛過去,落下來時後背正好抵在石壁上,這一下幾乎是將石洞裡面摸了個遍,但是仍然沒有碰到那人。他心裡感到甚是奇怪,那人到哪裡去了?他伸手向頭頂上摸去,洞頂距離他的頭頂不到一尺高,不可能藏住人。
看那人的手臂又粗又長,他的身體應當十分的粗壯高大才對,兩個人在石洞裡面差不多已經將空間佔去了一半,根本沒有摸不著的道理。可是那人在哪裡呢?他總不能就這樣憑空消失吧。
王重陽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道:“老兄,趕快出來,再不出來我可要用法寶啦。”沒有一點的反應,“好吧,你等著,等我撒泡尿再去找你,身輕之後一定能夠抓住你。”
身後發出撲哧一聲笑,王重陽反應迅速,立刻撲過去,蓬的一聲,正撞在那人的胸膛上,他伸手摟住那人的身體喊道:“抓住你啦,抓住你啦。”感覺那人的腰身就像是一顆大樹又粗又硬。
一隻大手落在王重陽的頭上,輕輕撫摸著,王重陽感到一絲溫暖從大手傳到了自己的頭頂,剛想開口說話,那隻大手忽然向下一滑,落在了他的脖子上面,使勁一收,將他細小的脖子緊緊攥住,王重陽立刻一點氣息都透不轉。
王重陽大驚失色,沒想到那人一直好好的,竟然會突然下毒手暗害自己,當即用手肘向後面撞過去,一下撞了個空,剛才還在他後面的身體消失不見,他兩手一起向後抓去,什麼都沒有抓到。想來那人伸長了胳膊將王重陽的身體高高舉在空中,王重陽的胳膊短,夠不著那人的身體。
他嘴裡透不過氣來,頭腦開始發暈,兩隻手反過來抓住那隻大胳膊使勁掐,但是那隻胳膊此時變得想生鐵鑄成的一樣,只抓得指甲都快要掉了,卻抓不破對方一層皮。
掙扎了一會兒,他胸口憋悶,頭腦昏暈,身體漸漸沒了力氣,雙臂軟軟地垂下來。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經歷的這一切,這人為什麼突然要殺了自己?
那隻大手終於鬆開,但是王重陽此時只剩下一絲氣息,全身綿軟,一點力氣都沒有,話都說不出來,更不用說向對方反擊了。
那人將王重陽的身體放在地上,大手在他的身體上來回摸索著,並不說話,接著兩隻到手放在王重陽的胸口使勁往下壓,王重陽覺得胸口上像是壓上了一座大山,沉重的似乎就要把他壓進下面的岩石中去。他拼盡全力掙扎著,卻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兩隻大手壓力越來越大,王重陽感覺自己的身體就要被壓爛了,忽然那雙手好像透進了他的胸口,壓進了他的身體裡,並且還在一點點地向下壓,終於那雙手透過了他的身體,壓在了下面的岩石上,不過王重陽的身體並沒有破裂。
王重陽正覺得奇怪,他的身體忽然恢復了自由,反身坐了起來,隨即一陣扎扎之聲想起,黑暗中透進一片微弱的光,石壁上裂開了一道口子,王重陽不慌不忙從口子裡面爬出來,身上又捱了幾下閃電的打擊,不過他並不在乎,到了外面,抬頭看看,天空上沒有月亮,銀漢高耿,星光熹微,重新從石壁中回到外面,他感到十分高興。
令他感到古怪的是,經歷了這一次凶險,他似乎並不怎麼害怕,也許他知道那位老兄不會真的害了自己,不過從石壁中出來的那一剎那,感受到如水的夜風吹拂到身上,他覺得從未有過的爽快和興奮,看到天空的星星,更是讓他心曠神怡,全身充滿了說不出的喜悅。
石壁已經合上,那隻小葫蘆還放在岩石上面,他拿起來一仰脖,咕嘟嘟將剩下的就喝了個涓滴不剩。他把葫蘆重新放在岩石上面,擦了一把嘴,喃喃道:“真是好酒啊。”
王重陽站在石龕邊上,四下看了看,辨別了一下方向,在熹微的星光之下看到遠處矗立著一座黑魆魆的高山,嘴裡道:“應當就是這座山了,待俺前去走一趟。”說完腳尖微微一點,嗖地飛到了空中。
他高高地飛在空中,心裡感到無比的興奮,但是卻並不覺得奇怪,在他的身體裡似乎發生了一次神祕的變化,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變化,但是這個變化卻讓一切都變得可能,所以無論發生什麼樣奇怪事情,他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並不感到驚訝。
夜色如墨,除了頭頂上的星漢,下面變得混沌一片,不過他很快便適應了這黑暗,將下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已經能夠自由飛翔了,不用再救助於豎刁給的那件褐色大衫,變成一直梟鳥,他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但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確實實能夠自由飛翔了。
西山並不甚遠,他故意向往別的地方飛,以西山為中心,繞了好大的一個圈子,似乎是想好好體驗飛翔的快樂,他感覺自己好久就沒有好好飛過了,現在必須要徹底地舒展一下身體。
到了西山那裡,他先找到了那面滿是小洞的絕壁,飛身到了近前,到自己曾經藏身的那個小石洞,走進去,裡面黑洞洞的,但是他彷彿生就一雙夜眼,將裡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摸了摸那隻剛放進去不久的白木棺材,向著裡面躺著的人是個什麼樣子,就像白天在這裡想的一樣,他走到棺材的後面,貓腰躲在那裡,前後看了看,覺得正好合適,外面的人看不到一點,這才滿意地站起身來,走到洞口。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剛剛出生不久的人,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興奮,不住地瞧來瞧去,伸手摸摸那些夠得著的東西,食指頭尖都能夠感到快樂。偶爾他也會想起胡雪燕,但是胡雪燕現在在他的心中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不是說他不在乎,他來這裡就是要救胡雪燕,不過他以為那只是舉手之勞,沒什麼需要擔心的。
他抬頭看看天上的星相,知道時間已近子夜,心想,那兩個小鬼兒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要是他們不露頭,那可就要麻煩了。不過也沒有關係,在這裡多呆一會兒還是讓人高興的。
他又飛身到別的洞穴看了看,就像白天一樣,心中有興起了無限的感慨,就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樣。他想人生在世,不論活多長時間,也不管你曾經做過多麼輝煌的事業,擁有過多麼大的權勢和財富,最後也不過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棺木,放在這麼一個小小的石洞裡。這麼看來有什麼必要蠅營狗苟,斤斤計較呢?
懂得多,本領大,志向高遠又怎麼樣,適足以給自己帶來更大的憂愁罷了,倒不如像那些蛇村的農人那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四季只想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為自己一家人的吃穿用度操心,過得實實在在。
天下人熙熙攘攘,那麼多的人在修真求仙,可是從古到今又有幾個人能夠最後霞舉飛昇?千百年來也只是屈指可數的幾個人,但是也是傳說的多,親眼看到的又有幾個人?此事本來就是虛無縹緲的,倒不如一聲逍遙自在,隨意而安來得實在。不過,即便是自己現在這樣想,一轉身就又變成了另一種心思。唉,人就是這樣,想起來說起來總是很容易,要真正實踐起來真是太難了。
王重陽站在懸棺洞的洞口,前面是莽蒼世界,廣闊無邊,身後是一個小小的棺材,給他的感覺,有點像是眼前這個廣闊的世界的歸宿,就是身後的這個小小的棺木,心中不免生起一種悲涼的感慨。想到這裡,他心裡產生一股慾望,想要仰天長嘯,以舒胸中的鬱悶。但是想到自己此來的目的,便強自壓制住了。
就在這時,從左手邊傳來了一陣細微的破空之聲,王重陽扭頭看去,只見夜空下一道灰暗的光線向這邊飛過來,王重陽知道是那個仲師兄前來擺陣,他心裡雖然不懼,但是想要看看他的那個九屍拘魂小陣到底是個什麼陣勢,便退到了懸棺洞的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