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整包組,並未感到很多舒服。都是一樣吃官司,只是體力上稍微輕鬆一點罷了!我要爭取的是做教員,發揮特長!道路雖然艱苦,目標卻很光明。那本綠色的《心理健康之友》上說了,做對的事情比把事情做對更重要!我要有足夠的時間來規劃自己的將來,做自己喜歡的事!面前其實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三年;要麼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同樣三年!清爽!
由於我的站姿過於端正,深深地惹惱了身旁的兩隻動物,小馬和猩猩。小馬繼續著他的言語攻勢,猩猩火氣也不小,“切!裝的那麼好?還不是一樣要吃官司?戇嘟!”
教育科長教育
當來隊長把我叫到崗亭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要教育我。“是監獄教育科科長找你”,他剛上班,正在崗亭裡換上乾淨筆挺的警服,“站在門口那裡”,他丟下一句話。
一定是那兩封信!我的心突然就激動了起來,監獄教育科科長,在我這個新犯人眼中多麼神聖的字眼,九號監是文教大隊,教育科長?只要能夠說動他,也許一句話,我就可以去九號監了!我深吸一口氣。
我站在大隊部的門口,身體筆直,來隊長進去很快出來,“進去吧!”裡面的會議桌上,坐著一個兩槓兩星的人,個子不高,我走近了才看見,是個女的,還是個美女!
“是黎曉風是吧?來,坐下。”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很奇怪,這次是平起平坐,不是小矮凳。
“黎曉風啊,你寫給監獄長的信監獄長已經看到了,受監獄長指派,現在由我來處理你這個事情。有什麼疑問嗎?”
“疑問沒有,都一樣。只是我想知道,調到九號監有沒有可能?”
“是這樣子,你的情況我去做了瞭解,剛才也跟你們大隊領導做了溝通,他們都知道你。去九號監做教員,我們監獄是有嚴格要求的。其中重要一點,就是要保持相對的穩定性。你是三年半對吧?像你這種5年以下的小刑期,我們奈河橋監獄以前都是不收的。一般來講,我們要求教員的刑期都要在10年以上,因為我們對他們除了初步的篩選,還要進行長時間的嚴格培訓,過程至少半年。你算算看,你的刑期是到2009年2月份,到現在還有2年7個月,還要去掉你可能減掉的刑期,等於說,我們把你培養好了,幹不了多久,我們又要重新招人了。”
“那監獄報編輯,行嗎?我從小就喜愛寫作,以前在大學的時候也在報紙上發表過文章,在企業裡也從事過社報編輯。我看到了我們的《奈河橋監獄報》,我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
“對於監獄報編輯,我們的要求更高,除了刑期方面的考慮之外,還要進行宣傳人員素養教育,這個需要接受專門的培訓,一般而言要一年左右才能正式上崗。我還要順便跟你說一下,在我們奈河橋監獄,像你這樣的本科生數量是很多的,我們九號監,還有很多是國外留學回來的,碩士生,博士生,都有不少。”
“我想教學這個東西,溝通能
力和先天的悟性應該是第一位的,畢竟我們只是教他們小學、初中的課程。我有三年的家教經驗,並且很相信自己的悟性。就不能試用一次嗎?如果你們發現我確實沒有這個能力,那麼就算把我關嚴管我也毫無怨言!”
“這個你不要激動,我已經跟監獄報的編輯打過招呼,讓他們留意你的稿件。我剛才也跟你們大隊領導商量過了,看看能不能讓你從事大隊的文化教員,實在不行,助教也可以。同時你們大隊領導也表態了,如果其他各方面表現還可以的話,等中隊通訊員有了空缺的時候,也可以考慮你。但是這些,都不是馬上就能辦到的事,你現在才剛剛到這裡,按照我們這裡不成文的規定,新收犯人至少需要入監半年以上才能安排比較重要的勞役崗位,這主要是考慮到犯人能不能適應這裡的改造環境,還有要綜合考量一下比較長的一段時期內的全面表現。你剛來,好好努力,我們也歡迎你能夠往監獄報投遞稿件。如果我們發現你確實具備這樣的能力,我們會向你們中隊和大隊進行推薦。同時,我們在每個樓面都設立了心理諮詢信箱,如果你有心理方面的問題,歡迎你投遞信箱,你可以直接在來信中說明找我。我是國家註冊二級心理諮詢師。這樣你看可以了嗎?”
“謝謝您!只要能夠看到希望,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我怕就怕不講道理。”
“你們主管隊長是誰?”
“姓來,好像叫來康。”
“哦,他還可以的。你把情況跟他好好說說,如果實在還有問題,你還可以來找我。”
“謝謝您!我一定會好好努力表現的!”
“我以前也處理過你這樣的事情,一個新來的碩士生,想不通,給我們局長寫信,後來我跟他交流溝通後,表現就很好。”
從教育科長那裡回來,來隊長早已不在。大隊裡一個梳著背頭的隊長把我帶回工場間。
“報告政府警官……”
“進來吧”,來隊長對我輕輕點頭。
“剛才教育的怎麼樣?”
如此這般。
“是這樣子,你寫監獄長信箱,我們的態度是不支援,不反對。但有一點我要提醒你,你現在還是在我們四大隊三中隊服刑,昨天剛剛分到我們整包組。有什麼問題和想法,應該首先跟我們主管隊長提出來,我們不給你解決,你再去找中隊長,中隊長如果不給你解決,你再一級一級找上去!但你現在我們主管隊長根本就不知道,監獄領導要是問下來,我們也很被動。”
來隊長的語氣依舊平和,我感覺到自己錯了,“報告警官,這兩封信都是在大燙組的時候寫的,信裡面的內容也都跟胡隊長和英中、步指導說過的。”
“哦,是這樣!以前的事情我們不再追究。如果以後他們能夠讓你去做教員,可以這樣說,我來隊長肯定不會留你,我們做隊長的都希望自己手下的犯人能夠有個好的發展。你現在在我們整包組,在這裡一天,就應該服從我們這裡主管隊長的安排,服從小組的規章制
度。可能你也聽說了,我們整包組是全大隊最輕鬆的一個小組,不需要像樓上其它中隊一樣每天去踩縫紉機,也不需要像大燙組一樣每天站著拎熨斗,裁剪組不知道你去過沒有,那裡每天也有很多灰塵。很多人託關係找路子想分到或者調到我們整包組來,因為不符合條件,都不行。你現在一來就分到我們這裡,算是比較幸運的了。就算你不是吃官司,適當的運動,也是必要的。我們奈河橋監獄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以前關押犯人,都是一人一個房間,不叫你幹活,天天關在裡面叫你反省。這樣的話你更受不了。現在我們這裡人雖然少,但文化層次並不低,不少人都是在外面做大事的,你也可以跟他們學到不少東西。在我們這裡,一切好處都要靠自己表現爭取出來,你現在剛來,先到下面一線去參加生產勞動,如果一段時間下來,你表現還可以的話,你要相信我們隊長,我會考慮把你解放出來的。但這有個前提,是你表現的好,沒有事情。這個,你明白了嗎?”
高奇師傅
整包組一共30個人左右,去掉管事的,真正幹活的只有20個不到。不到20個人被分成兩檔小流水。我被分到了其中一檔,手把手帶我幹活的就是那個腦門又大又光又亮的傢伙。
“從今天起,你就到我們這裡來做生活。聽著,一切行動聽指揮,不要主動跟老犯人講話,就算是他們找你也不行!在我們這裡做生活,就要有做生活的樣子。你現在剛來,一切都要從頭學起。”胖子光頭叫高奇,是這檔小流水的塊長。
活真簡單,就是把已經套好了口袋上好了吊牌的褲子拿過來,核對一下吊牌上的規格與褲子上的規格是否相同。不同的話,就拿出來。
“如果你發現了三次不同的,就不要客氣,直接把衣服扔給前面拿吊牌的人,然後跟我講,我來敲打他們!”高奇的管理顯得遊刃有餘,只是這檔流水裡的幾個人,對他顯得不怎麼友好,看到我對他畢恭畢敬的樣子,幾個傢伙在偷偷地笑。
“注意!一定要注意!整包組的生活就是這樣,如果生活錯了,就直接到了客戶手裡,到時候一個電話打過來,大隊就會一查到底,到時候別說小組,連中隊想包你都包不住。所以,這麼輕鬆的活,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好的。”
“你是大學生,我估計不會一直讓你核對規格的,這裡的塊長,現在是我,以後估計就是你!”
“呸!”光頭話沒說完,坐他對面的一個腦門上同樣毛不多的老頭子,一口唾沫吐到了窗外,他拿起茶杯,徑自倒水去了。
“拉媽個草幣啊!生活不好好做!事體倒不少!你,說的就是你!”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剛才的褲子規格對嗎?”“對啊。”“把褲子尋出來!”還真神,果然就錯了。
“記住!做這裡的生活!不能有絲毫的分神!有時候你一不小心,衣服就錯了,就是這麼巧!這次我給你一次機會!”
我看到,拿吊牌的那個長得虎背熊腰的傢伙衝著我孩子般地傻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