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刑如期而至，沒我的份》
“鮑偉出去帶的那個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步指導說不行，不能帶出去，正稿呢！”
減刑如期而至，沒我的份。
“怎麼樣？我說這個月沒有吧？你還不相信！”
“他們還真的給我減十幾天，真的沒想到！”我本指望著姚長垠能夠再像上次一樣大發雷霆，但是他的表現實在讓我很失望，他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只是這麼輕輕一說。
“那就再待一個月吧，真的不希望你陪我，但是既然現在都已經成了事實了，就算啦！反正一個月時間過過也很快的。”聽了穆聆風的安慰，我的心裡並沒有好受多少。
“還有比你更鬱悶的呢！裁剪組的劉忠——腦瘤，這次清戶都清掉了，去減刑，一下子少減了兩個月！人家劉忠是等著回去的人呢，本來就只有一年一個多月的刑期了，好唻，這下好唻，清戶都清掉了還得再吃兩個月官司！今年的怪事真多，清戶都清掉了還不放人家走，我來了十幾年了還是第一次碰到。”
穆聆風都不解的事，也難怪我所看到的劉忠會霜打茄子，他就像動畫中的無知孩子一樣傻傻地看著屋頂——這下腦瘤應該開竅了——因為比較倔，大家都喜歡這麼叫他。
這一次，我的心理平衡了。
“誰都沒有想到，都要走了，昨天下午才聽到英中講劉忠哪能回事體？咯趟跑不特了！今天早上對他教育的時候，說是因為他的戶口還沒有給安好，所以要晚兩個月放他回去。這下腦瘤更加想不通了，這都是你們老公里面的事，我只要回去就行了，你們工作沒做好關我屁事啊？這話當著隊長的面他不敢講，但是背地裡他敢到處亂說，現在老公里也懶得理他了，生活也不讓他做了，反正天天就是玩，一直玩完兩個月，玩好就回去！”
《腦瘤劉忠》
監舍區的嶄新廁所裡，並排蹲著劉忠和狄鎮海。
“哎，劉忠，你怎麼會沒跑掉啦？”
“哎！撒寧曉得！伊拉哈來來!講我戶口阿麼弄好伊講！”
“哦！你是99年以前來的，戶口是在奈河橋的，他們講的可能對的！”
“對的、對的!對什麼東西啊？這個戶口為什麼不早點弄好呢？他們這是想弄我了！找個藉口！”
“你不要把老公里想的那麼壞。我們三中隊隊長對犯人是可以的！整個四大隊來講！”
“三中隊我沒講不可以！但是四大隊是正宗癟三！我們裁剪組以前有個叫王銳的你認得吧？”
“他我怎麼會不認得呢？他去年年底好像回去了吧？”
“是回去了！他跟我一起來的，刑期一樣，都是17年半！一開始在裁剪組，兩個人一起衝勞極一起減刑，但是前兩年他調到六大隊，就混得不得了唻！小勞極大勞極不停的拿，後來假釋回去唻！我到現在都沒搞懂，他跟我一樣的，老官司！老官司怎麼能夠假釋出去我真的搞不懂！”
“搞不懂了吧？你搞不懂的事情多唻！他到六號監以後，就
做了大隊生產排程了，他這個人就是喜歡給隊長搞點小名堂！本事也有一點不是麼？就是在我們四大隊沒發揮出來，到了六大隊就發揮出來了！所以他可以連勞極！可以假釋！儂就勿來塞！”
“冊那娘了個幣的阿拉四大隊弄啥麼子啦？講講嘛好聽的不得了！講啥麼子文明官司！啥麼子文明官司啦？以我這麼多年看下來，這個文明官司就是培養了一大批打小報告的人！靠打打小報告就可以踩著人家的肩膀上去!你講這叫什麼文明官司啦？我看它比流盲官司還要流盲唻！”
“人家六大隊到現在也不是完全的文明官司，關鍵是他們從老公里到犯人都有這種習慣，你要是想要事情，包括老公里面都會看不起你！你要是拎不清再去投監獄長信箱，他們肯定要上下聯手找個機會把你鎮壓掉！所以講他們那邊官司好吃，要是講管理這肯定是流盲官司好管理！文明官司多少難弄啊？他們老公里也不想稿這個東西，文明官司是對他們那種要事情的小人沒辦法，換流盲官司你要事情要要看呢？馬上桑活叫你吃的爬不動！”
“不減刑就不減刑，你們不要停我的大帳啊？把我戶都清掉了，現在又不給我回去，馬上就要過春節了，讓我吃什麼？去當三個無啊？”
腦瘤畢竟沒能當上三個無，據說裁剪組的老周隊長親自到外面去給他買了大帳進來。
《穆聆風的熱水瓶》
“萬千你好，恭喜恭喜，高升組長！”
“不升也罷。”
“香菸是啥好東西？”回來跟馬華華吹牛，他一臉鎮定地回答我。
“是應該這樣，近期犯是好抽菸！”穆聆風卻連連點頭。“別管咋說，總算熬到這一步了！就跟我當年一樣，勞極可以不給，好處可以不要，但是我人一定要出去！”
講到這裡，穆聆風顯得意氣風發，“我現在也還有七年多刑期，再吃個四五年，也該回去了。”
“還有一個事，這兩天我一直在納悶。我去倒杯水一喝，水是溫的，我就知道了，我這個瓶膽肯定又叫人給換走了。本來這個事我不想說的，那個傻幣也太過分了，上次他就換走我一個瓶膽，我二話沒說就到四中隊稿了一個新的過來，這次他又給我換走了！”
……
“是誰還要講嗎？就是你們三中隊大燙組的那個小勞動，我本來想敲打敲打他的，可是我到下面一看，好啊！這個傢伙正站在那裡罰站呢！我就知道這個小幣養的肯定是缺德事做的太多，沒想到這麼快就有報應了。”
“你說向勇是吧？”
“除了他還能是誰!你看他前陣子多熱乎，上來就跟我說我給你帶瓶水吧。這傢伙是想趁這個機會把我好的熱水瓶膽換走，再把他不保溫的那個瓶膽給我換上。上次我就點過他了，我說哎這個熱水瓶膽好好的怎麼就不保溫了呢？他說你要是需要瓶膽，我這一大堆熱水瓶中你隨便挑一個，我給你換上去。他裝得很傻幣的樣子，我就算了。沒想到他狗改不了吃屎，沒過半個月又給我換了。”
“他就是那個
德性。我剛到大燙組的時候一開始他對我很凶的，後來突然很熱乎了，我當時也搞不懂為什麼，後來才知道他是想教我給他寫認罪書，後來認罪書寫好了，他又不理我了。前陣子他叫我把手錶走的時候給他留下來，我沒答應，他就不理我了。有一次我到大燙組去，他還對我很凶的樣子，我想你踏馬的就是一條狗，給你吃就搖尾巴，不給你吃就咬人!”
《出監心理測試》
“今天，我們請來了監獄心理矯治科的簡民簡科長來給大家講課，大家歡迎！”近期中隊長的身邊坐著一位有些清瘦的年輕警官，他就是簡科長，近期培訓到現在，已經過半了。
“對於你們近期犯來講，心理健康還是挺重要的。到了你們這個時候，存在各種各樣的心理，官司兩頭難啊！現在你們馬上要出去了，因為馬上要面對許許多多的問題，所以這個時候苦惱就來了。”
“你們現在是喜悅與擔憂並存，恐懼也有，憧憬也有，彷徨迷茫的也有，隨波逐流的也有，天真幻想的也有，想真正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也有，想要重操舊業東山再起的也不是沒有，所以這個時候對你們的教育，還是比較重要的。”
“今天上完這個課以後，我們要抽取你們之中的一部分人去接受心理健康測驗。我們這個心理的測試都是有科學依據的，所以有些人稱它是科學算命，算命自然不是，但只要你認真地去做這個測試了，它就能客觀地反映你的人格特徵。到時候大家如果有興趣，可以單獨找我來談談，我會給大家詳細解釋測試的結果，有其它心理方面的問題，也可以找我。”
心理測試的地點就在原來的八號監，這個地方我一點都不陌生，去年我在樓上住院兩個月，樓下後來改建而成的醫務所，留下了我衝動的足跡。現在回想當初，勇氣固然可嘉，隱隱有些後怕。
“今朝把大家叫過來阿就是做個測試，咯則麼子對大家的改造麼任何影響，希望大家不要有啥後顧之憂。另外咯測試阿是機會不容易呃，每個人最多阿就咯一趟，所以希望大家認真點！咯做出來的結果是大家當時做的辰光的心理狀態，所以希望大家能夠以自噶正常的心態去做咯麼子，不要去刻意討好伊，麼啥意思，否則到最後出來的結果就不準確了。”
徐秋警官這次顯然是認出了我，他衝我友善地點了點頭。天氣寒冷，這個地方遠離塵囂，一間臨時拼湊起來的小小教室裡面，徐警官穿著一件毛絨絨的外套，慢條斯理地講解著測試要求，十來個犯人稀稀落落坐在那裡，用鉛筆塗著圈圈。
《監獄心理健康矯正室工作準則》就貼在牆上：“對於經測試發現確有心理問題的罪犯，必須制定管教措施並通知到罪犯所屬監區。”我相信這不是真的，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
但是忽然間，我又看到了一個人，沒錯，他就是郝大，曾經在四大隊一手遮天如雷震耳的郝大！現在的他蕭條地走在空曠的過道上，大概是天冷的原因，手就插在上衣口袋裡，如果不是因為那熟悉的走路姿勢，我還真的不敢認出他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