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管隊停業整頓》
上次去參加充電大贏家的時候,問起身邊坐著的那個兩號監的傢伙,他就是青中隊的看管犯。據他所言,嚴管隊現在生意非常冷清,確切地說是正在進行停業整頓。
“二十多個死刑犯,比以前少很多了,以前多的時候都關不下,每個禮拜都要拉出去斃掉幾個,這樣才有房間騰出來。現在好了,一個樓面空蕩蕩的,再不來幾個被槍斃的,我們都要下崗了。還有那個嚴管隊,都是你們四號監乾的好事,送來一個沒幾天就死了,然後上面有聲音下來,要把監獄嚴管隊給拆掉!那個傢伙死了以後,其他幾個嚴管的也不嚴管了,都給放回去了。”
監獄嚴管隊現在面臨著可能要被拆掉的危險,當然這只是可憐的孩子對於未來的美好憧憬,實際上大家心裡都有數。不過對於四號監送來的嚴管犯人,監獄嚴管隊還是開出了特別優惠的條件:一律退回去!嚴管隊的小廟容不下四號監的大和尚。於是在五中隊惡人谷的旁邊,大隊給找出了兩間空房間,把裡面的床鋪拆個精光,再放下小板凳一張,監區嚴管隊就這樣開張了。
馬小明的確魄力不足,敢做不敢當,百般抵賴沒有用,最後還是被強按在了小板凳上。
出了這樣的事,聽說安全員小日本一點責任都沒有。
“小馬哥在下面怎麼樣啊?”晚上回到監舍區,看到剛剛回來的吳大雲,我問他。
“哎噫!”吳大雲一臉傻笑,“小夥子太沖動了,黃袖章說你兩句就讓他去說好了,反正他也不能拿你怎麼樣,你反正不要好處,老幣一攤,偏偏去逞能,要把那個剪刀拆開去攮人家,你以為人家黃袖章是吃素的?刀子剛剛拆開就被那個畢維權一把抓住了,我聽他們說這個傢伙力氣大的很,別看他高高瘦瘦的,扳手腕沒幾個人能扳得過他。”
“小馬哥又不怕他的嘍?大不了再去抓一把大便扔他臉上就是了。”
“哎噫!”吳大雲又是一個傻笑,“還好樓下嚴管的地方我看也不是多苦嘛?就跟我們隊長崗亭裡的小板凳一樣大,坐在那裡又不用幹活,哈哈!就是時間聽他們說太長了,要從早上一起來就要坐,坐到晚上收封,除了這個,我覺得還挺好,哈哈!”
“沒人吹牛,小馬哥有點孤單吧。”
“小馬哥一點都不孤單,他隔壁房間又關進來一個,好像以前也是我們三中隊的,那個不認罪的。”
“啊?誰?龐一民?不是調到兩中隊了嘛?”
“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吳大雲繼續傻笑,“這個傢伙又出事了,這次好像是跟隊長搞不清爽,我看到他進去的時候是被綁著的,哎噫!那個金腰帶系在身上,那個叫難受啊!動都不能動。因為什麼事情不清楚。”
《“我不是犯人!”》
“還能因為什麼事?還不是不認罪的事?冊那!吃官司吃到闢眼裡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試著向景勳國投石問路,他果然侃侃而談,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關注龐一民了。
“仗著懂一點法律,就以為自己很了不起,明明是做了壞事,偏偏不認罪,想鑽法律的
空子,你以為法律有那麼多空子給你鑽啊?再說了,這裡是中國,不是在法國德國美國,沒有冤枉你就好了,自己拍的錄影都被老公里翻出來,還有什麼好講的?還他媽的是男人呢!在人民政府那裡聲音那麼大,我看他是一點骨氣都沒有,死不要臉!他的那個事情後來還上了報紙了,名字就叫‘影樓裡隱藏的罪惡’,冊那娘了個幣的,威逼利誘人家打工的小姑娘,不知道幹了多少次,這樣的人不抓進來,社會上有多少人要倒黴啊!”
“那這次是為了什麼?不認罪人民政府也不太可能將他怎麼樣吧?”
“他不是一天到晚不停地在寫那個什麼申訴材料嘛?現在上面有人來找他了,隊長要帶他過去,你猜這個傻幣怎麼樣?他要穿自己的衣服出去!你說他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他說,‘我不是犯人!囚服我不要穿!’冊那,你不是犯人你呆在這裡幹什麼?後來還跟隊長撕扯,把帶他去的隊長的警服釦子都給拉掉了,你說這個傢伙是不是找死啊?像他這麼有文化,又是江海人,外面還有點錢,在自己家門口吃官司,官司吃起來不要太適意哦!硬是要往闢眼裡鑽,聽說他以前還是九號監新岸臺的,多少人削尖了腦袋跑關係想進去啊!那麼適意的地方,還踏馬的不認罪,不叫你去燙衣服才怪!”
《“伊拉奧運阿拉遭殃!”》
五十一金,振奮人心。這些日子,鳥兒們得到了很好的發洩,他們以一種隱晦加直接的方式,表達著對祖國的祝福。
“伊拉奧運阿拉遭殃!”常友來對於時局有著情醒的認識。
“這還是奧運會,在北京開的,就緊張成這個樣子。到了一零年江海召開世博會,我們還不是要被他們給弄死!”
“我就是刑期太長,沒辦法,想要好處,就沒有底氣。如果我跟你一樣是三年五年的小官司,草泥馬我馬上就去給監獄局局長寫信,我要問問他既然江海都辦世博會了,為什麼我們奈河橋監獄現在還在用著這外面早就淘汰了的馬桶?就算是因為房間小廁所修不了,那麼把馬桶統一一下總該可以吧?他們樓下四中隊還是我們奈河橋監獄的樣板中隊,外面一有人來參觀就把他們帶到這裡來,我就想問問樣板中隊的馬桶既然可以統一,我們其它中隊的不是樣板就要五顏六色了嘛?你看看,草泥馬塑膠的、木頭的、提手沒有的、漏尿的,什麼樣的沒有?我覺得就該讓他們那些外國人過來看看,看看我們中國最發達的江海的監獄裡,現在用的都是些什麼玩意!”
“哎?也幫我問問,為什麼一來參觀的就要餓我們哩?飯也不開了,少了半小時,多了有一個多小時嘞!”不安分的阿發湊了過來。
“踏馬的一提到這個我就來氣!因為跟你一樣,又傻又醜,見不得人!我說你該去賣血!要麼去做人肉炸彈!你要是去打仗,子彈都會忍不住向你飛過來!”
《隱私之痛》
做西瓜皮,大隊明令禁止,不可以吃壞肚子。這個譚有青,膽子一下子大到站在人來人去的前陽臺桌子旁做起了西瓜皮。
很快就被黃袖章抓到了。
老湖、小袁一起客氣,扣生產分1分。
說實話,有青自從做了臺灣的全職傭人,我就感覺他人都變得愈加沉默。跟阿熊不同,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在我心頭升起。
大房子小房子的悖論又在我心頭迭起,大家生產忙忙碌碌,我坐在這裡還有滿足感,大家全都躺下休息,我就感覺到孤獨睏倦還有不滿了。
這真是一塊心頭的痛,吃官司以來,我就沒有真真正正安安穩穩睡過一個午覺,就是進去以後午休,也總感覺門外有走來走去的眼神會時不時瞟進來兩眼。沒有隱私的痛苦,不是老狐狸和臺灣人的專利。一天24小時,一年365天,每時每刻不在別人的注意和監視之中。也許,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有可能被人覺察被人非議被人舉報,我想對於一個自尊**而又想要好處的人來說,吃官司真正的痛苦,可能就在這裡。
我愈是在乎別人的感受,別人似乎就愈發不把我當回事,我每做一件錯事——確切地說是違反監規紀律之事,心頭總是愧疚不安加恐懼,等到事情做完,沒被人發現,又暗自慶幸不已。
下午一點剛過,從崗亭裡傳來的刺啦刺啦的聲音一下子驚醒了迷糊中的我,沒過多久,果然有人找過來了。
是塔力班。
“樓下有人看到有我的信了,你們為什麼不給我?”
“誰看到有你的信的?你把這個人說出來!”塔力班灰溜溜的出來了。
何前進走了,夏雷又偷偷跑到整包組來找馬小明。
“他嚴管去了”,我瀟灑地告訴他。
《“一分錢也沒搞到!”》
盧先鋒接替萬千擔任大隊排程,萬千據說是有了新任務,要調到三中隊來打吊牌,也就是接桑暉現在所做的生活,十足的洋差。看來有了紅外線護體,真的可以無往而不勝了。
萬千進來的原因,據說是詐片。
“判了十四年,一定騙了不少吧?”這個疑問鬱積在心頭,就跟那個獸醫阮飛是怎麼進來的一樣,我的小圈子裡,竟然沒人知道答案。
“我就跟萬千說,你不要狂,我當年的時候,比你還狂。但是現在還不是一樣要老老實實在這裡吃官司?你有能力,想施展,好事體,但是這需要一個平臺,我們吃官司的人,是沒有這個平臺的。有多少本事,將來出去以後就可以看的出。”小老虎釋疑解惑,一雙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條線,臉部的每一個器官都在寫著“笑容”二字。
“那萬千是因為什麼事進來的啦?我看他家裡條件好像不錯,但又好像聽說是詐騙,想想他判了十四年,一定稿了不少錢吧?”
“一分錢也沒搞到!他家裡條件是好,老頭子是南京軍區也算一名不小的幹部了。進來還能有什麼事?他在江海大學讀書,畢業以後談朋友,小夥子老愛虛榮的,對女朋友是百依百順,要啥給啥,如果有個梯子他得爬上去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給她!家裡給的錢不夠了嘛,就開始想辦法唻!他對電腦很精通,就去弄這個信用卡詐騙,這個東西騙不到多少錢,判起刑倒是蠻厲害的。”
原來這文質彬彬乾乾淨淨的萬千兄弟,也有著這麼一段為愛痴狂的美好回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