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奧運、促改造、樹新魂”》
“今天給大家講評的主題啊，就是監獄‘迎奧運、促改造、樹新魂’百日無違紀活動正式拉開帷幕了。今年大家都知道啊，是我們國家的奧運年。北京奧運會啊，在我們國家的首都北京召開，這是我們國家的大事，也是好事！我們奈河橋監獄在這個時候推出了這個活動，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確保我們整個監獄的安全與穩定，尤其是在奧運期間的安全與穩定。不說大家也知道，這個時候要是有事情，那肯定是大事情，肯定要嚴肅處理！我們去監獄開會，監獄領導態度很堅決啊，回來大隊開會，大隊領導也表了態，我在這裡不妨跟大家講清楚，誰要是在這個奧運期間給我有事情，你看我怎麼處理你！從嚴從重，那是肯定的啦，還要從快！絕不姑息！我們三中隊今年的表現很不錯啊，雖然也發生了幾件事情，但是總體來說整個中隊的改造形勢是好的，這主要得益於我們中隊幹警的努力，當然也離不開大家的努力。我們三中隊是去年全監獄的標杆中隊，那面錦旗現在就掛在我們中隊部，這是我們中隊的集體榮譽啊，我講我們今年還要努力衝刺標杆中隊，大家不要沒有信心啊，我在這裡不妨再表個態，只要大家努力，我講不是沒有可能的，作為中隊領導，我有信心，你們也應該有信心，啊？……”
英中講評一向不太喜歡囉嗦，但是今天，為了奧運，他也拼了。
聽說那個鴕鳥老闆倉庫的勞役也做不好，隔三岔五就要出錯。
《老官司執政》
“呶！這是儂咯號頭開的一盒水筆。”
親自來給我送大帳的，是中隊三帳犯董修然。這位一臉和氣1993年進來的老頭，已經來了15年了。
“董修然，現在鳥籠子沒了，那兩隻鳥還回來嗎？”
“籠子都沒了，鳥還回來做啥？”董先生的微笑總能給人以善解人意的感覺。
“不過講句實在話，官司單位，我還是喜歡跟鳥打交道。沒辦法，接觸的鳥人多了，我就喜歡鳥了，因為鳥它一直是鳥，而人有的時候卻不是人！”
“董師傅你現在還有幾年啊？”
“還有5年官司！阿拉吃官司不像伊拉咯種人，度日如年！阿拉一隻號頭眨眨眼就過去了。8年減特5槍。”
“那您官司吃的可以。”
“不是可以，是相當可以了！我阿是老官司!”
是的，就在不久前，就是因為老官司，他老人家改積會主任沒的做，連四犯都不好做！老官司不好重用！
犯人們口口相傳，這位董師傅當年執政期間，能把外面的坐檯小姐包裝成廠方師傅混到監獄裡來，大批的隊伍按時收進去了，大燙組檢驗的臺子下面，發生了激烈的肉博戰。
《果真有這必要嗎？》
我在一張皺巴巴的《南方週末》上看到了對於楊嘉的報道。已經晚上九點半多了，收封過後的監房猶如一葉扁舟，漂浮在刑期的汪洋大海。
周遭一片安靜，我就著外頭射進來的昏暗燈光，精神抖擻地讀起了殺人魔頭的故事。
原來這個殺
人不眨眼的魔頭，竟是一個從小就喜愛遵守交通規則的好孩子，媽媽過馬路圖方便闖紅燈，小小的他會拉住媽媽的衣角。小魔頭在單親家庭長大，可能這也是他為什麼闖進閘北公安分局大樓見人就砍卻對女警察不予理睬的原因。他之前在山西也有過類似經歷，蠻橫的山西景查打掉他的牙齒，他回京後拼命上訪、告狀，最後冤情昭雪，山西景查不但承認了錯誤，還賠了錢。原來他在作出驚世駭俗的舉動之前已經到公安局投訴過，到公安部告過狀，網上申訴過。原來在今年兩會前夕，江海景查曾經專門為此事到過北京，要求賠點小錢息事寧人。無奈貪心的楊嘉不滿足。
“你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給你一個說法！”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80年生與我同歲，這不由讓我想起另外一人，同年畢業的週一超。五年前，我去嘉興打工，同年浙大畢業的他考嘉興的公務員因體檢查出小三陽不被錄取，而人家手指頭有殘疾的卻通過了，想不通，憤而闖到政府大樓去殺人，這傢伙跟楊佳一樣也是從小跟著母親長大，儘管有學校老師、同學聯名求情，最終還是被斃了，留下從小撫養他長大的老孃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喪心病狂的下場必須是自取滅亡，楊嘉也是一樣。
“這個傢伙如果不判死刑，我馬上認罪！深挖犯罪根源，積極靠攏政府！”小海豹前兩天如是說。
果真有這必要嗎？80後的同齡人，曹小胖廢了，許愛平死了，楊嘉殺了無辜的人現在要追隨週一超去了，活著的，像我，除了一具還算完整的身體，說好的獨立靈魂去哪了呢？接受的是新潮的思想，忍受的是房奴的折磨，付出的是牛馬的血汗，得到的卻是什麼？膽子大的，思想激進的，特立獨行的，不諳世事的，沉重代價！這幫可憐的孩子，住在外面的，奮鬥在繁華的大江海，一輩子省吃儉用只為那一棟不怎麼寬敞的鋼筋水泥，立足之地。失業了怎麼辦？生病了怎麼辦？出事了怎麼辦？偉大的80後啊，拿自己的青春作賭注，認了吧！
根據警方公佈的說法，是有六名景查殉職，可是奈河橋卻接到了七人訂單。
“崇明分局一個人到閘北分局來辦事，也被楊嘉帶走了。”
“切！馬上就要拿過去燒掉，還要老子來給它打包！”劉小山嘴裡發起牢騷。
被喪心病狂的楊嘉殺掉的幾個景查，著實冤枉，有人做了幾十年的技術工作，跟姓楊的八竿子打不著，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走的不明不白。
“追悼會到現在沒開，聽我們厂部的隊長說大概就是跟這幫死掉的景查的家屬價錢沒有談籠。還有要不要追認為烈士，現在也搞不清楚。”
“你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給你一個說法！就是滿足了他又能怎樣呢？楊佳沒有理由會去走這條絕路，他也不是一點法律不懂的人，我看報紙上講這個事情發生之前，他不知道去告了多少次，閘北區的紀檢部門，江海市公安局的紀檢部門，甚至公安部都去告了，沒用。他走這條絕路，的確不應該，但是社會也要想點辦法給他一條路走。”老狐狸對於這個楊嘉，似乎也有點
感興趣。當然感興趣的不止他一個，“聽說外面網上已經吵翻了天了，有人甚至叫他閘北刀客！”
《材料流產》
“吳大雲啊，英中講了，你們整包組現在的勞役位置要重新排過，等一下幫黎曉風把監督崗的臺子搬搬，他坐在這個窗戶下面被太陽晒的辛苦來兮！位子跟大燙組的一樣，監督崗坐到隊長崗亭對面，這樣隊長叫起來方便點！”東方芮居高臨下，對著比他矮了整整一頭的吳大雲發號施令。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比見不到陽光更氣人的是，剛剛原始森林裡跑出來的大猩猩劉小山過來告訴我，我們這個月材料沒報！
“昨天老薑快收工的時候把我叫過去，說我的材料沒有報上去！你說狄鎮海和屠龍刀，官司那麼長連中隊長都看不下去了，給他們大勞極給他們調小組，我他媽的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刑期變大一點！你看他們那些大官司，刑減的都那麼快，草泥馬勞資官司小還有錯了？切！幹了那麼長時間想減這麼一點刑都不給減！”劉小山訊息比我靈通，覺悟也比我高，雖然他寫認罪書時遮遮掩掩，但一旦知道材料沒有報上去之後，他第一時間就來告訴我。
……
“康定雄在不在康定雄？儂有沒有讓吉暉撥儂買麼子？”
“麼！”“真麼假麼?”
“麼就是麼！麼啥真假。”
“那我去報告葉大去啦？”
“儂去好了。”
大隊總事務犯關新偉進來又出去，我回到炮筒旁邊的監督崗位子上，體內似乎打了激素，我有一種衝動，要把這眼前的臺子一把推倒在地，然後再狠狠地朝上面踹上兩腳！
“去死吧！勞資做牛做馬做到現在唻，弄到現在弄成咯副樣子！草！我不是雷鋒！”我發飆了，口無遮攔像頭發了瘋的獅子，“誰要是讓我少減了三個月，我讓他少減三年！不信的話，可以試試！”神經發好之後，我很快就聽到自己的聲音被廣而告之。
……
“小黎你這個監督崗的臺子怎麼搬到這裡來啦？我倒沒注意到，前面坐在窗戶下面不是挺好的？”
“在哪都一樣，都是改造。”
“搬過去，你現在搬到這裡來，我倒有點不適應唻！”
我假惺惺的客氣被一臉嚴肅的老狐狸一眼看穿，在他的堅持下，我只好識相地把監督崗的位子重又搬到窗戶下面。東方芮看到，沒有說話。
“小黎，不要去發生正面的矛盾，有什麼事情你可以跟我講，我去幫你協調，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解決的！尹弘平臨走之前不是也要跟肖克利吵，還吵到英中那裡去，我跟他講你去跟他搞沒啥意思，你就算稿倒了他，自己的生活還是要做的，與其這樣，不如你現在生活自己做起來，我去跟他講，讓你休息！問題就好解決了。”
冷靜下來之後，老狐狸告訴我。
……
“哪能一下下就發神經病啦？”不一會，循著聲音望去，東方芮一臉不解坐在那裡，坐他對面的老狐狸指指點點，講什麼也聽不見。
不行，我還得去找小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