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想減刑
“大雕！”
我一回頭，竟然是阿發。阿發不老實，別人都忙著在那邊出箱子，他一個人在那不緊不慢地掛吊牌。沒有人去叫他，他果然就傻了。
“你現在也無法無天了是不是？腦門又癢了麼？”
對於這個傻乎乎的傢伙，我感覺又有必要教訓教訓他。
阿發一臉傻笑，“他們都叫你大雕,我洗澡的時候偷偷看了下，哎？還真大誒！跟我家裡燒火的棍子一樣唻！”
“嘣！嘣、嘣！”我的氣都用在了手指上，爽的很。
“哎咦—？大雕你生這個毛病還把身體生好了誒？彈的還挺疼的誒？”
阿發也不還手，伴隨著周圍人的笑聲，他又開始傻笑，嘴巴歪歪，像極了那位曾經到奈河橋來做過客的天才指揮家。
“你去幫我記記數字，誰搬了多少箱，全部用只本子記下來!這個事情總好做的吧？”肖克利看到我和老臺灣也沒動，走過來把我叫走。
出好了箱子，“好啦！大家再辛苦一下!去把垃圾包出掉！”
“人帳對吧？”肖克利問郭耀明。
“冊那！對不對我哪能曉得呢？我又不管咯樁事體！儂又不是不曉得！”
“拉馬個幣儂就是個稻草人！活死人！啥麼子噻不曉得，阿拉不曉得儂咯監督崗是派啥用場的？”
肖克利忿忿而走。出垃圾包，這次他沒叫戴著口罩的我和一臉皺紋的老臺灣。
……
“臺——灣！”，都去出垃圾包了，小勞動景勳國不知道從哪裡出來，空蕩蕩的工場間，聲音一下子清晰起來。
“臺灣你還幹什麼活啊？噶小的官司！現在這裡都沒有人，你不幹別人又不會說你。幹嘛不適意適意呢？”
“還是要做一點啦，免得等一下那個巧克力過來，又要講我不幹活什麼的。”
“臺灣你老婆每個月都來看你，有優惠接見麼？”
“他們怎麼會給我優惠接見？我現在真的後悔自己當初來的時候太老實，說自己是什麼國民黨，搞的他們都像防賊一樣的防著我。其實我不說，他們也不知道啦。我是臺灣人，我的資料他們又查不到的。”
“你哈啥麼子呢？你噶小的官司，這裡的大刑期又不會惹你的。我告訴你，你就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生活你想做就做，不想做他們也拿你沒辦法！我的那個老鄉梁風，香港人，也跟你一樣判了個小官司，他聽我們話，什麼好處都不要，所以政府一要他幹活，他就要事情，要給這個那個寫信，反映誰誰誰的問題，後來老公里看到他也煩了，就給了他一把鑰匙，讓他專門負責鎖那個後陽臺的門，現在你看他每天干什麼？就是拿著一把鑰匙，自己想洗衣服就洗衣服，夏天想去衝一把就去衝一把，誰敢管他？你也一樣，還有三年是吧？”
“哪裡有三年，我現在只剩下一年七個多月啦。”
“一年七個月啦？”廣東人眼睛發射出神奇的光。
“好處也不要想了，這點刑期，也不要什麼好處，人適意一點回去就可以了。”
“好處我還是想要一點的啦，就是不知道他們給不給機會。”
“你來的時候他們沒有跟你說麼？”
“說了啊，巧克力跟我說沒有啊，後來我去找了袁隊長啊，袁隊長說只要分數到了就
給我報啊。”
“袁隊長他也只能這樣對你說啦！”
“權利意識神聖不可侵犯，義務意識嘛？你看著辦。”
老臺灣一個人坐在那裡，手上纏著白色膠布，不緊不慢地穿著鈕釦。前些天被留下來的人中，他跟我並列倒數第一。跟我的時起時落不同，他的數量，總是八九不離十。我發現他很會調節自己，總有許多事情要做。定時上廁所，定時洗衣服，然後再每天跟老狐狸一樣定時去開水炮桶那裡放好熱水用洗面奶去洗把臉。
“我就這樣啊，他們催我也沒有用啊，我沒有偷懶啊，我一直都在做啊，大不了再跟上次一樣做不完把我們留下來對不對？反正隨便他們啦，我就是這個速度，我不會偷懶，但是你要我快，我也快不了。”
……
“臺灣，你老婆來了！快把番號卡調特，去接見！”
老臺灣這次很聽話，轉起身就要走。
“把手上的膠帶撕掉！這個東西給你老婆看到像什麼樣子？”
“這個我沒有必要把它撕掉啊，撕掉了等下回來還是要再纏上去。我老婆看到讓她看到好了，又不會亂講。”
肖克利雖然圓滑，卻拿固執的老臺灣沒有辦法。
“這個老傢伙，整天事情多來兮！一下下房間裡有老鼠，一下下監舍區空氣不好，一下下門封上不好掛衣裳規定在哪裡？整天週記瞎寫胡寫，老公里都被他弄得頭痛死了。他這麼大年紀，又是臺灣人，還說是啥國民黨，哪個敢去動他！你是來吃官司的，又不是住希爾頓賓館，要求這麼高！”
“權利意識神聖不可侵犯，義務意識嘛？你看著辦。他這是在給老公里撓癢呢！啥意思你還看不出來啊？”
“管他啥意思！生活做不出，講什麼也沒用！”
杭管教找我
“黎曉風！隊長尋！”塔力班分明在叫我，少有的勤快。
“叫什麼名字啊？噢，黎曉風。身體好點了吧？”
“報告警官，好多了，謝謝警官關心。”
“嗯，先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杭，是大隊的管教。今天過來，主要是大隊領導的意思。你寫給監區長的信，監區長收到了，他讓我過來找你瞭解一下情況。”
“謝謝杭管教。我給大隊領導添麻煩了。”
“沒關係，這是我們的工作。大隊領導非常關心你的事情，收到你的信之後，馬上就跟你們中隊和主管隊長打了招呼，要求他們根據你的身體狀況合理安排力所能及的勞動。現在事情過去了一段時間，大隊領導不放心，又讓我過來問問你這裡的情況。”
“報告杭管教，我的主管隊長安排我從事輔助勞役，這是對我的照顧，我很感動。另外可能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可能要安排我去做監督崗。”
“噢，這樣就好。你也是小刑期對吧？要注意養好自己的身體，吃官司本身很痛苦的事情，再把身體搞垮，等於把本錢給丟了。還好你刑期不長，一年多一點就出去了，更要注意。平時不要給自己增加過大的心理壓力，我說的這些你能聽得懂麼？”
“報告杭管教，聽得懂的。我一定會按照政府的要求，一方面認真地調養身體，另一方面只要有可能，我還是願意去參加力所能及的勞動。看到別人都在幹活，我一個人坐在那裡也不好意思。我更不想讓關心我的隊長難做。”
“行！你有這個心態就好了，那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你這裡還有什麼問題嗎？”
“報告杭管教，沒有了。”
“行。有什麼問題首先向主管隊長反映，主管隊長不管或者你覺得處理不公時也可以向我們中隊、大隊領導反映，但要一級一級來，這個你知道的啊？好，就這樣，你回去吧。”
“謝謝杭管教教育！”我站起身，離開了一臉溫和的杭管教。
“小子，你現在不得了嘛？連大隊管教都來找你了，以後不得了唻！要撥人民政府弄不清爽唻！”塔力班見我出來，大吵大嚷，我偷偷看看還在崗亭裡的杭管教，快步離開。
“老康，剛才杭管教找我了。”
“哪個杭管教？杭銳敏？杭楓林？”
“應該不是以前做過我們中隊指導員的那個杭銳敏，是杭楓林。”
“噢，他是大隊老薑教了，還可以的。”
“是的，他講話很客氣，一點架子也沒有。”
“行了小黎，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現在你在小組裡不是蠻好的，身體不好嘛自己當心點，生活能做多少做多少，實在做不動的生活就不要做。”
“哎，老康，不瞞您說，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肖克利總是盯在那裡，老實說我也不是怕他，只是我這個人天生**……”
“小黎這個你不用擔心，你該怎樣做還是怎樣做，肖克利那裡我已經提醒過他了，他也不會盯著你。至於隊長那裡你不用擔心，我都跟他們說過了，他們也都能理解的。肖克利現在也不會去說，說了也沒用。”
“好的老康，就麻煩你了。”
“你幫我做事，不用客氣。”
我所憧憬的目標，就是光頭高奇走後能夠順利地去做監督崗。為此我特地在老狐狸讓我寫東西的時候查了他的刑期，沒錯，掐指算來也就兩個月了。
“這個光頭現在是‘近親’了，大家都不要去理他啊，他現在像只瘋狗，見了誰都想咬一口!”
作為當年有奇大戰光頭唯一的支持者，小恐龍現在也改變了態度。
常維剛終於走了
常維剛終於走了，12月25日，他迎來了期盼已久折磨許久的新生。早晨，清冷的空氣被忙碌的工場間攪和的無影無蹤，八點半一到，常維剛換上一身精神的行頭，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繁忙的工場間。就在之前的某一天，英中還對他說，這次名字好像又沒有他。
這天早上，老狐狸班前會上忍不住講道，“今天我們小組的常維剛也要回去了，常維剛等這一天等了很長時間，現在終於等到了。從今朝開始，常維剛跟我們其他人是兩種身份的人了，他現在是自由人！我們都是犯人，穿著囚服，彆著番號卡！大家不要看看人家常維剛羨慕的不得了，大家都有這一天的！常維剛我講句實在話，人家也為小組做了不少貢獻，這麼小的官司，馬上要回去的人，還呆在這裡做生活，我講人家為的什麼？我們小組裡面有不少人，好處嘛到隊長那裡窮要，事情嘛你就不要看了，混在人堆裡，哪裡輕鬆哪裡有他的身影！輪到該他表現的時候，人跑到哪裡去了也不知道！有付出才有回報!在官司單位，不付出當你是大爺養著啊？有這麼好的事，人人都要去做了！”
幾乎每一個要走的人，老狐狸都會講上這樣一番動人的話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