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楊寰（二）
楊有福以為大漢要訛人，叫道：“你把手鬆開！”
大漢叫道：“鬆開也行，拿銀子來。”
楊有福叫道：“我又沒求著你救我，憑什麼給你銀子？”
大漢叫道：“你相好的拿出一錠銀子來，說誰救了你，銀子就是他的，現在你相好的跑了，銀子就得你出。”
楊有福叫道：“放屁，我哪有什麼相好的？你給我撒手。”說著和大漢推搡起來。
大漢叫道：“你不拿銀子，老子再把你扔河裡去，淹死你個兔崽子。”
蘇三娘並沒跑，見大漢把楊有福救上岸，下得橋來，想過去給大漢送銀子。大漢在橋上沒瞅見蘇三娘，就以為她跑了，怕白忙活一場，急著和楊有福理論，沒顧得上往四周圍瞧。若是往周圍瞧上幾眼，就能看見蘇三娘朝這裡走來。
周圍站著幾個看熱鬧的，有得瞅見蘇三娘往這邊來，心裡憋著壞，成心不告訴大漢，盼著大漢能和楊有福打起來，最好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來，好看個熱鬧。
就在大漢和楊有福推搡之際，蘇三娘趕到了，叫道：“別打了，快住手。”
大漢看見蘇三娘，不打了，撒開手，對蘇三娘道：“你沒跑呀？剛剛我瞅你不在橋上，還以為你跑了呢？”
蘇三娘道：“跑什麼呀？我過來給你送銀子，銀子沒給你，我能跑嗎？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能做那麼不講究的事嗎？”說著遞過銀子。
大漢笑道：“沒跑就好。”拿著銀子，高高興興的走了。
楊有福對蘇三娘道：“姑娘，你為何給他銀子？”
蘇三娘道：“不給銀子，誰救你上來？”
楊有福道：“姑娘真是菩薩心腸，可你不該浪費銀子救我，我真是不想活了。”
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問：“大兄弟，攤上什麼難事了？遇上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了？說來聽聽。”
楊有福一屁股坐到地上，嘆一聲，苦著臉說：“既然你們想聽，那我就說說。”
眾人見有故事聽，都不願離去，圍著楊有福坐下，二十多人，圍了好幾圈。有一個老漢耳朵不好使，坐遠了怕聽不真，想坐到楊有福身邊，楊有福周圍坐滿了人，沒地方可坐。
那老漢想硬往裡插，年輕力壯的他不敢惹，見有幾個老太太坐在一起，過去道：“讓我插個空。”說著硬往裡插。
一個老太太不滿的說：“瞎插什麼，沒看都坐滿了嗎？還哪有地方讓你插。”
那老漢沒好氣的說：“我又沒插你，你叫什麼叫？”
那老太太聞聽此言，可不幹了，起身罵道：“你這老不正經，敢吃老太太的豆腐。老太太和你拼了。”說著和那老漢廝打起來。
一個老漢和一個老太太廝打，這可比聽楊有福講故事有意思多了，看熱鬧的眾人又找到新看點，紛紛圍攏過去。
楊有福也沒心情講自己的不幸遭遇了，悄然離去。
那老太太挺凶，不是善茬，上去一把抓花了老漢的臉。那老漢一連打了老太太幾個嘴巴，把老太太推倒在地。
那老太太見不是對手，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罵大街。對付善良的人，這招好使。那老漢也不是善茬，上去照著老太太的肚子，一頓踹。
那老太太見撒潑不好使，瞧出那老漢是個惡人，不敢再惹，跑了。
眾人見這場熱鬧散了，又想起楊有福來，再找楊有福，早已蹤跡不見，隨即散去。
蘇三娘看過熱鬧之後，心裡挺痛快，不想再死了，回到家中。
第二天下午，蘇三娘坐在屋中發呆，院門響了，有人扣門。蘇三娘過去開啟院門，楊有福揹著一捆柴站在門外。
蘇三娘道：“怎麼是你？”
楊有福笑道：“昨天你為了救我，花了那麼大一塊銀子。我和你非親非故，怎麼能讓你花銀子？我想把銀子還給你，可家裡窮，還不起。
“這些柴是我一早到山裡打得，挺幹，可好燒了，以後你家的柴，我全包了。要是有什麼粗重活兒，你就找我，我不要你一文錢。”
蘇三娘道：“進來吧。”
楊有福進院，問道：“柴放哪兒？”
蘇三娘指著院子裡一塊空地，道：“就堆這兒吧。”
楊有福把柴火卸下，用衣袖去擦額頭上的汗珠。
蘇三娘道：“累壞了吧，辛苦你了。”
楊有福笑道：“不累，我走了。”說著轉身要走。
蘇三娘道：“急什麼，進屋喝口水，歇一歇再走。”
楊有福回身道：“那多不好意思呀。”
蘇三娘道：“你大老遠把柴送來，進屋喝口水也是應該的，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快進來吧。”
二人進屋，蘇三娘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遞給楊有福，道：“過來坐下喝。”
楊有福接過杯子，道：“站著就行，不用坐了。”
蘇三娘笑道：“快坐吧，別站著，有椅子不坐，非要站著，你傻不傻呀？”
楊有福道：“那好，我就坐一會兒。”說著坐到椅子上，把水喝乾，杯子放在桌上。”
蘇三娘又提起茶壺，把杯子滿上，坐到一旁，道：“這位大哥，你貴姓呀？”
“我叫楊有福，姑娘如何稱呼？”
蘇三娘說出名姓，又道：“吳大哥，你昨天因何自尋短見，能和我說說嗎？”
楊有福嘆一聲道：“說出來都丟人，既然蘇姑娘想聽，那我就說說。”
楊有福說出自己的不幸遭遇，蘇三娘這才知道原來楊有福尋短見，是為了一個女子。
這女子姓曲，住在城南，她爹叫曲大貴，是個佃戶。她是曲大貴的小女兒。曲大貴有三個閨女，那兩個都出嫁了，唯獨這個三丫頭嫁不出去，相貌醜是一個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三丫頭智障，是個傻子，大家都管她叫傻姑。
楊有福三十多歲還沒娶上媳婦，慾火中燒，想女人都要想瘋了，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多得是，他實在憋不住的時候，就去找一個便宜的妓女滅火。
他靠賣柴為生，收入微薄，一個月頂多能掙一千文錢，刨去吃喝用度，剩不下幾個。和妓女幹一把，最便宜也要一百文，這對他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
那個時代，和便宜妓女辦事是有時間限制的，吃一百文的雞，就半炷香的時間。進房後，妓女把香點燃，香一滅，妓女提著褲子就走，恩客要是還沒完事，只能自認倒黴。
楊有福胃口大，半炷香的時間不夠用，吃一百文的雞根本吃不飽，只能吃二百文的。一分價錢一分貨，二百文的雞比一百文的要好許多，更年輕，更漂亮，時間更長，還能洗一回澡。
二百文的雞可以吃一炷香的時間，楊有福能吃飽，可一個月省吃儉用，最多隻能吃兩回。
楊有福覺得這麼幹不划算，還是娶個媳婦合適，於是託媒婆幫他找。他家徒四壁，窮得叮噹響，誰捨得把閨女嫁給他受苦？媒婆跑細了腿，磨破了嘴，也沒找著。
後來媒婆問他：“身體有殘疾的，行不行？”
他問是誰？
媒婆說：“是老曲家的傻姑。”
他覺得傻不傻的沒關係，關鍵是相貌和身材。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讓媒婆容他想想再說。
他想去老曲家看看傻姑長什麼模樣。他和老曲家不認識，直接上門肯定不行，於是大白天偷著去扒老曲家的牆頭，去了好幾天，終於見著傻姑了，覺得太醜，不滿意，讓媒婆再給他找。
媒婆問他是不是嫌那丫頭傻？他說：“不是因為傻，是她長得太醜。”
媒婆笑道：“醜一點有什麼關係呢？老話說得好：“醜妻近地家中寶”醜媳婦擱在家裡，沒人惦記著，不給你招災惹禍。要是找個漂亮媳婦，你就等著倒黴吧。再說了，什麼醜俊的？熄了燈，還不都一樣。”
楊有福想了想，覺得媒婆說得挺有道理，就請媒婆去曲家提親。老曲頭提出要二十兩銀子的聘禮，否則免談。
媒婆回來把事情跟楊有福一說，楊有福氣的火冒三丈，罵道：“一個傻丫頭，竟然獅子大開口，要我二十兩銀子，他是不是窮瘋了？”
媒婆勸道：“大兄弟，你是不知道行市，現在娶媳婦，聘禮至少要五十兩銀子，老曲家才跟你要二十兩，不算多。”
楊有福一驚，道：“真得假得，現在娶個媳婦這麼廢銀子？”
媒婆道：“不信，你就去訪訪。”
楊有福笑道：“你的話，我怎麼能不信？容我再想想。”
他嘴上說信，心裡卻不信，去周邊訪了訪，得知媒婆所言不虛，有心想娶傻姑，卻沒錢。別說二十兩，就算二兩銀子，他也拿不出。
他厚著臉皮去親戚家借，好不容易湊夠了二十兩銀子，將傻姑娶進門。
洞房花燭夜，他可著勁兒的在傻姑身上折騰，一晚上搞了七八次，後來累的不行，也困得不行，這才罷手，呼呼大睡。
有了媳婦之後，他想幹就幹，再也不需要用手解決問題了，心裡可美了，天天哼著小曲去山上打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