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滅絕師太留靜玄師太在峨嵋派住持日常事務,帶著丁敏君、貝錦儀一起下山,洪天嘯則是一大早便跟紀曉芙下山了,紀曉芙須得先回家跟紀君蘭說一聲。在下山之前,洪天嘯與滅絕師太約定,無論誰先到達武當山,就在山下的高翔客棧等候。
回到家中,紀曉芙給了那個阿婆二十兩銀子,算是這幾年照顧孩子的獎賞,畢竟房子也留給了她。既然洪天嘯和紀曉芙的事情已經得到了滅絕師太的允許,紀曉芙自然也就不用繼續藏身在這裡,偷偷摸摸撫養女兒了。
一路之上,洪天嘯、紀曉芙和謝靈雲每晚都是在紀君蘭睡著之後,來一個一床三好,夜夜笙歌,好不快活。謝靈雲明白自己的地位遠在紀曉芙之下,也看得出洪天嘯對紀曉芙的疼愛,自然是盡力對紀曉芙示好,沒幾天的功夫,二女便如同親姐妹一樣。
當然,四人中最快樂的不是洪天嘯,也不是紀曉芙或者謝靈雲,而是最遠只到過集鎮上的紀君蘭。偌大的江湖與小小的集鎮相比,當然是天差地別,一路之上,紀君蘭無論看到什麼都是好奇的,問這問那,有時候問的問題,洪天嘯三人皆是無法作答。看著女兒快樂的樣子,紀曉芙既高興又傷心,高興的是自己終於可以帶著女兒走在江湖路上,再也不用東躲西藏,更不必擔心別人的目光,傷心的是她自覺這些年太對不起女兒了,童年的成長並不能像別的孩子那般,直到今天才能撥得烏雲見太陽。
一路之上,洪天嘯更是將小無相神功傳授給了紀君蘭,並讓紀曉芙監督她苦練武功。小無相神功雖然不如九陽神功,但也是逍遙派三大神功之一,當年李秋水曾以此叱吒江湖,未逢敵手。
一個月的時間,四人終於到達了武當山下的高翔客棧,卻不想滅絕師太一行竟然已經到了兩日。洪天嘯頗為不好意思,以滅絕師太的脾性,讓她在這裡等了兩日,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不過,讓洪天嘯暗暗放心的是,滅絕師太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不豫之色,只是朝謝靈雲多看了幾眼。洪天嘯很快也發現了滅絕師太的異樣,正要為她介紹謝靈雲,卻聽滅絕師太淡淡說了一句:“洪教主,貧尼別無他求,只希望洪教主能夠善待曉芙就行了。”
洪天嘯心下明白滅絕師太已經看出謝靈雲也是他的女人,更是看出來自己並非是什麼專情專心之人,所以才會有此言,洪天嘯臉皮比較厚,聞言也不臉紅,呵呵笑道:“師太放心,若是有一日師太發現在下對曉芙不好,自可盡率六大門派圍剿神龍教。”
滅絕師太知道洪天嘯在故意說笑,“哼”了一聲,也不理她,倒是拉著紀君蘭的小手問東問西起來。紀君蘭得紀曉芙介紹,知道這個美貌的尼姑竟然是孃親的師父,於是便親暱地喊她師祖,小嘴甜得不得了,一會兒就把幾乎從來沒笑過的滅絕師太逗得眉開眼笑,直把丁敏君、貝錦儀和紀曉芙三女看得驚訝不已,她們跟隨滅絕師太都是有些年頭的,何曾見其如此高興過。
滅絕師太似乎是特別喜歡紀君蘭,不但跟她聊得特別歡愉,更是允許紀曉芙將峨嵋派的武功傳授給她。聽了滅絕師太的這個決定之後,不但丁敏君、貝錦儀和紀曉芙三女驚訝不已,就連洪天嘯也是暗暗吃驚。須知武林中門派分明,非是峨嵋派中人,是絕對不能學習峨嵋派的武功的,紀君蘭雖然是紀曉芙的女兒,但畢竟未曾被峨嵋派錄入為門牆之內,當然不能學習峨嵋派的武功。滅絕師太允許紀曉芙傳授給紀君蘭武功,說明了她對紀君蘭極為喜愛,甚至於甘於承擔日後紀君蘭以峨嵋派武功惹禍後的一切責任,不過,紀君蘭在沒有得到滅絕師太允許前,卻是不能再將峨嵋派武功對外傳授的。
當夜,吃過晚飯,眾女擠在紀曉芙的房中,逗起紀君蘭玩起來,一時間,嘰嘰喳喳地笑個不停。滅絕師太則是嫌吵得慌,吃過飯之後便來到客棧的後院中觀月,洪天嘯見狀,心下一動,也急忙跟了過去。
後院之中並無第三個人,倒也安靜,兩個人初時都是靜靜看著月亮,一句話不說。但是,過了大約一刻鐘,洪天嘯終是忍不住了,首先開口問道:“師太,不知道蒙古朝廷與明教之間,你最痛恨哪一個?”
滅絕師太聞言一愣,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她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皺眉思索起來。說實話,對抗蒙古朝廷是從第一代掌門人郭襄傳下來的峨嵋派祖訓,滅絕師太的一生也以此為奮鬥目標,但是,明教也是滅絕師太最痛恨的,先有被範遙玩弄了感情,接著又有師兄孤鴻子喪命於楊逍之後,最後是親哥哥方評被金毛獅王謝遜活活打死,這三件事情加在一起,使得滅絕師太對明教的痛恨絲毫不在蒙古朝廷之下。
想了一會兒,滅絕師太長嘆一口氣道:“同樣痛恨。”
洪天嘯知道滅絕師太心中並沒有想出答案,不由微微一笑道:“那在下再問師太一個問題,如果明教與蒙古朝廷作戰,不知師太會如何呢?置之不理,還是幫助明教,還是幫助蒙古朝廷呢?”
滅絕師太怒道:“貧尼是漢人,峨嵋派的祖訓便是驅除韃虜,如何會幫助蒙古朝廷呢?”
洪天嘯道:“這樣說來,若是明教與蒙古大軍作戰的時候,師太會幫助明教對付蒙古大軍了?”
“不是。”滅絕師太又是一聲怒喝,“貧尼如何會幫助魔教呢?”
“哦。”洪天嘯絲毫不理會滅絕師太的憤怒,依然微微一笑道,“那師太只能是兩不相幫了。”
滅絕師太這才神色稍緩,點了點頭道:“不錯,無論是魔教,還是蒙古朝廷,都是貧尼的大敵,他們兩方若是拼殺起來,正是貧尼求之不得之事。”
洪天嘯暗歎一聲,暗道,女人終是女人,胸襟不似男人寬廣,蒙古朝廷是國仇,而魔教卻只是私怨,而滅絕師太卻是分不清國仇與私怨孰輕孰重,難怪峨嵋派在六大派中的地位只能排在第三位,姑且不說張三丰,就算是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三人,見識和胸襟皆在滅絕師太之上。
洪天嘯又道:“蒙古朝廷勢大,明教勢弱,一旦雙方發生衝突,明教勢必會處於劣勢。然而,如果師太或者說六大門派能夠在關鍵時刻助其一臂之力,或許就能打敗蒙古大軍,然而若是師太兩不相幫的話,明教必敗,無疑等於幫了蒙古朝廷。”
“你……”滅絕師太勃然大怒,玉指指著洪天嘯,雙目瞪得渾圓,卻是一句反駁的話說不出來。
洪天嘯微微一笑道:“師太,莫非在下說得不對嗎?對師太而言,蒙古朝廷是國仇,明教則是私怨,無論是國仇還是私怨,都是必須要解決的,不過卻是要有輕重緩急的,尤其是在國仇之敵與私怨之敵發生衝突的時候。眼下明教在各地起義反元,若是師太依然將明教認作頭號大敵,無疑是明著幫助了蒙古朝廷。若是師太兩不相幫,做事明教的成敗,無疑是暗著幫助蒙古朝廷。”
滅絕師太冷冷問道:“洪天嘯,莫非你先前在峨嵋山上所言皆為假,你並非與魔教有深仇大恨,而是魔教中人?”
洪天嘯哈哈大笑道:“師太,在下敬你是一派之尊,更敬你是曉芙的師父,不想你竟有如此膚淺和無腦的想法。在下眼下多做解釋無用,究竟在下是魔教中人,還是對魔教恨之入骨之人,日後自有分曉。”
洪天嘯說罷,就要回身離去,卻聽滅絕師太忽然大喝一聲“站住”,洪天嘯便立住腳步,揹著身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良久,才聽到滅絕師太的一聲長嘆,輕聲問道:“洪教主,難道說貧尼為了國仇,便一定要放棄自己的私怨嗎?”
洪天嘯輕輕轉過身來,依然是面帶一絲迷人的微笑道:“當然不是,身為江湖中人,恩怨分明,無論是國仇還是私怨,都是要解決的。”
滅絕師太聽得心中疑惑,說道:“以洪教主之意,莫非是要先幫著明教將蒙古朝廷推翻,然後再與之解決私怨?哼,須知一旦蒙古朝廷被推翻,明教教主很可能就會成為天下的主宰,貧尼以峨嵋派一派之力,如何與新王朝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