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經是丑時三刻,看守大牢的獄卒早已經沉沉進入了夢鄉,平西王府的大牢與京城的天牢的情況正好相反,京城的天牢大門是最難攻破的一關,因為幾乎所有的高手都集中在了這裡,便是因為裡面的犯人太多,若是一旦被人攻了進去,便會造成裡面的混亂。而平西王府的大牢卻是隻有老弱的官兵看守大門,而高手卻全都暗藏在裡面,這就是吳三桂的女婿夏國相想出來的,為的便是守株待兔,引蛇入洞。
這兩個獄卒正在做著好夢,根本不知道自己腰間的鑰匙已經被人拿走,洪天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在拿了鑰匙之後,猶豫了一下,點了二人的昏穴,以免他們中有一個人尿急後發現鑰匙不見而大喊大叫。
雖然油燈依然亮著,但所有的犯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尤其是白天受盡折磨的,雖然渾身上下都是傷痕,但過度的疲憊仍是讓他們早早進入了夢鄉,其實睡覺也是暫時忘卻痛苦的一個好辦法。
洪天嘯的輕功已經爐火純青,走在地面上根本不會發出任何聲音,而夜行衣的好處便是以為它是短衣勁裝,就算是遇到超強風,也不會引起衣袂聲響,是以洪天嘯一路行去,猶如一個幽靈一般,只是地上不斷晃動的影子證明這個黑影是個人而不是鬼。
洪天嘯一個牢房一個牢房的看去,希望能夠找到沐王府的人,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洪天嘯一路走過去,發現竟然暗伏著十多個高手,只不過這些高手也已經進入了夢鄉,因為洪天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是以這些高手全都不知道大牢裡竟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自從一半處開始,便再也沒有高手的氣息,洪天嘯也慢慢放下心來,每一個牢房跟前停留的時間也比原來長了。但是很可惜,當洪天嘯走到了大牢盡頭的時候,依然沒有發現一個沐王府的人。
就在洪天嘯滿懷失望,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心中一動,暗道,不對呀,吳三桂的對手肯定都是反清的義士和武林中的血性漢子,而這些犯人的呼吸聲只是普通人的氣息聲,並不像練武之人的呼吸。要知尋常人的呼吸是短促頻繁,而練武之人的呼吸卻是輕快綿長,而且內功越深厚的人氣息越輕,間隔時間越長。
莫非這大牢之中還有機關,洪天嘯的腦子裡不由起了這樣一個念頭,開始在牢壁上四下觀望起來。牢壁是由石塊堆積而成,中間加以石灰砌成,極為堅固,石塊之間的縫隙極為明顯,縱橫交加。
洪天嘯沿著一道道的縫隙看過去,並沒有發現什麼破綻,就在走到左邊盡頭的時候,洪天嘯突然發現有幾條縫隙與其它各處都不相同,遠處看著倒也沒有什麼異樣,但是近處看著卻像一道門。
洪天嘯試著用手推了推這道門,卻是紋絲不動,用上五分的內力,發現門開始有點活動。洪天嘯收了功,不敢再用力,以免驚醒大牢中的高手,開始四下裡尋找開啟這道門的機關來。
所有可能是開啟這道門機關的東西都試過了,終於在觸控到其中一個石壁上的油燈下託的時候,發現有些異常,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個燈託與別的燈託不太一樣,似是可以轉動的。洪天嘯一邊小心戒備,一邊用力轉動這個燈託,果然,在燈託轉了九十度的時候,那道石門開始發生輕微的動靜,以正中間為軸,跟著轉了九十度,兩邊的口大小相同,正好可以過一個人。
洪天嘯大喜,側耳聽了聽大牢中的動靜,發現那些高手並沒有被驚醒,急忙一個縱身,來到石門之前朝裡看了看,發現裡面的地方並不大,似是一個單間一般,而且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
洪天嘯從石壁上取下一盞油燈,用手提著,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向裡面走去。這個石屋只有一間牢房,而且從石門到牢房只有十步的距離,洪天嘯走了六步,提著油燈向牢房裡面看去,究竟是什麼重要的人物能夠享受到如此的待遇?
洪天嘯看到牢房之中只有一個人,此人似乎已經睡著,卻也被突然的刺眼燈光驚醒。一身囚衣髒亂不堪,頭髮蓬鬆,鬍子邋遢,臉上更是髒兮兮的,而且被散亂的頭髮遮住了一半,根本看不清長什麼樣子。
就在洪天嘯詫異的時候,突然聽到那人輕輕一嘆道:“看來你終於還是不願放過我,也罷,我吳三桂一招走錯,滿盤皆輸,不但成了禍國殃民的大漢奸,更是連個善終也得不到,你動手吧,只希望你能善待應熊。”
什麼,洪天嘯聞言大吃一驚,手中油燈竟然差點掉在地上,這個人竟然是吳三桂,那麼平西王府中的那個人是誰?難道是魔教派來假冒吳三桂的人?
剎那間,洪天嘯以前一個總也想不通的問題終於得到了答案,吳三桂生有五子二女,大女兒嫁給了夏國相,大兒子早夭,二兒子便是吳應熊,三兒子資質平平,並無野心,平素喜歡書畫,四兒子吳應麟風流好色,無甚建樹,更被波斯聖教的聖女朱魅兒一掌打成假太監,五兒子乃是最小的小妾所生,今年只有五歲,雖然聰明可愛,但年齡卻是太小,小女兒的去處不詳,是以吳三桂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次子吳應熊的身上。
而吳應熊確實也很為吳三桂爭氣,文武全才,而且頗有謀略,有吳三桂當年之風,是以吳三桂才將吳應熊立為了世子,更為吳應熊三次求婚建寧公主,並有日後得了天下,便將皇位傳給吳應熊的念頭。
在原書中,建寧公主為了不與吳應熊成婚,以火銃將其脅迫,並割下了他的命根。要知在古代的時候,此事非同小可,尤其是久有不臣之心的吳三桂,因為五個兒子中,吳應熊是他最看好的。以吳三桂的精明,哪裡會看不出這是韋小寶和建寧公主合謀串通的,吳三桂固然不能把建寧公主怎麼著,絕對是可以拿韋小寶出氣的,但是他卻沒有,便是因為平西王府中的吳三桂並非是真正的吳三桂。這也是為何吳三桂雖然知道吳應熊對陳圓圓生了不軌之心,卻也並不加以阻止的原因,畢竟假吳三桂和真吳應熊之間並無任何血緣關係。
好容易壓抑住內心的震驚,洪天嘯開始問道:“吳三桂,你怎麼會在這裡,那平西王府中的吳三桂又是誰?”
吳三桂聞言,大驚失色,指著洪天嘯道:“你…你不是魔教的人?”
雖然吳三桂沒有回答洪天嘯的問題,但這一句話足以解了洪天嘯心中一半的困惑,那個假吳三桂果然是魔教中人,看來雲南早就在魔教的掌控之下,這也是為何魔教會將總壇安置在雲南的原因。
洪天嘯點了點頭道:“不錯,我不是魔教中人,我是神龍教的人。”
“神龍教?”吳三桂聞言臉上一陣茫然,似是從未聽說過這三個字,也難怪,吳三桂雖然率軍在遼東駐紮過,但當年神龍教成立的時候,吳三桂已經來到了雲南,不久便被魔教控制,訊息自然閉塞之極。
洪天嘯看得出吳三桂臉上的迷茫,點了點頭道:“不錯,或許你不知道神龍教,但是隻要知道一點就足夠了,魔教也是神龍教的敵人。”
吳三桂臉上露出不信的神色,問道:“這裡隱祕之極,你是如何找到的?”
洪天嘯知道吳三桂不會一下子相信他,於是便將自己如何發現這裡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又道:“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你在這裡已經呆了十多年,只是既然你對魔教沒有任何價值,為何他們不將你殺了。”
吳三桂本來還懷疑洪天嘯的身份,但聽到其這樣一說,懷疑之心盡去,哈哈大笑道:“價值還是有的,否則的話,他們豈會容吳某活到現在。”
既然是利用價值,自然就是祕密,吳三桂十多年中受盡折磨也沒有說出來,又怎會在洪天嘯這個不明身份的人跟前說出來呢,何況洪天嘯渾身上下被黑衣包裹,吳三桂連他的面容也看不到。
洪天嘯自然不會去問吳三桂那個價值是什麼這樣的傻問題,微微一笑道:“吳三桂,你想不想再回到你的平西王府中,繼續做你的平西王,享受榮華富貴,繼續和你的美妾陳圓圓雙宿雙飛?”
“陳圓圓?”吳三桂聽到這三個字,眼神中露出一絲怨毒的目光,冷哼一聲道,“不要在我面前提這個賤貨的名字,沒有她我吳三桂又豈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若是我能夠出去,第一個就要殺了她。”
洪天嘯聞言暗驚,看來情況已經遠遠超出原書中的情節,心中突然想到一事,試探地裝作很是驚訝地問道:“陳圓圓會害你?你們畢竟夫妻一場,她怎麼會害你呢?何況你們還有一個女兒。”
“女兒?”吳三桂聞言又是一聲冷哼,“我從來沒有碰過陳圓圓的身子,又何來的女兒?肯定是李自成那個叛賊的,沒想到我對她一片痴情,她竟然用天魔千欲功讓我產生幻覺,暗中卻與李自成那個叛賊勾結,竟然還生出了一個女兒。”
洪天嘯心下震驚,沒想到吳三桂竟然什麼都知道,連阿珂是李自成的女兒也知道。
吳三桂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不知身份的人說了許多的話,急忙一醒神,驚恐地問道:“你…你對我施用了什麼邪術?”
洪天嘯心頭更震,吳三桂竟然能夠在攝魂術控制住心智的時候,突然清醒過來,他施展此術首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只得含糊道:“邪術?我可不會天魔千欲功,而且那是隻有女子才能施展的邪術。”
吳三桂狐疑地看了洪天嘯一眼,心下很是懷疑,卻又發現剛才的感覺與天魔千欲功卻是完全不同。洪天嘯擔心吳三桂在這個問題上問下去,急忙轉了個話題道:“吳三桂,剛才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你想不想再回到你的平西王府中,繼續做你的平西王?”
“想,為何不想,那些本來就是屬於我吳三桂的東西。”吳三桂做夢都想走出這個牢籠,但是十多年以來,沒有絲毫的機會,但是他始終認為,只要活著一天,就會有一天的機會,如今這個機會終於來了,“我憑什麼相信你會幫我?”
洪天嘯微微一笑道:“很簡單,就憑你我都是魔教的敵人。”
吳三桂點了點頭道:“嗯,有道理,不過我想知道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好處?”
“結盟。”洪天嘯道,“我需要你這個盟友,共同對抗大清。”
吳三桂搖了搖頭道:“我吳三桂投靠大清之後,從來沒想過要背叛,我怎麼會做你的盟友?”
洪天嘯心中暗贊,這才是梟雄,雖然機會就在眼前,也絕對不會為了活命而假意應承,於是便微微一笑道:“吳三桂,你是個聰明人,應該不難想不透這一點的。雖然我不知道魔教為何會將你囚禁在這裡十多年,但是必然是因為你們二者之間的觀點不同,魔教反清,而你卻是護清,試想魔教如何會能容得下你,不殺你是因為他們還需要從你的嘴裡得到那個最有價值的訊息。”
頓了頓,洪天嘯又道:“十幾年的時間,外界的環境改變的很快,但是有一條是所有人都忘不了的,吳三桂是個漢奸,既然你是漢奸,那麼在大清皇帝的心中,你便應該是個忠臣,但是,十多年來,那個假吳三桂一直在厲兵秣馬,囤積糧草,準備造反,是以在大清皇帝的心中,你已經被列入到了黑名單的第一位,比之臺灣的鄭經、西藏的□□、蒙古的葛爾丹和北方的羅剎國都要靠前。即便你重新做回平西王,重新向大清表示忠心,甚至於將這十多年來的經歷向皇帝說明,你以為小皇帝就會相信你這段聽起來好似光怪陸離的荒誕故事嗎,就能取消滿清皇帝對你的戒心和懷疑嗎?”
吳三桂聽得臉上肌肉顫動,沉默不語,眼珠左右晃動,似是在認真考慮洪天嘯的話,洪天嘯又道:“當年你已經走錯了一步,眼下就應該加入到反清的行列中,讓天下漢人日後在提到你的名字的時候,不會破口就罵,而是會說陳圓圓禍國殃民,不知用了什麼方法使得吳三桂投靠了大清,不過後來此人迷途知返,成為了抗清的英雄。而且,你在這裡被關了十多年了,難道不想找魔教復仇嗎,難道你甘願一輩子都待在這個看不到一絲陽光的鬼地方嗎?”
終於,吳三桂長嘆一聲道:“好,我吳三桂自今日起,決意反清,報復魔教,結盟神龍教,若有違言,天人共棄,死無全屍。”
洪天嘯點了點頭道:“好,這才不愧是一代梟雄。”
吳三桂問道:“魔教教主心機很深,如何才能讓他感覺不到日後平西王府中的吳三桂是我而不是他的人呢?”
洪天嘯微微一笑道:“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了,你且寬心在這裡等候訊息,十日之內,我定會再來,到時候便是你走出這個鬼地方的時候。”
吳三桂雖然心中懷疑,但見洪天嘯將話說得如此輕鬆,便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重新坐在地上,不再看洪天嘯一眼,洪天嘯也只目的既然達到,不可在此久待,於是也就退了出去,依然將石門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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