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大悅,離了金雞嶺,過了首陽山,一路上曉行夜宿。時借深秋天氣,只見金風颯颯,楓林翠色,景物雖是堪觀,怎奈寒烏悲風,蛩聲慘切。
況且他早是久離故鄉,睹此一片景色,心中如何安泰?恨不得一時就到西岐,與母子夫妻相會,以慰愁懷。
卻說西歧城中,姬昌母太姜,在宮中思想西伯,忽然風過三陣,竟帶吼聲。太姜也善算卦,便命侍兒焚香,取金錢演先天卦數,立時算出姬昌已經到了西歧境地。
太姜收了卜卦,頓時大喜,忙傳令百官眾世子親往西岐接駕。眾文武與各位公子無不歡喜,人人大悅。
卻說文王同申傑往西岐來,行了許多路徑,依然又見故園。文王不覺心中悽然,想昔日朝歌之時,遭此大難,不意今日迴歸,已是七載,青山依舊,人面已非。
姬昌正嗟嘆間,只見兩杆紅招展,大炮一聲,擁出一隊人馬。姬昌大喜道:“此乃眾文武來迎孤的。”
只見大將軍南宮、上大夫散宜生,引了四賢八俊。三十六傑,辛甲、辛免、太顛、閎夭、祁公、尹公、伏於道旁,次子姬發近前拜伏驢前曰:“父親困頓異國,時月屢更,為人子不能分憂代患,誠天地間之罪人,望父寬恕。今復觀慈顏,不勝欣慰。”
姬昌見了兒子子眾文武不覺淚下道:“孤想今日心中不勝悽然,孤巳無家而有家,無國而有國,無臣而有臣,無子而有子。陷身七載,困頓囚裡,自甘老死。今幸得見天日,與爾等復能完聚,睹此反覺悽然。”
大夫散宜生齊奏道:“昔成湯亦因於夏臺,一旦還國,而有事於天下。今主公歸國,更修德政,育養生民,待時而動,安知今日之裡,非昔時之夏臺乎?”
姬昌聽此,心中不由感嘆,道:“大夫之言,豈是為孤謀劃之言?如此的話,也非是臣下事君的正理。昌有罪當誅,蒙聖恩而不殺,雖七載之困,亦天子浩蕩洪恩。今赦孤歸國,倍感大德,大王更是進爵加封,賜黃鉞白旄,得專征伐,此何等殊恩?為人之臣受此殊榮,當克盡臣節,怎能萌二心?又如何與困夏臺之湯王相比?大夫方才忽發此言,豈昌之所望哉?此後慎勿復言也!”
散宜生聽得此話,知道文王仁心,當下和群臣皆悅服有加。姬發近前請父王更衣乘輦,姬昌依其言,換了王服乘輦,命申傑隨進西岐。一路上歡聲擁道,樂奏笙簧,戶戶焚香,家家結綵。
這《》王在夢中,忽見東南一隻白額猛虎,脅生雙翼,望帳中撲來。文王急叫左右,只聽外面一聲巨響,火光衝宵,文王頓時驚醒,嚇了一身冷汗。
次日早朝,文武上臺參謁已畢。文王便將夢中之事問大夫散宜生。散宜生據商高宗飛熊入夢而得傅說相告,推斷乃興周之大兆。眾官聽罷,齊聲稱賀。
卻說那姜子牙自從被紂王封為下大夫之後,一直在朝歌城中留用。卻不想妲己為報琵琶精之仇,陷害姜子牙欺君,紂王要拿姜子牙問罪,姜子牙來到西岐後,探知西伯侯姬昌就在招賢納才,子牙心思一轉,想道自己雖有大才,但這樣徑直前去西岐,縱是入了西岐,卻也一時間不會受到太大的待見。
想罷,子牙便買了一件蓑衣,一頂草帽,一根魚杆,卻就坐在那渭水之上垂釣,釣鉤卻是直的,一坐便是三日,路人也有些奇怪。
忽一日,一樵夫從此過,子牙一見,心思一轉,對其道:“小哥,你今日便有血光之災。”
樵夫名叫武吉,見姜子牙對他說話,卻道姜子牙是個瘋子,怒聲道:“兀那瘋人口出狂言,吾何來血光之災。”
姜子牙笑笑,道:“你今日不可進城,若要進城,則必定會打死人。”
武吉不信,只道姜子牙是個瘋子,兀自去了,果然,行至城南門口,忽有姬昌駕至,武吉怕自己阻了姬昌的駕,連忙挑柴躲避,卻還是不小心,扁擔兩端本是尖的,武吉轉身時一不小心卻將那姬昌的衛兵給戳死了一個,武吉被嚇傻了,周圍士兵忙將他攔住,要將他治罪。正好姬昌出行,便問何故,知道緣由之後,雖然是誤傷,也要抵命,隨即就在南門畫地為牢,豎木為吏,將武吉禁於此間。
天下諸侯北連朝歌俱有禁獄,惟西岐因姬昌先天數,禍福無差,因此人民不敢逃匿,所以畫地為獄,民亦不敢逃去。若是走了,文王演先天數,算出拿來,加倍問罪。故曰“畫地為獄”。
武吉禁了三日因思念母親,放聲大哭。散宜生便奏告文王,放武吉歸家,以辦養母之費,棺木衣衾之資,事畢再來抵命。
那武吉回到家中之後,安置了母親,便要去城中自首,路上又遇姜子牙,依舊在那兒坐著,武吉心道:此人頗有神異,能算到我有血光之災,興許或能救我。
想罷,武吉便走至子牙之後,款款叫道:“姜老爺!”
姜子牙回首,看見武吉,姜子牙道:“你是那一日在此的樵夫。”
武吉答道:“正是。”
姜子牙道:“你那一日可曾打死人麼?”
武吉慌忙跪泣告道:“小人乃山中蠢子,執斧愚夫,那知深奧。肉眼凡胎,不識老爺高明隱達之士。前日一語,冒犯尊顏。老爺乃大人之輩,不是我等小人,望姜老爺切勿記懷,大開仁慈,廣施惻隱,只當普濟群生!那日別了老爺,行至南門,正遇文王駕至,挑柴閃躲,不知塌了尖擔,果然打死門軍王相。此時文王定罪,理合抵命。小人因思母老無依,終久必成溝壑之鬼,蒙上大夫散宜生老爺為小人啟奏文王,權放歸家,置辦母事完備,不日去抵王相之命。以此思之,母子之命依舊不保。今日特來叩見姜老爺,萬望憐救毫末餘生,得全母子之命。小人結草銜環,犬馬相報,決不敢有負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