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想你
死魂境域與萬古墳場。
控魂奇術與控魂銅鈴。
一個是改造封閉的詭異空間,一個是法訣締造的陰暗境域。
兩股力量的對碰,註定是一場風起雲湧。
陰氣填充的介面被拉扯擠壓,似乎再持續下去就會轟然崩潰。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顧長月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而控魂銅鈴卻悠地出現在半空當中,包裹著一層黑氣,懸掛在千軍萬馬的頭領。
抬眼望去,一個巴掌大小的同心鎖,下頭掛著兩塊鈴鐺。
控魂的銅鈴之音自是來自那兩塊銅鈴,叮叮噹噹,越來越激烈。
隨著銅鈴的現身,本來被顧長月漸漸壓制的怨魂又重新恢復了力量,甚至越顯瘋狂暴躁。
與此同時,一道蒼白的力量自銅鈴中落下,將顧長月籠罩在其中。
顧長月感覺到自己墜入戾氣森森的陰寒當中,耳畔是慘絕人寰的呼喊,恍然間若是進入地獄深處。
然而,本就來自地獄之人又何懼地獄?
再加上控魂鈴的力量固然強悍,卻只遺留了一縷那神女的神識和力量,操縱這千軍萬馬,顯然後勁不足。
力量當中,顧長月反倒是睜開眼睛,準確無誤地捕捉到控魂鈴的位置。
她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捕捉到控魂鈴的瞬間,雙目中燃起旺盛的紫色火焰,驀地將無涯扎進地面,自己則從地上站起來,竟是出乎意料地離開了自己好不容易編制出的死亡空間。
只見一襲紅衣牽出一串模糊的長影,再定睛一看,她已經一把抓住了控魂鈴。
控魂鈴塵封數百年,雖有神女的神識和力量,但也在這一刻被開啟,並且漸漸消耗殆,早就已經不比別的仙器具備靈智。
感覺到顧長月近在咫尺的力量,它的銅鈴驀然一陣,旋即下意識便開始反抗。
這種反抗實在盲目,顧長月只念了一句控神咒,它便徹徹底底偃旗息鼓。
見它停下反抗,顧長月更不掉以輕心,當即提起一口氣,乾脆利落地抽離神女的神識,然後打入一道自己的神識,完全將它控制起來。
控魂鈴的銅鈴虛弱地響動兩下,隨後便再無聲息。
下方,千軍萬馬沒了控魂鈴的左右,先是停頓少許,接著齊齊站直身體,好像恍然間從睡夢之中清醒過來,即驚愕又憤怒。
顧長月知道這些東西一旦失去控制便更加瘋狂,好在她的死魂境域有無涯身上的鬼火在控制迴圈,怨魂站在境域當中,倒容易控制。
她揮動雙翼法器站在半空,開始念控魂咒。
哪想她的咒語還不曾生成,地上數千的怨魂竟如見到了它們的王者一般,齊刷刷地跪在地上,朝著顧長月,匍匐下來。
萬千怨魂,齊齊跪拜,俯首稱臣。
這種場面雖說不上巨集偉,但也是浩浩蕩蕩。
顧長月手上的法訣一頓,倒有些不明所以。
她很清楚,自己的控魂咒還在運轉,卻並未施展到可以將它們完全控制的程度,它們不應當給她跪拜。
思索間,控魂鈴中發出低低的嗚咽。
顧長月感受到它傳遞的力量,恍有所悟。
小先前供應了太多了鬼火,有些虛弱,感受到控魂鈴的力量,倒是興奮不已,開口道:“是陰氣養魂,是養魂。”
若將力量忽略不計,魂有良魂怨魂之分,怨魂則有野魂養魂之別。
野魂屬孤魂野鬼一列,養魂自來由力量所養,正如獸類,不曾被修士馴化的是妖獸靈獸,被修士馴化的則是靈寵。
同樣的,若靈寵和妖獸放在外面,一般修士若不打算將其馴化,倒分不清其究竟是不是已經認主,自然,怨魂亦然。
顧長月的實力在同等級修士間出類拔萃,五官感知也可以與元嬰後期媲美,但也畢竟不是真正通天的大能,要看出這些還有些困難。
現下見這些怨魂齊齊跪在自己的腳下,倒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它們早早便已經被馴化,而馴化它們的人一直用控魂鈴控制它們,導致它們將控魂鈴視作主人,如今她將控魂鈴控制,自然便是控制了它們。
也就是說,現在的她可以不用實力壓制,亦根本不需要耗費靈陰之力催動控魂咒,只需要搖動銅鈴,就可以輕而易舉指揮它們,調動起來比野魂要簡單許多。
它們則將她視為主人,對她惟命是從。
這個道理將將明白,她的耳邊立刻想起一個聲音,這聲音很熟悉,正是屬於那位神女。
她說:“控魂鈴、九千養魂,再加上兩個魂首,這個禮物可還滿意?”
顧長月一怔,再去捕捉這個聲音,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有些奇怪地道:“魂首?我不在的時候控制這些養魂的魂首?可是,這裡分明就沒有。”
這時小喊道:“阿月,你看腳下,那純玄……”
顧長月低下頭去,看到先前死死護住她的斯圖長老們在與怨魂的廝殺中死傷慘重,活著的僅僅只有力量最強的那麼幾個,但卻也好不到多少,見怨魂已經被控制,要麼杵劍跪倒在地上,要麼直接暈了過去。
她的目光一一掠過徑河、茗婼和活著的長老,落在純玄身上。
純玄抱著琴,衣衫破舊,全身浴血,然而身上卻縈繞著一股慘然的幽光,有靈魂出體之相。
這是已死之人的模樣。
可明明已經身體與魂魄相分離,他卻整個人站了起來,望著介面的一頭,臉上露出激動的笑意,雙目之中更有淚光閃動。
顧長月聽到他喊:“沫兒,沫兒……”
隨著他的目光望去,混沌的介面中,款款行來一個白衣婀娜的女子。
女子墨髮飛舞,虛步輕盈,踩著虛空走來,臉上裹著輕柔透明的面紗,淪落在面紗下若隱若現,乍一看去,卻是個美得傾國傾城的女子,只不過面紗下的臉色蒼白詭異,雙眼無神,低眉垂目,明明就已經是個有形有態的魂魄。
她的手中背後揹著一塊古瑟,也是泛著幽幽的藍色,與純玄手中古琴形狀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純玄看著女子靠近,越發激動,“沫兒,我是純玄。”
那沫兒聞言,緩緩抬起頭,亦抬起雙眼,眼眶中一片淺紫,沒有瞳孔,盯著純玄,然後朝著純玄,緩緩張開雙臂。
純玄喜極而泣,揹著古琴,不管不顧地便奔向沫兒,每靠近一步,身體就虛化幾分,到最後竟也如那沫兒一般,成了有形有態的魂魄。
他們在虛空中,在萬千怨魂裡,在陰風吹拂鬼哭狼嚎的介面裡,靜靜相擁。
這一刻,彷彿永墜地獄也在所不惜。
遠觀之人,心中竟也升起一抹微妙的感懷。
顧長月耳邊又響起那神女的聲音:“一百八十年前的那場戰爭其實亦非我所願,但是形勢所逼,我們也不得不這麼做,沫兒死在那場戰爭中,我只好保住她的神魂,讓她成了魂首,也便於她有朝一日可與純玄相遇,他們兩個以後永遠在一起,為你管控所有的養魂,而這對他們來說也是最好最圓滿的結局,到了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盡最大的力量補償他們……給每一個人最好的結局……”
對此,顧長月不予置評。
在她看來,既然傷害已經造成,所謂的補償有什麼意義?但是這件事情卻給了她很多收穫,她若覺著那神女不妥,倒有幾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
這般乾脆也就不去理會,有些東西真的只是天意,哪裡是簡簡單單的好和壞就能區分評價的?
她道:“你所說的祕密是什麼?我到了這裡,你能告訴我了吧?”
神女停了一下,道:“既然你已經走到了這裡,還有什麼祕密可言?你所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祕密,這些還需得你自己體會。”
顧長月道:“你可在此處?為何不現身?”
神女語氣中有幾分苦惱的意味:“三生輪迴索的主人來了,我自然已經離開,這個介面快塌了,你快帶他們離開。”
說罷,介面當真晃動起來。
顧長月將控魂鈴收進納戒,對純玄道:“純玄,快帶它們去該去的地方。”
純玄聽到命令,拉著沫兒,踏步走向虛空,進入茫茫霧氣在。
沫兒揮手,地上的怨魂有條不絮地跟上,茫茫中,只見影影幢幢,飄渺不定。
顧長月不管這些怨魂,落在徑河等人的身邊,道:“徑河族長,這介面將要坍塌,快站起來。”
徑河拄著劍,臉色蒼白地看著她,道:“我沒有信錯你。”
顧長月道:“先不管這些,快逃。”
徑河點了點頭,站起來,僅剩的幾名長老也掙扎著站起來。
顧長月道:“別耽擱別放鬆,提起最後一口氣,我再給你們一道鬼火,順著鐵索上去,一起就結束了。”
一邊說著一邊動作。
徑河又點了點頭,拉著重傷長老,往介面上空飛掠而去
顧長月與控魂鈴對抗,也是消耗了不少,此廂不可謂不虛弱,但是到了現在卻更不能退縮,她一把抓起身邊奄奄一息的茗婼,開啟雙翼法器,吞了顆丹藥,飛身跟上。
傾塌的介面猶如傾塌的天空,嘩啦啦瘋狂宣洩的力量從頭頂壓下,幾乎淹沒一切。
好不容易從怨魂堆裡活下來的五六名長老,又有兩人支撐不住,被吞沒在虛無的漩渦中,空餘一陣急促的呼喊。
徑河看在眼裡,卻再也分不開身,只能拼命地往上衝。
顧長月咬了咬牙,抬起手打出一道力量,將茗婼拋了出去,同時將徑河等人向上托起一截。
徑河隨手結果茗婼,又藉助顧長月的力量,順順利利地衝出了最大一波傾塌的力量。
顧長月緊隨其後,拼了最後的力氣,險險從絕境之中逃出。
這個時候,她抬起頭,看到了蔚藍的長空。
緊接著,耳邊響起三生輪迴索窸窸窣窣收縮的響動,狂暴乖戾的力量撤去,一隻乾淨修長的玉手向她伸來。
她聽到葉釋寒道:“阿月,抓住我。”
她沒有絲毫猶豫,抓住那隻手。
手心微微的涼意,久違的熟悉,心裡忽然間越發踏實。
那隻手帶著她微微用力,輕而易舉將她拽了出來,然後她身子一輕,被熟悉的手臂禁錮住,攬在微涼的懷抱裡。
鼻尖撲來古樸神祕的香味,抬起頭,看到葉釋寒近在咫尺的臉龐。
一如初見,清冷絕美。
然後,她看到他嘴角輕輕一動,竟是笑了起來。
“阿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