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得利(上)
少年的聲音忽然響徹在空蕩蕩的深淵洞穴之中,猶如魔音一般,層層疊疊,整耳欲聾。
這等實力,竟如此非同一般。
少年的眼睛蒙著黑布,大半張臉龐藏在下面,無人看清他的神色。
食人一族卻已然敬畏地俯身,面上帶著激昂之色,也有人悲憤地握著弓箭,隨時等候命令,準備射殺紫靈兒等人。
紫靈兒等人殺了食人一族那些正在泥澤之地歷練的孩子,必然要承受整個食人一族的怒氣。
然而不曾料到少年會說出此話,便是紫靈兒也微微一怔,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
她掉過頭去,剛要說話,身旁的老道已經不悅地拂了拂衣袖,看向媚姑娘,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得朝媚姑娘劈下一掌,只聽他冷冷地道:“當初便是你這蠢貨提議要殺了那群孩子,否則怎會有這麼多事情?媚十七,恐怕是你故意的吧?想借食人一族的手先除掉我等。”
老道原本是不將食人一族放在眼裡,但是方一落入這可以稱得上是氣勢渾巨集的深淵洞穴,現在便是無端端生出幾絲敬意,再看對面雕琢成各種動植物的巖體之上沾滿了男男女女,只道若是真的打起來,饒是己方勢力不錯,到最後恐怕也會筋疲力盡。
他年紀大了,在此處實力也不是最強,只怕到時候紫靈兒等人反目,自己不僅什麼也得不到,甚至還賠上一條性命。
而依那食人族少年的意思,若是他們不曾動手,自不必耗費一兵一卒,甚至絲毫靈力。
雖然這話不可信,但是依舊引起老道懷疑。
或許要求動手殺人便是媚十七故意為之。
媚姑娘確是最先提議殺掉那群孩子的人,魔修本就無情無義,她不過就是殺百把個孩子而已,可不怕報應,但聽聞少年所言以及老道抱怨,也不由呆了呆。
她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反駁道:“事已至此,殺都殺了又如何?莫非你沒曾參與過麼?哼,大家都是魔修,平時行為有多骯髒卑鄙大家都清楚,若不是姑娘我提議,就不信你這個老不死不會動手,現在反倒怪起姑娘我來,往前聽聞老妖婆道你靈主一脈猥瑣狹隘,今日一見,倒是有過之無不及。”
老道頓時衣袖裹風,殺意凌厲,“媚十七,你這妖女,受死吧。”
媚姑娘感受到她的殺意,不由後退幾步,擺出防禦姿態。
紫靈兒四人還未來得及與食人一族對抗,內部便有兩人拿好架勢,準備自相殘殺。
瞭望臺上的少年又喝了口酒,看得津津有味,他的心情像是又變好了一般,語氣也緩和下來,道:“說起來,你等如此表現倒是給了我一些有趣的想法,左右你們想要的東西我食人一族也用不上,不若這樣,你等自相殘殺,誰最終活了下來,我便將那東西給誰。”
他話音剛落,媚姑娘和老道都同時怔住,身上的氣息反倒全數收斂,看向瞭望臺上的少年。
少年彷彿能看到二人一般,面朝二人道:“你們不相信我麼?我作為食人一族首領,向來說話算話,絕對不會食言,我以心魔起誓,你們之中,誰活到最後,我便將那東西拱手相送,然後讓他離開,你們覺得怎麼樣?”
老道和媚姑娘都沉默下來,片刻之後,抬眼看著對方,隨後都是後退幾步,距離對方,也距離紫靈兒和粗布衣衫的男修一定距離。
紫靈兒心知事態不妙,當即便道:“兩位道友,可莫被他騙了,他是在挑撥離間。”
老道和媚姑娘依舊沒有說話,卻也一動不動。
兩人心中皆道,那少年竟然發了心魔誓,想必是不會作假的,他們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事實上,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想過要團結協作,每個人的心思都差不多,只為了最終能夠拿到那樣東西。
紫靈兒不悅地皺了皺眉,正欲再說些什麼,卻還未曾開口,便覺身邊靈氣波動。
原是那粗布衣衫的男修腳下一動,忽地像是一陣白色霧氣般,自原地消失。
只見一串白霧以極快地速度衝向少年。
“譁……”的聲響,那粗布衣衫的男修已經站在瞭望臺上,坐在了少年的對面。
食人一族眾人皆是大驚失色,紛紛將弓箭對準男修。
少年身後的一男一女迅速上前一步,頓時掀起一股沉悶的氣勢,手中的鐵釺和大錘當即便要落下。
少年倒是面不改色,抬手阻止食人族眾人,也阻止身邊的一男一女。
粗布衣衫的男修微微一笑,道:“食人族首領果然不容小覷,僅三言兩語便叫外敵自相殘殺,只可惜我卻知道,食人一族不信心魔,心魔誓起來也沒用。”
聽聞此言,老道和媚姑娘臉色都白了,不過很快又恢復過來。
紫靈兒望著男修的眼神變得有些幽深,片刻,她收回目光,對老道和媚姑娘解釋道:“藍道友說得沒有錯,這裡連靈氣都沒有,他們要如何修煉?自然是用他們的法子,他們與外面的修士不同,便也不會同外面修士那般,忌憚心魔,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有心魔,所以我等莫要被他騙了,若是自相殘殺,最後那個定然不會再有活命的機會,而且,他們也好不消耗一兵一卒。”
老道與媚姑娘同時吸了口涼氣。
兩人雖然不曾相信那少年,但少年卻立下了心魔誓,這便是本就相互忌憚,相互算計的兩人瞬間便想到了自相殘殺,此番如若名喚藍道友的男修和紫靈兒亦不曾揭穿,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只是,食人一族隔絕於世,藍道友和紫靈兒又是如何知曉這般大的祕密?
他們果然比自己想得要深不見底麼?
兩人面上不顯,心中卻暫時放下了芥蒂,不動聲色地提防著紫靈兒和紫靈兒口中的藍道友。
而食人一族的祕密被道穿,眾人便聽到來自男男女女洪亮的聲音,似乎說的是食人族的語言,他們聽不懂,但卻能夠猜到,食人一族已經無法再容忍他們。
少年卻依舊十分淡定從容,他示意食人族男女安靜,隨後大方承認道:“不錯,兩位說得不錯,我便是要讓你們自相殘殺,只是沒有想到,我食人一族自遠古洪荒之期便已經與世隔絕,外界關於我族的傳言也越來越不可信,可二位如何知曉我食人族情況的呢?我有點不明白。”
他像是在閒話家常,語氣十分輕鬆。
藍道友搖了搖頭,道:“這可就是我等的事情,我等如今來到這裡,只想要那東西,左右那東西對你食人族來說是無甚用處,不若我們做個交易。”
他這般說,紫靈兒等人好無意外,想必是事先有所商議。
只是老道與媚姑娘都希夷地看向少年,紫靈兒卻依舊不動聲色。
藍道友雖然不知道從哪裡得知食人族不信心魔,但卻不知道食人族不會與外界人交易。
這是她遊戲的設定,當年是為了讓玩家們跟隨顧長樂一同前來搶奪。
唯有搶奪方能夠得到那塊補魂之術,否則別無他法。
上方,阮蕭玉不由皺了皺眉道:“他們竟然要交易。”
顧長月看著深淵洞穴中幾人,沉吟片刻,隨後道:“他們不會成功。”
“師妹如何知曉?”這卻是木紓驚訝地問道。
眾人皆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事實上,這也不過是她的猜測。
食人一族對外界抱有敵意,而且冥頑不化,固執異常,自不會便宜任何外界修士。
若是食人一族能夠輕易與外界修士商議交換,她又何須想到前來偷盜?
再看紫靈兒面色雖無甚表情,卻對藍道友的話並不觸動,想必也是篤定此次談判不會成功,否則她不會帶上別的魔修來與自己爭搶。
這便讓她更加堅信自己的想法。
她將自己的分析說了一遍,眾人眼中都有幾分讚賞之色。
顧長風挑了挑眉,忍不住用手去揉她的頭髮,嘴角的笑意溫柔和煦。
果然,那少年不曾過問一句是何法寶,直接搖了搖頭,道:“那這位道友覺得,世間可有這等美事?”
藍道友怔了怔。
少年又道:“而且,你出現在我面前,不是想要動什麼手腳,待拿到東西,就擊傷我拿下彩兒麼?你想得倒美,只是不知道彩兒願意不願意。”
他攤開手,鳥獸彷彿明白他的意思,跳到他的掌心。
他將鳥獸遞到藍道友面前,道:“彩兒,你願意的話就去吧。”
彩兒偏過頭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藍道友,水靈靈的眼睛眨啊眨,像是在思考什麼。
隨後,眾人只見它忽地點了點頭,想明白了一般,朝藍道友飛去。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變故突生。
那鳥獸直撲藍道友的面門,雙翅一扇,竟是忽地釋放出強大的勁力。
“砰……”
一陣霞光萬丈,鳥獸的身子膨脹數十倍,形如山丘。
整個瞭望臺被鳥獸龐大的軀體擠得碎石翻飛。
嘩嘩的石塊如同下雨般墜下,砸在地上,頓時塵埃四起。
有幾片彩色的羽毛從半空飄下,落在地上,竟如尖刀般,深深刺入岩石之中,鋥鋥發亮。
山丘般的鳥獸片刻也不停留,在墜落的碎石間滑翔飛舞,雙翅扇動,攜著一股火焰般熾熱的巨大勁道,直衝向藍道友。
藍道友也不是等閒之輩,在那道勁道之下,忽地往後仰去,化作霧氣,等再出現時,已經在地上。
鳥獸窮追不捨。
少年已經站了起來,他的身形瘦小,個子不高,但負手而立的姿態,卻有著與年齡和身高不符的強大氣場。
食人族高大的男女老少皆以他馬首是瞻。
他冷冰冰地下令:“殺了他們,然後將他們的皮全剝了,屍首掛在泥澤之地,任風吹刮,以祭奠我食人族少男少女亡魂。”
總算是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