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皓回到牡丹閣時,莫讓坐在一旁神傷,神色叫人心中大快,被瑕非勸下的怒氣再次降下不少。而幽蘭若與陸玉對坐品茶,兩人你來我去,眼鋒凌厲。
這樣的幽蘭若他很少見到。自由與幽蘭若一道長大,諸事皆是聽從幽蘭若的主意,方皓自然的把幽蘭若的顏控秉性學了泰半。對於長相絕世的神祕公子陸玉,他第一次驚鴻一瞥以為他是女人,第二次在集先莊未曾主意到他,他之前怒罵莫讓時錯指了他,這位公子卻並不生氣,他對他印象真是絕佳。
其實方皓忘了一句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與莫讓一道的貨色,能比他好多少呢?此刻,他仍然天真傻傻的對陸玉歉疚道:“剛才真是對不住,我真心沒想罵你,你上次救了月月,我還想好好謝謝你呢!”
眼見陸玉眼底的不悅,幽蘭若趕緊站出來,拉過方皓,親切道:“皓皓,陸公子不是小肚雞腸的人,不會與你計較的。不過你怎會到朝鳳樓來,你奶奶不關你禁閉了嗎?”陸玉不是莫讓,得罪了他可不好輕易打發呢!
“我是趁著府內忙亂偷跑出來的,奶奶還不知道呢。”方皓似霜打的茄子,整個人鄢了下來,想到剛出來就聽說的晟京城最新傳聞,覷了幽蘭若一眼,忍不住道:“月月,你知道我都是真心對你的,我沒有認為你是愛慕虛榮貪圖利益的女子,只是怕你被莫讓騙了。他那麼花心,配不上你的。”
幽蘭若沉默,她自是知道方皓對她的真心誠意,但此時卻不好解釋,即便解釋,方皓也未必能懂她的考量。
“哦?方小少覺得我配不上,莫不是覺得自己配得上呢?”倒不是他要較真,但數番被當面侮辱,教養良好如他也受不住了,泥菩薩還有三分脾氣呢!
方皓一噎,瞪著莫讓,尊崇幽蘭若第一辯駁原則,輸人不輸陣,他抬了抬下巴,得意道:“月月這麼好的女子,我是配不上,不過配得上的人馬上就要出現了。”
“哈哈,倒是有自知之明!卻愛多管閒事。”莫讓不客氣道。
“哼,你別得意,等我哥回來,你送多少禮物都沒用,他是不會讓你把月月搶走的。”知道自己被莫讓耍了,方皓氣得臉色通紅。
“哐當!”
茶杯落地的聲音。
“你說誰?”幽蘭若看著方皓,心中有一縷思緒逐漸明瞭,不詳的預感逐漸籠罩而來。
方皓怔了怔,幽蘭若的反應震驚勝於激動,他摸了摸腦袋,擔憂道:“我大哥啊,月月,你不會忘了我大哥吧?小時候我們一起玩耍,經常形影不離的,你還和大哥徹夜觀星,秉燭長談呢。”方皓繼續幫幽蘭若回憶道:“你記不記得我們去放風箏,大哥畫的風箏最漂亮,放得最高,我們種牡丹花,只有大哥種的發了芽,後來被人踩死了,你發了好大的脾氣……”
莫讓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這是傳說中的青梅竹馬嗎?陸玉目光凝在掉落在地的茶杯上,青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濺在幽蘭若的裙襬上,她也渾然未覺。
幽蘭若嘴角抽了抽,方皓的大哥方醴,她怎會忘記?真真記憶深刻,銘心刻骨!“記得,我怎麼會忘了呢?我只是有些……驚喜,啊,哈,驚喜,”幽蘭若僵硬的笑著,隨意問道:“你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啊?”
“不知道呢,反正現在府內都在準備著迎接大哥回來,所以我才能偷跑出來的。”方皓頓時志得意滿,轉身看向莫讓,“我大哥從前可是有名的神童,你絕對比不過他的!”
“哦?有名?叫什麼?”莫讓頓時來了興致,方府算是沒落的世家,多年來只知有個紈絝方小少,卻不知還有個大公子嗎?
幽蘭若撫了撫額,蒼涼道:“姓方,名醴。”方皓點頭,得意的看向莫讓,他自幼崇拜他大哥,奶奶教育他大哥是他的榜樣,他也將大哥當作他的驕傲!
“哦,”莫讓一臉如是的表情,誇張的驚歎,而後吐出三個字:“沒聽過。”
方皓的得意頓時凝在臉上,轉身看著幽蘭若,一雙眼睛直欲淚眼汪汪,方醴幼時天賦異稟,才氣卓然,從前能讓她深憚如今能讓她父親升起棄安王府與之接親的男子,想必已然翩翩濁世佳公子,但這些年來她未嘗留意打聽,不知他現下如何,也不能相言,方皓的神情看得她心中軟綿綿的全是不忍,她只能看向陸玉,帶著幾分求助,幾分期待。
陸玉收回視線,淡淡道:“我也沒聽過。”方皓頓時委屈到極點了,卻聽陸玉又道:“果真是神童嗎?”
幽蘭若嘴角再次抽了抽,世人皆言神童,她覺得是神經病兒童!
“玉,且不聞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有甚忌憚的?”莫讓不屑道,雖然龍生九子,良莠不齊,不過一個窩裡出來的鳥都長一樣的羽毛。
幽蘭若暗歎,但願如此!方皓被她帶得如此可愛,方醴但有一分,她定親去寺裡還神謝願。
“哼,至少我大哥對月月一心一意,不像你這花心大蘿蔔,以為月月是幾件死物就能輕易收買的嗎?”方皓冷冷哼道,今日還真與莫讓死死的較上了。
“皓皓,不可胡言。我與你大哥多年未見,休要憑白壞了各自清譽!”幽蘭若斥道,她與方醴只有幼時的情意,她一直揹負著與安王府的婚事,若傳出與其他男子糾纏不清,她雖不懼,卻也無端引出安王府追究,折騰的還是她自個兒。
“月月!”方皓氣得跳腳,又不知從何解釋,只能哀嘆一聲,“反正大哥快回來了,等他回來你就知道了。”
幽蘭若亦哀嘆一聲,等方醴回來,她慘淡的歲月又要開始了。
時下東洛國晟京城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有論四大公子,當今聖上的第四子陸衷、莫相府的少主人莫讓、三朝將門姚老將軍的獨子姚晚餘,還有一位是武國公府的小公子。陸玉將記憶中同輩中出類拔萃的未婚男子過了一遍,皆不足為懼,武國公府的小公子年齡太幼,四皇子被月海心迷得神魂顛倒,莫讓自然不會與他搶女人,而姚晚餘嘛,自視甚高,是絕不會紆尊與風塵女子為伍的。
至於橫空出世的方家大公子,總角之交雖然純真難得,數年過去了,又能餘下多少情意?
“既然是故人回鄉,月兒似乎不應再愁眉苦臉了。”陸玉為幽蘭若添了一盞新茶,抬手指了指隔簾外,“朝鳳樓的歌舞甚好,且讓它解一解愁罷。”
確然,終究是要發生的事,再怎麼愁也要面對,帶累心下生愁,卻是不智。幽蘭若看向朝鳳樓大廳,舞臺上是舞技新編的舞,雖不能解多少愁,倒是能養養眼。
觀賞一支舞這樣微不足道的願望,上天卻不想讓幽蘭若如願,上天確然時刻眷顧她,稍有一點稱心,立刻找事給她添堵。
幽蘭若看著突然出現在牡丹閣的修堯,他一向曉得分寸,此時突然闖入,定然是發生了極為重要的事,閉了閉眼,幽蘭若認命的問道:“發生了何事?”
牡丹閣中的貴客小姐頭等重視,修堯怎能不知,然眼下的事實是迫在眉睫,一刻也耽誤不得,他也無法。修堯卻無言語,只沉默的遞出一張紙條。
縱然心中已做好準備,幽蘭若還是被驚得夠嗆,紙條上只有一個字,“危”。這是集先莊主事傳來的,除非生死存亡的關頭,否則無人敢傳遞此種訊息。
這代表集先莊正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急。
幽蘭若穩了穩心神,已經發生,且不論何事,憂急也無用。現下只能先趕過去,知曉情形方能制定策略應對。也顧不得與陸玉莫讓解釋,拉著方皓直直衝出了牡丹閣。陸玉與莫讓對視一眼,隨即跟上。
當幽蘭若與陸玉、莫讓、方皓趕到集先莊時,集先莊大大的招牌已經被摘下,門口一大群人,裡三圈外三圈將大門堵得水洩不通,門前立了幾名官差,幽蘭若秀眉蹙得老緊,單幾名官差還不至於讓集先莊的主事亂了陣腳,而他因為幾名官差就亂了陣腳還讓集先莊的牌匾被人摘下,說明集先莊出的,不是一般的大事!
“阿讓?”陸玉亦是眉頭緊皺,疑惑的對莫讓詢問道。
“這個,我也沒收到訊息。”那幾名官差,不過是普通的官差罷了,能將訊息封鎖得一絲不漏的想必也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會不會,是你的宿敵?”
莫讓剛與集先莊扯上關係,集先莊就出事,這實在是太過湊巧。晟京城莫大少的宿敵不論是明處還是暗處都難以計數,陸玉不得不作此揣測。
“玉,你真當幽小姐是軟柿子嗎?”他的敵人固然多,但不敢明目張膽挑恤他的又有幾分本事能動得了集先莊?“不過能不聲不響摘下集先莊匾額的,本少倒是有幾分興趣。”誠然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幽蘭若冷冷的瞥了二人一眼,卻無心思與他們計較,沉聲道:“皓皓,你去前邊與他們周旋,我去後院!”
“哦!”莫讓之前,方皓一直是集先莊的小霸王,此時他出面,正適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