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歲月,清幽乾淨,最是怡心怡情,幽蘭若坐著千重峰後崖一塊平坦的巨石上想著,這次出去,心境大約會提升好幾個檔次吧?
那日蛇穴脫困後陸情軒一直沉睡不醒,她想著星矢會社在千重峰上的建築必然不只地面上的,一番搜尋下果然找著幾間密室,密室是巨石圍成,全封閉,幸運的沒遭到大火摧毀。幽蘭若當機立斷,讓一行人先在此休憩。
修堯面部狠狠的**了一陣,領命執行。
幽蘭若好笑,滅了人家的門,燒了人家的房子,還敢大搖大擺的佔地建樓,她確實夠無恥的。但是有什麼辦法呢,密室只有幾間,護衛太多,住不下啊。
無聲輕嘆,幽蘭若眉間再次爬上一抹憂愁。他們將星矢會社美輪美奐的宮殿夷為平地,又建了屬於自己的樓閣,一晃一個多月了,陸情軒還沒睡醒。
她們上千重峰的第二日,修堯便傳來晟京城局勢緊張的訊息,她瞥了眼陸情軒空蕩蕩的袖子,選擇置之不理,本以為陸情軒睡兩日就會醒來,孰料一睡就快兩個月了。
山風吹啊吹,白雲蕩啊蕩,幽蘭若單腿懸在半空,恍啊慌,覺得這個世界真是滄桑啊滄桑。
“小姐,軒世子的指甲長出來了!”
幽蘭若正恍的興致高昂,打算唱兩首山歌,哦,這是她最近一個人無聊,回憶起前世的經歷,突然生出的興趣,然後這時,身後傳來這麼一聲驚喜興奮激動的聲音,將她打斷。
“走,去看看。”幽蘭若瞥了眼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將手遞給瑕非,夕陽雖美,不及情郎一分顏色。
瑕非立即上前扶住幽蘭若,小心翼翼的拉著她遠離懸崖。其實幽蘭若哪裡就孱弱到需要人扶了,只是小丫頭經歷過幽蘭若玩跳崖的刺激,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
最開始幽蘭若嗤之以鼻,但慢慢的也習慣了瑕非謹慎細緻的伺候,覺得人啊,可以沉醉享受的地方真是太多了。
一干護衛住在新建起的土樓中,幽蘭若將陸情軒安置在星矢會社留下的密室裡,自己在他旁邊搭了個小榻,親自照應。
瑕非推開密室的石門,幽蘭若舉步踏進密室,走到陸情軒床前坐下,拉過他新長出來的左手仔細瞧了瞧,指尖果然長出了瑩白剔透的指甲。
不過這和當初看見的斷掉的胳膊再次長出時的震驚比起來,真是一件太稀鬆平常不過的事了。
“嗯,昨晚還只是冒出個尖頭,今天已經有米粒長短了,看來過幾天除了每日給他修面,還得加上修指甲的活了。”幽蘭若評價道。
瑕非突然上前,卻是想到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幽蘭若瞥了她一眼,問道:“怎麼?千重峰上沒有剪子嗎?”
瑕非一愣,隨即搖頭,小姐從來是養尊處優,每一隻指甲都精心保養,她要伺候小姐,怎麼可能留指甲,自然是隨身帶著剪子的。只是,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糾結了一下,瑕非還是懷著忐忑的心情表達了自己的猜想:“小姐,從前聽您說,天地廣闊,有諸多奇異之地,其中有一中陰氣匯聚之地可保屍體常年不腐,甚至人死後的屍體放在這種地方,頭髮和指甲還會生長……”
從前瑕非聽說,就覺得毛骨悚然,現在回憶,背後竟還感覺陰風陣陣。
幽蘭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是養屍地和殭屍吧?她從前偶然升起的興致想嚇嚇小丫鬟,還真信了?她的話能信嗎?
“過來。”幽蘭若對瑕非招招手道。
瑕非距離床榻不過一步,再上前就越過禮貌距離了。遲疑了一下,瑕非上前半步,不接的看著幽蘭若。
幽蘭若拉過她的手掌,往陸情軒身上一按,瑕非差點驚叫出聲,這些天可是幽蘭若照料軒世子全是親力親為,別讓靠近都不讓,此刻這般**裸的冒犯,可是大不敬的行為。
“可是熱的?”幽蘭若問道,瑕非的驚叫卡在喉嚨裡,幽蘭若又問,“殭屍渾身冰冷,是陸情軒這樣嗎?”
瑕非渾身都在顫抖,尤其是被幽蘭若硬拉著抵在陸情軒肋上的小手,顫抖得尤為厲害,彷彿她摸到的真的是殭屍,不,是比殭屍更可怕的東西,她一個勁的往後縮,偏偏幽蘭若拽得死緊,她哪裡有功夫去感受陸情軒的體溫是高是低!
幽蘭若好笑,這個小丫鬟膽子怎麼這麼小?不就是摸一下,她都不介意,她這麼矯情幹嘛?
她剛想揶揄兩句,卻見瑕非不再掙扎了,臉上驚慌的表情完全變成了驚駭,她睜大眼睛,駭然的盯著幽蘭若身後,兩隻眼珠子一動不動,彷彿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陷入了極度驚駭中。
幽蘭若一愣,她身後不是陸情軒嗎?她下意識轉身,正對上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
這雙眼睛,闔了一個多月,她做夢都想能快一點睜開的眼睛,終於,真的睜開了。
幽蘭若嘴角動了動,守候了數十個日夜,常常擔心他真的會變成一個睡美人,想過他醒來時她一定要厲聲厲色的斥責,他如果頂嘴,她就哭給他看!讓他知道留下她一個人,漫無終日的等待是一件錯得多麼離譜的事情。
此刻對上他清明的眼,幽蘭若微微恍惚,擔心著他長睡不醒的同時,她也曾對蛇穴裡他剎那的陌生耿耿於懷,此刻,心中尚自不安。
“你,是陸情軒?”幽蘭若不確定的問道。
陸情軒自醒來,與幽蘭若對視一眼後,視線便停在抵在胸前的那隻纖細的小手上,那隻手纖細潔白,只是顫抖的厲害,但被一隻更纖細潔白的手緊緊的鉗制住,她抽脫不出。
沿著後邊那隻素手往上看,是女子驚喜而遲疑的神情。
陸情軒直接越過兩隻手,用手背在幽蘭若額上探了探,蹙眉道:“腦子壞掉了?”
幽蘭若微怔,覆上額頭的觸感溫軟真實,一瞬間,她只覺得眼眶中泛起酸澀的情愫。
“我擔心你壞掉了。”幽蘭若心中壓印數日的擔憂皆化作委屈,一語出,不覺帶了濃重鼻音,聽在耳中,心底的委屈又加重了幾分。
陸情軒一愣,收回探出的手,視線移開,“這是哪裡?為何我……”突然頓住,眸中染上詫異的神色。
幽蘭若放開瑕非的手,瑕非立即縮回小手,遠遠退開三丈。恭敬垂立在側。
幽蘭若沒理瑕非,她現在整顆心都在陸情軒身上。前前後後,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把陸情軒檢查了一遍,幽蘭若發現他身體再無不妥之處,她握著他的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陸情軒被她折騰得發愣,她又晃了晃,陸情軒眨了下眼睛。
“我們,”幽蘭若眉頭緊皺,斟酌著用詞,“我們遇到了一條巨蟒,然後被困在蛇穴,你還記得嗎?”
陸情軒搖搖頭,他此刻的記憶非常模糊,完全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
“我記得,我是來搗毀星矢會社的據點,然後,”陸情軒閉眼,努力回憶,“後來遇上天星大陣……”再後來,幽蘭若似乎突然出現,他們還發生了一場爭執,爭執的什麼,他記不清了。
陸情軒的記憶只到此處,難道因為用功過度,滅了星矢會社後自己元氣大傷,竟然昏厥人事不知?可是,身體好像有點不對勁,而且,他相信幽蘭若是不會騙他的……
“巨蟒?蛇穴?”陸情軒沉吟了一下,抬眼看了眼瑕非,示意她退下,瑕非立即如蒙大赦,行了個禮便恭敬退下。
幽蘭若眨著大眼睛,一臉好奇的盯著陸情軒。
“蘭若,我回憶了一下,記憶中恍惚確實去過一個山洞,但想不起更多事情。”陸情軒看著幽蘭若,“這大約與我所修習的功法有關。”
功法致少年痴呆?雖然是短暫的,幽蘭若還是覺得很不可取。若這期間有什麼重要的經歷,或者對敵期間,那真是太要命了。
“只有功法層次有所精進,才會導致短暫性的失憶。”似看透幽蘭若的擔憂,陸情軒笑著解釋道:“這期間不但會喪失記憶,體力也完全無法儲存,身體會變得極度虛弱,不過功法層次突破之後武功會增強一倍。”
本來這種時候,他一般會提前感知。待有所覺,會選擇絕對安全的地方閉關。但是這一次,竟然毫無預兆的,突破了?
陸情軒神色無奈,大約是與巨蟒搏鬥中有所頓悟所得吧。只是此刻都忘了。
“等等!”驀地,陸情軒神色驟變,他偏頭看向幽蘭若,艱難的問道:“我睡了多久?”
他所修習的祕法,分九重,每突破一重,沉睡的時間都會增加,上一次是三年前,突破第七重,睡了一個月……
陸情軒此刻完全無法想象,他若是沉睡了一個月剛醒……
“快兩個月了。”幽蘭若淡定道,她知道他醒來會問這個問題,只是沒想到他完全不關心失去的記憶,也不在乎功法的精進,甚至不問她這一個多月的是否擔心他!
“我要立刻回晟京……”果然,陸情軒聽說後立即驚坐而起,只是坐到一半,又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