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續香閣,已是夜深,瑕非竟然不在,想來是被引去朝鳳樓了。幽蘭若只能自己動手,草草收拾一番,與陸玉一道歇下。
翌日,幽蘭若還未睜眼,便聽外面鬧哄哄的。聽聲音可不只兩三人,她望著與她一同睜開眼睛的陸玉問道:“昨夜回來得晚,你睡醒了嗎?”
陸玉睡眼還有一絲惺忪,他瞥了眼外面,“還好,這時辰也該起身了。”
明顯言不由衷的的答話幽蘭若不客氣的不予採納,她道:“我還想睡會兒,你陪我吧。睜眼還是閉眼陪自己選。”
“這樣不好吧?”陸玉又瞥了眼門外。
幽蘭若不以為然,沒記錯的話他之前可是把人晾在烈日下曝晒四個時辰,她頂多再睡半個時辰,誰好誰不好呢!
半個時辰後,方皓氣喘吁吁地出現在續香閣外,“瑕非,月月起來了嗎?”
候在門外的有瑕非、景尤憐、溫娘、秦無雙、月海心、輕藍、輕緋、輕黛、輕碧、落欣、文秋等等一大群朝鳳樓的女子和婁小公子一個男子。
瑕非身為幽蘭若欽定的貼身侍婢,自然是要貼身伺候,隨時侍奉左右,在此自然順理成章。景尤憐和溫娘這兩位大忙人等候在外,方皓就有些不能理解了,目光轉了轉,又轉了轉,更加疑惑了。
“她們來拜見新姑爺,”婁小公子好心解釋道,“可惜新姑爺大抵太威猛了些,到此刻也未能讓小姐出得門來。”
囧!
眾人雖是都在風塵中長大,但大多是賣藝不賣身,對於男女之事還有些微羞矜心理,景尤憐溫娘還尚好些,月海心等人立即羞紅了臉。秦無雙冷冷的看了婁小公子一眼,轉過身子,不認識他。
“呵呵,”落欣乾乾的笑了一聲,方皓與小姐親近她還是知曉的,打著圓場道:“方小少,小姐新婚燕爾,本該如膠似膝,難捨難分。你可是有來尋小姐可是有什麼事情?”
方皓先是愣了一陣,他也有紈絝的名聲,雖然比不得婁小公子張揚,也不見得比他閱得少了。後來他為秦無雙收斂心性,他於此途,卻無顧忌,連月月都不會阻止他……
月月,月月終於也與人成歡了嗎?方皓心底是複雜的,他離幽蘭若最近,也清晰的知道幽蘭若可以是任何人的,卻絕不會是他的。
“咯吱。”
房門開啟,幽蘭若一臉黑線的出現在眾人視線裡。誠然,婁小公子那句威猛之語她是聽到了。而陸玉的神色就和善許多了,目光掃過眾人,停留在婁小公子身上的一瞬更是尤其的和善。
“見過姑爺!”眾女盈盈一拜,俯身行禮。
“無須多禮。”陸玉虛抬手道。
幽蘭若憤然,“他還沒送聘禮來呢,你們拜得可真乖巧!”又側身譏諷陸玉道:“你也好意思受得坦蕩!”顯然她被婁小公子那一句揶揄惹出不少怒氣。
默了一瞬,陸玉略略回憶,然後“唔”一聲道:“月兒,你昨夜可是說不要聘禮就嫁給我的。”
幽蘭若一噎,她說過他還當真了?當真也就罷了,算他勇氣可嘉!但他於今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是什麼意思?!她很愁嫁嗎!?
這個男人臉皮可真夠厚的!
誠然眾女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但對於自家小姐她們還是不敢取笑。如今東洛國女子出嫁比的一是聘禮,而是排場,至於嫁妝是婚後攀比的。沒有聘禮的女子出嫁能惹出多少閒言碎語,天才知道!
幽蘭若憤怒的瞪了一眼陸玉,分開眾女走下臺階,將眾人拋在身後,走到方皓身邊拉起他的手徑直向外廷走去,口中道:“皓皓,有什麼事我們去外頭說。”
眾女面面相覷,婁小公子對此又有了一個新的得悟:“看來先前說錯了,新姑爺似乎還不夠威猛。”
向外疾行的幽蘭若聽到腳下頓時一個趔趄,險些跌倒,方皓大驚失色,立即將她穩穩的扶住。
陸玉閒閒的看了眼婁小公子,微微側身,視線正好落在秦無雙身上,“秦姑娘,你前次說有一個韻律不是很通透,近來我有些感悟,欲與你探討一二,不知可有空閒?”
婁小公子立即炸毛,飛撲上前,擋在秦無雙的身前,隔絕了陸玉的視線,咧嘴一笑:“姑爺!有什麼感悟與我探討吧,我最近也迷上音律了,正惆悵沒人交流呢!”嗷嗚,無雙什麼時候向陸玉請教彈琴了,他怎麼不知道!
他素來對自己的無恥深感佩服,自信無人能敵,今日,他給陸玉跪了!他堂堂紈絝公子加上幽姓女子再一個莫家大少,在陸玉面前當真只能算得一粒渣啊!
不下聘禮的姑爺,踏出新房調戲她女的姑爺,眾女額頭上均冒出大顆冷汗,深切的為自家小姐未來的日子有些不已,這是什麼眼光挑回來的什麼男主子啊!
即便是秦無雙萬年不變的寒冰臉上此時也破碎出一抹抽搐,她嘴角微微動了動,禮節分明道:“姑爺有心了,從前確有不解之處,現下已經想得通透,不敢勞姑爺費心。”
眾女對看一眼,紛紛告退,小姐的聘禮都沒有,她們的紅包就別指望了,早點回去睡回籠覺吧。唔,這一點上還是若漣明智!
眼見一群人散了個精光,徒留他一人站在廊下,陸玉撫了撫額,深邃的目光眺望著虛空,姑爺?這個稱呼似乎,蠻新鮮!
穿過前廳,直奔出續香閣,幽蘭若腹中“咕咕”了兩聲,她方憶起今日遲起還未用膳,而昨夜只顧著耍酒瘋也未如何進食,不禁啞然失笑。
真是!她幽蘭若是何等人物,陸玉又是何等人物,不過一個晨起見禮她何須害羞?婁小公子一句揶揄她就落荒而逃這也欲蓋彌彰得太矯情了一點!估計此刻心底譏笑她的不止一個呢。
“我瞧見瑕非已經備好了早膳的,我們要回去嗎?”方皓懊惱,當初續香閣選址時,月月說為保持纖細身段必須遠離美食一條街,他應該反對的。
幽蘭若也有些懊惱,走到最近的酒樓也要半刻鐘,“不了,去隔壁街買個饅頭墊一下吧。”她才不要回去遭人冷嘲熱諷。
“也好!”方皓贊同道。
辰時已過,東洛國都寬闊的主街上繁華漸起,叫賣聲聲不斷。
走了幾步,幽蘭若似突然想起,側身問道:“你這麼大早的急急跑來,不是對我起身的時辰有興趣吧?”
方皓一怔,他竟然差點把正事忘了!“額,是奶奶讓我來的,她叫我告訴你,說讓你小心大哥。”
“小心表兄?”幽蘭若生平第一次,心底生出一絲感動。
她這些年留在晟京城的時間有一半是在方府度過的,彼此之間早已是沒有血緣的親人。而方少傾雖然在外遊學多年,到底是方老夫人的親孫子,更是方府中興的希望,方老夫人卻提醒她小心方少傾……
“我知道了。”幽蘭若輕聲應著,方老夫人是有大智慧的老者,如此示警,必有隱情。
見方皓又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幽蘭若怪異道:“還有什麼事?”
“奶奶說的我想了一路也沒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奶奶說你會懂的。月月,你雖然比我小,懂得一直比我多,”我方皓小臉糾結了一番,決定問出來:“但我有幾個問題還是想鬧清楚你到底懂不懂。”
“嗯,”幽蘭若點頭,“你說。”對方皓她素來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無才無德無貌,不溫柔不可愛不貼心,他喜歡你什麼呢?”
方皓對幽蘭若的感情是在歲月荏苒中漸漸清晰的,那是時間的洗禮昇華的彌足珍貴,介於親情與愛情中間,他真的無法理解陸玉和幽蘭若之間的一見鍾情。尤其是,月月現在的容貌……
幽蘭若暴汗,不愧是青梅竹馬,將她剖析得如此細緻。但也忒入骨了點,這是她把他教得這麼毒的?
“我有財,他大概喜歡我的錢吧。”幽蘭若認真的思考了三秒鐘,甚為自豪道。
方皓垂著腦袋若有所思,走了幾步,又似有所悟,一臉感慨:“陸玉他真有眼光!不過,”他繼續問幽蘭若道:“月月,你喜歡他什麼呢?”
“我喜歡他長得好看!”幽蘭若將陸玉的好在腦中過了一遍,對,他最出眾的就是皮相!
方皓有些喪氣,陸玉的那一副絕色容顏,還真獨一無二,縱然是大哥,也遠遠不及。
轉過街頭,方皓屁顛屁顛的買回兩個饅頭,獻寶似的的遞給幽蘭若,幽蘭若剛欲接過,陡然被一幕奇景吸引住,視線越過饅頭驚訝的看向斜對面的一個字畫攤。
“哈哈!楊小二竟然會對字畫起了興致,還有模有樣的品評鑑賞起來,真是有趣!走我們去看看!”
幽蘭若抓過方皓手中的饅頭,拉著的方皓手便向字畫攤跑去。
近了方看清,楊二少正指著一副將軍策馬圖,口中哼哼道:“我說你這窮賣畫兒的,這什麼破畫工,畫出這鬼東西能賣得掉?一隻娘娘腔騎一匹瘦不拉幾的弱驢就以為是將軍了?買不起鏡子就去東湖照照,窮酸樣還玩清高,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