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功虧一簣
酈寒露哽咽的道:“簫大哥,是我……”
簫炎惘然道:“寒露,我等了這麼多年,你終於還是回來了。”
酈寒露芳心一陣酸澀,道:“簫大哥,我早該回來的。”
簫炎嘆道:“你是早該回來了,邵老弟的仇已經拖了二十年,不能再拖了。寒露,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來找我的目的,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來的。只是,在死之前我有個小小的請求,想再見我那孫女一面,你能答應嗎?”
酈寒露聽簫炎這麼一說,心內更是難過,眼淚嘩嘩地淌了出來,道:“對不起,簫大哥,我以後再也不會找你報仇了。”
簫炎怔怔的道:“這是為什麼?難道你想讓邵老弟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嗎?”
酈寒露道:“邵雷不會怪我的。我知道,即使在臨死之前,你也一直是他心目中最尊敬的大哥。”
簫炎頹然坐在了**,瞬息之間好似蒼老了許多。
酈寒露見狀,心如刀割,道:“簫大哥,你也不必太自責了,二十年前的事其實也不能怪你,你和邵雷都是受了別人的挑撥陷害,才會弄得自相殘殺的。”
簫炎雙目暴睜,道:“寒露,你怎麼知道的,不過可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酈寒露恨恨的道:“是陳政武!”
簫炎眼眶通紅,道:“你說得沒錯,自邵老弟死在我手裡之後,我就已經猜到是他在中間搞的鬼,但我卻找不到證據,而且我也有些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來,畢竟邵老弟生前對他可是親如兄弟啊。”
酈寒露道:“如果這件事不是從他親信的口中透露出來的話,我也不會相信的。以前我們都錯看他了,他從來就是個表面上道貌岸然,實際上卻是個陰險狡詐的偽君子。他不但害了簫大哥你和邵雷,背地裡更不知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簫炎訝然道:“寒露,他害邵雷,這我可以理解,邵雷有百億資產,誰見了不眼紅?可若說他還做了其他傷天害理的事情,這應該不會吧。你離開了菊影市二十年,或許還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是菊影市的市長了,如今名利雙收,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酈寒露哼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像他那樣的瘋子,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滿足’這兩個字是怎麼寫的。今天若不是琴兄在的話,我早就不能活著來見了。”
兩人向旁邊看去,卻已然不見了琴靈璧和慕仙婷的影子,想是在他們說話之時悄悄地退了出去。
簫炎納悶的道:“寒露,我剛才正想問你呢,你這胳膊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你又是怎麼和琴靈璧這老傢伙認識的?”
酈寒露道:“昨天晚上,我就已經來過這裡找你了。走之前,我留了張字條,約你今晚十點到琅邪村虎首坡一決生死……”
簫炎聽得稀裡糊塗,插嘴道:“寒露,昨天晚上你來過?我可是一晚都沒睡覺,怎麼沒見到你,也沒見到你留的字條呢?”
酈寒露道:“簫大哥,你還不知道你已經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了吧?”
簫炎愣了好一會兒,才道:“原來如此,你接著說。”
酈寒露繼續道:“那時你睡得正熟,那張字條被琴兄發現了。他知道你如果真赴了約的話,定會死在我手上,他不忍見你這麼死去,所以就運用‘無相如意功’變成了你的模樣,來到了虎首坡。唉,這次幸虧有他,不然大錯鑄成,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
酈寒露又將接著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
簫炎這才恍然大悟,長吁了一口氣,卻忽然神色凝重的道:“寒露,你剛才說那個王逸遙稱呼陳政武為‘御主’,這是什麼原因?”
酈寒露道:“陳政武為了讓我加盟,也向我透露了一些事情。邵雷死後,他就組建了一個龐大的祕密幫會,他自封為‘御主’,手下有三大御使。那個叫王逸遙的就是其中一個,還有一個好像是叫雪什麼玉的……”
“雪玉蟾?”簫炎皺著眉頭問道。
酈寒露一聽忙點了點頭,道:“對,就是雪玉蟾,不過最後一名御使我就記不清楚叫什麼了。”
簫炎道:“陳政武還告訴過你其他什麼沒有?”
酈寒露道:“他現在費盡心思想要得到一件寶物,好像是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據他說,只要這件事成功了的話,那世界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為這件事已經籌劃了二十多年了,這些年裡,不知道有多少了成了他計劃中的犧牲品。”
簫炎沉吟道:“連雪玉蟾這樣的人都被他所控制,看來他的野心還真不小哇!雪玉蟾……那他想要得到的寶物莫非就是‘璇璣珠’……”
酈寒露奇怪的道:“簫大哥,璇璣珠是什麼東西?”
簫炎猛地站了起來,道:“這個我以後再告訴你,我現在得趕緊去一趟小彌勒寺。寒露,你知道了陳政武的一些祕密,以他現在的性子恐怕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我走了之後,你可得小心一點。你現在有傷在身,不宜跟他們硬拼,我先叫人送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哈哈,簫兄,你就放心大膽的去吧,寒露的安全就由我負責了。”房門突然被推開,琴靈璧大笑著和慕仙婷走了進來。他雖然知道兩人肯定會前嫌冰釋,誤會盡除,但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剛才出去後依舊守在門外,現在聽簫炎說要去小彌勒寺,便趕緊推門而入。
看到琴靈璧二人,酈寒露還真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擦去雙頰的淚水,但苦於雙手不能動彈,只能把頭低了下去。
簫炎卻極為高興的道:“寒露有琴兄照顧,我可是一百個放心喲。不過如果陳政武派的人太多的話,還是以暫時躲避一下為上。”
琴靈璧微笑道:“簫兄不須擔心,到時我自會見機行事。”
簫炎道:“事情緊急,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回頭關切地望了酈寒露一眼,便朝外疾馳而去……
小彌勒寺——
古剎幽靜,那祥和的氣氛似隱隱透出幾份肅殺。
“呱呱……”寺外突然響起了兩聲怪異的鳴叫,但發出這聲音卻不是鳥,而是一個人,這人正是剛從琅邪村馬不停蹄地趕來的王逸遙。
聲音落下不久,一道黑影驀地從翻過寺院圍牆,朝王逸遙的方向如飛縱躍而來。
“道長,幾天不見,日子過得可舒坦?”
王逸遙望著那人,嘴角得意地向上微微翹起。
這黑影竟是虛一道長。看著王逸遙那副虛假的笑容,虛一道長臉上冒出幾絲怒氣,道:“王逸遙,你明知道貧道已經中了你的‘含沙射影’之毒,還向貧道問出這樣的話,莫非你摸黑來到小彌勒寺就是想來看貧道的笑話嗎?”
王逸遙皮笑肉不笑的道:“道長暫請息怒,我絕無此意。我今夜實是為了靈覺手中的寶物而來,只是這老禿驢向來深藏不露,憑我一人之力想要取得寶物恐怕還有些困難,希望道長到時候能夠多多襄助啊。”
虛一道長嘿聲道:“哼,多多襄助?若不助你,貧道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王逸遙拊掌道:“好,和道長說話就是爽快。只要東西一到手,我保證立刻奉上‘含沙射影’的全部解方。”
虛一道長道:“但願你能夠言而有信,說吧,你要貧道如何助你行事?”
王逸遙笑眯眯的道:“道長只要將那老禿驢的注意力吸引到你身上,如果可能的話,把他引出那間閉關的禪房那是最好不過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去辦啦。”
虛一道長見他那副自信十足的模樣,忍不住潑他一盆冷水,道:“你的如意算盤打得也未免太好了吧,就算貧道能將靈覺禪師引出禪房,你也未必能夠如願以償。‘璇璣珠’那麼稀世瑰寶,靈覺禪師豈有不將它隨身攜帶的道理。”
王逸遙胸有成竹的道:“不管他將東西放在何處,我自有辦法將它取到手中。”
虛一道長忍不住問道:“什麼辦法?”
王逸遙那柔和的目光突然變得如刀刃般鋒利,道:“這個,道長似乎沒有知道的必要吧。”
虛一道長被他一瞥,心內頓似被一束寒光掃過,忙收攝心神,語氣中略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說道:“難道到如今這個地步,施主還信不過貧道嗎?”
王逸遙訕笑道:“道長太多心了,我並無此意。”
“看來真是我多心了……”虛一道長冷冷地看了看王逸遙,轉向小彌勒寺飛身而去。
跳進寺內,虛一道長迅即閃進了裡面一簇灌木中。
一兩分鐘過後,他再出來時已換了一身裝扮,黑衣黑褲,黑巾遮面,那拂塵也收藏了起來。
虛一道長眼角向身後斜睨了一眼,便飛快地竄過大雄寶殿,來到了距靈覺禪師閉關的那間禪房不遠之處。
今日本是輪到無虛當值,但不知何故,為靈覺禪師護法的依然是無為。
虛一道長凝神屏息,悄悄地向禪房潛去。
斜月下,無虛一身單薄僧衣,盤膝坐於房外,兩眼微閉,神色安寧,一點也不覺得危險正在逼近。
十米……八米……五米……
虛一道長屈指一彈,只一道微弱的白光劃過夜空,無虛身軀一震,雙目驟睜,但旋即便又闔上,如一灘爛泥無聲無息地仰靠在牆底。
虛一道長幽靈般來到房外,雙手猛地推開窗子,身如鷂鷹,穿射而入。
王逸遙緊隨虛一道長也來到了此處,隱於在一棵樹的暗影下,密切地注視著那間禪房。
禪房內在霍地響起了一聲呵斥,這聲音似是靈覺禪師所發。
剎那之後,便見兩條人影銜尾從窗中翻出。
前者正是一身黑裝的虛一道長,而後者則身披火紅袈裟,卻是靈覺禪師。
虛一道長一出房間,未作絲毫停留,徑朝王逸遙藏身的方向奔去。
“站住,否則休怪老衲出手了。”靈覺禪師語含怒意,說話時速度卻驟然加快,與虛一道長拉近了不少。
王逸遙見狀心中暗喜:“上天竟然這般眷顧於我,省去我許多手腳。”他方才正尋思著要如何才能不露痕跡地將虛一道長與靈覺禪師二人都引到自己跟前,卻沒想到此刻竟鬼使神差地達到了目的。
虛一道長越奔越近,王逸遙右手輕輕向前一揮……
突聽那急奔中的虛一道長悶哼一聲,一個跟斗栽倒在地,一動不動。
靈覺禪師大感詫異,掃視了周圍一眼,俯身把虛一道長翻轉過來,揭開了他臉上的黑巾,就著月光低頭一看,登時驚呼起來:“道長,怎麼會是你……”
話聲尚未落下,靈覺禪師後面陡地傳來幾聲陰笑:“老禿驢,去死吧!”
靈覺禪師還沒來得及轉身,背心處便連遭兩下重擊,仆倒在虛一道長身上。
面目猙獰的王逸遙也隨著靈覺禪師身影的縮短而顯露了出來。看著沒半點動靜的靈覺禪師,“璇璣珠”似乎正不斷地衝著他招手,王逸遙竟險些得意忘形地大笑起來,暗罵道:“什麼狗屁得道高僧,還不照樣翻不出我的五指山。”
王逸遙正欲動腳向前跨去,卻又忖道:“此次得手的會不會太容易了些?”也難怪他疑神疑鬼,虛一道長與靈覺禪師都是修為精湛之人,卻未過手一招便栽在他的手中,確實有些令人難以相信,不過王逸遙是個自信之人,很快便又低聲自語道:“這老道中了我一枚‘碧磷針’,應該早已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了,老禿驢也在毫無防備之下連中了我兩掌,就算他功力再高,五臟六腑也會被震碎,豈有活命的希望,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疑慮一去,王逸遙踏著輕盈的步子來到兩人面前,蹲了下去,正伸手探向靈覺禪師時卻驀覺心口一陣酥麻,不由低頭一看,卻見胸口上赫然插著一枚細如絲線、閃著綠油油熒光的東西,那正是他方才所發射出去的“碧磷針”!
王逸遙心頭一驚,抬眼望去,就見虛一道長從地面爬了起來,靈覺禪師也面露笑容,隨之站立,兩人竟是完好無損。
中計了!這三字剛從腦海中冒出,“碧磷針”的毒性已散發到了全身,王逸遙兩腿一軟,無力地坐倒在地。
虛一道長看著王逸遙,不禁笑道:“王施主,是否覺得很意外?”
王逸遙被他這麼一問,滿眼的凶光竟忽地收斂了去,也微微一笑,道:“道長說得沒錯,我確實很意外。道長竟能不顧自己所中的‘含沙射影’之毒,捨命不讓‘璇璣珠’落入我手,這種胸襟,這種膽識,能不令我意外,能不令我佩服嗎?”
虛一道長哈哈笑道:“施主不必再拿‘含沙射影’來威脅貧道,貧道如今已痛悟前非,豈能再為虎作倀。貧道既是修道之人,早有捨身衛道的決心,不就是區區一種毒藥嗎,大不了貧道早幾日離開這凡塵俗世而已。更何況,貧道若不對你防範在先的話,此時已經死於你的‘碧磷針’下了,這與死在‘含沙射影’並無二異,同是一死,施主說貧道該如何選擇呢?”
王逸遙還不知道那晚他與無虛的談話已經被虛一道長知悉,因此聽了虛一道長這句話後,仍不洩氣,冷聲道:“恐怕道長還不知道‘含沙射影’毒發時那種痛苦的滋味比之千刀萬剮亦毫不遜色吧。”
虛一道長語氣平和的道:“施主無須再三提醒貧道,無論如何,施主都將比貧道先行一步,恐怕是看不到貧道毒發時的樣子了。”
王逸遙見虛一道長真能將生死置之度外,不顧忌體內的“含沙射影”,心中不由有些焦急,因為王逸遙知道自己給虛一道長下的只是一種特製的癢粉,現在虛一道長橫下心來,還真奈何不了他!
此計不通,王逸遙腦子飛速運轉,尋思脫身之策。
這時,卻聽得虛一道長有些不解的道:“禪師,依他方才所說,‘碧磷針’應是一種極為厲害的東西,何以他現在除了不能行動之外,仍是安然無恙呢?”
靈覺禪師沉吟道:“他是使毒之人,或許體內有抗毒之物也說不定。”
虛一道長道:“禪師說得有理,待貧道將他穴道制住,有了這雙重保險,就不虞他會逃脫了。”
王逸遙又急又怒,他的身體確實對毒物有強烈的抗性,否則中了“碧磷針”,這時早就躺在地上不醒人事了。“碧磷針”上所塗抹的是一種不能算毒藥的毒藥——“無憂醉蘭”,藥力猛烈,能於瞬息之間麻痺人體經脈,若無解藥,便會一輩子像個植物人似的,不生不死卻又生不如死。
王逸遙向來自負,從沒想到過自己會有中毒的一天,所以一直未曾調配“無憂醉蘭”的解藥。不過他也確實不需要解藥,如今他體內“無憂醉蘭”的藥力已消散大半,只要再過一會,他便可完全恢復行動的能力,但虛一道長若是制住了他穴道的話,即便是藥力消失,他也很難逃脫得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