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對峙
“不自量力!”步飛煙幽冷的眼神中掠過幾絲煞氣,覷準吳優來勢,二指搭上其脈門,輕輕一撥一帶,吳優頓如敗革般飛起,平摔在地面上,嘴角緩緩溢位幾縷鮮血。
吳優沒想到第二次交手,自己在步飛煙手下竟會如此的不堪一擊。只是現在便是再如何的後悔也無濟於事了,剛才那一次出手讓侵入的寒氣勢如破竹地席捲了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陰冷的氣息驅除了他體內的每一絲熱量,那種僵硬麻木的感覺讓他覺得身體再也不屬於自己,只留下幾束意識似孤魂野鬼一樣在虛無中胡亂地飄蕩著。
望著明亮的室頂,吳優的喉嚨顫動了幾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後,那雙對塵世充滿了留戀的眼睛帶著強烈的不甘緩緩地閉了起來……
步飛煙看了他那已凍得跟冰塊樣的身軀一眼,緊了緊身上的風衣,來到小木床前,細心地為景芊玲推拿起來。
景芊玲雖然躺在**不能動,但頭腦卻是一直清醒著的,她也從剛才密室裡的聲音將所發生的情況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心中對在危急時刻使自己免受侮辱的步飛煙充滿了感激。在察覺一股沁涼的氣息在自己體內遊走的時候忙平復了一下心情,讓步飛煙的真氣能夠更順暢地幫自己解除被封的穴道和經脈。
大約十分鐘過後,步飛煙收回了手掌,而景芊玲也睜開了雙眼,從**坐了起來。
“飛煙,這次真的多虧了你,不然我……”景芊玲看著步飛煙,想起剛才之事,心中猶有後怕。
步飛煙擺了擺手,拉起景芊玲,淡淡的道:“這些話就不用說了,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
景芊玲點了點頭,恨恨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吳優,跟在步飛煙後面走出了密室……
不管地下的聲音有多大,上面的瀟湘閣卻依然如往日那般靜謐,可這瀟湘閣的主人趙鈞曦卻遠沒有如此的平靜。
趙鈞曦和梅天林以及他所帶領的七位高手會合之後,祕密地潛伏在雪玉蟾所居住的那棟樓房周圍。
這棟樓房平時晚上一般最後只有兩個房間亮著燈,但今晚卻不知為何裡面幾層樓的燈都開著,從梅天林他們來到後的這段時間裡,沒有一個房間的燈熄滅過。這情形與往常大異,所以梅天林才吩咐諸人留在原處,不得輕舉妄動。
可是,在那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都沒見裡面絲毫動靜,眾人都不禁有些不耐煩起來。
梅天林看著那從窗子裡射出來的束束燈光,暗道:“雪玉蟾這傢伙究竟在搞什麼鬼?”
趙鈞曦來到梅天林面前,輕聲道:“大哥,要不要我帶幾個人先進去看看?”
梅天林沉吟道:“也好,不過千萬要小心,別中了他們的埋伏。”
趙鈞曦點頭應道:“嗯,我會注意的!”說著,手指朝身後那七人中的三個點了點,道:“你們跟我進去吧。”
四人藉著周圍樹木的掩護,利索地來到樓房下面,從一扇開著的窗子裡翻了進去。
他們進去了好幾分鐘,既沒看見他們從裡面出來,也沒聽到裡面有打鬥的聲音。梅天林心中大為訝然,尋思了一會,忽然站起來,對剩下四人沉聲道:“不知他們在裡面遇到了什麼情況,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頓了頓,又道:“進去後一切聽我的命令列事,不可自作主張,知道嗎?”
那幾人點了點頭,道:“是,大爺!”
梅天林輕輕地晤了一聲,從隱蔽處走了出來,快速地朝那樓房躍去。
這次,梅天林不像方才趙鈞曦那麼小心翼翼,反而明目張膽地一掌披開大門,冷哼一聲,走進了大廳。
梅天林掃視了四周幾眼,正要吩咐那幾人搜查一下旁邊的房間時,趙鈞曦卻帶著三人從樓上走了下來。
“老三,有什麼發現嗎?”梅天林迎上去問道。
趙鈞曦搖了搖頭,奇怪的道:“我帶著人把這棟樓房全都仔細搜了一遍,可是沒見到一個人影。”
梅天林來回走了幾步,怒哼道:“看來白天出現在沙河醫院的那個人果然和雪玉蟾是一夥的,沒想到這王八蛋得到訊息後竟然悄悄地溜掉了,還跟我們來了個空城計,讓我們再外面白等了那麼長時間。”
趙鈞曦疑惑的道:“大哥,我一直派了人在這附近監視,並沒見有人從這裡出去啊,他們到底是怎麼逃掉的呢?”
梅天林陰沉著臉道:“先不管那麼多了,你馬上去調派人手,就算把菊影市翻它個底朝天也要把這鬼孫子給找出來。”
“哈哈哈哈……你們這群瞎了眼的混蛋,老子已經在這等你們半天了……”梅天林聲音剛剛落下,廳中便響起了一串洪亮的笑聲。幾人轉眼一看,就見一道淡淡的人影從廳側的屏風中飛躍而出,頃刻間閃出大廳。
梅天林鼻中微哼一聲,雙肩一聳,瞬間便消失在原處,來到了樓房外面,趙鈞曦等人也隨後追了上去,那人影這時已經到了鳴鶴館後面的那座小亭子處了,“不就是想要老子的‘璇璣珠’嗎?等追上老子再說吧……”
“追!”梅天林冷冷地喝了一聲,身軀頓似化作一縷輕煙,橫貫虛空,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向雪玉蟾追去。趙鈞曦等人見雪玉蟾和梅天林兩人都已到幾十丈開外之處了,也不敢怠慢,運起自己最快的速度,銜尾緊跟了上去。
雪玉蟾一出鳴鶴館便向南飛馳而去,梅天林在後面越追越近,但追至雪玉蟾身後兩丈遠的時候,無論如何施展都不能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分毫,兩個人在前面跑得愈來愈快,漸漸地把趙鈞曦等拋在了腦後。
但不知什麼原因,雪玉蟾見趙鈞曦等人被甩得沒了影子,竟然又兜了回去,繞到他們視力可及之處,把速度稍微放慢了一點,不至讓他們把自己追丟了,而等梅天林氣急敗壞地跑回來時,雪玉蟾又陡然加快速度,和他保持著一定距離。
如此往復,一群人很快便跑到了菊影市南郊的沃嶺。
梅天林追得滿腔怒火,喝罵道:“雪玉蟾,你這龜兒子,有種就別跑,停下來與老子大戰一場。”說話時,還一掌朝雪玉蟾的背影猛拍了過去,那剛猛狂烈的勁力打斷了路邊草木無數,但卻沒有一掌能擊中雪玉蟾。
雪玉蟾對梅天林的叫罵毫不在意,頭也不回地向前奔行著,只偶爾略帶嘲諷地笑上幾聲。
可便是這幾個笑聲也足以讓梅天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雪玉蟾抓在手中撕成碎片。
距兩人幾百米外的地方還跟著趙鈞曦等人,經過這麼一番劇烈的賓士,除了趙鈞曦神情稍好外,其餘眾人都開始喘息起來,腳步也開始有些沉重了,可見著前面梅天林還在邊追邊罵,他們也只能硬撐著堅持下去。
寂靜的公路朝沃嶺深處延伸了過去,兩邊那沐浴在寒風中的樹木都在那瑟瑟抖動著,幢幢黑影晃盪出絲絲詭異的氣息。
雪玉蟾在公路上奔跑了一陣,突然彎入旁邊的一條狹小山道,向山上躍去。
梅天林追到這等地步,想也不想便急跟而去。
密林內越來越暗淡無光,梅天林所能看清的距離也越來越短,很多時候都只能靠著耳朵分辨前邊雪玉蟾的響動來追蹤。然而,在裡面七拐八折後,雪玉蟾的腳步聲竟愈漸微弱,耳中傳來的更多的是風吹樹葉的“沙沙”之聲。
梅天林追隨著那一點點細微的聲音快速前行,忽然身邊所有的聲音嘎然而止,他眼前也稍稍亮了起來,他已不知不覺地追著雪玉蟾來到了沃嶺山頂。這山頂只稀稀疏疏地長著幾棵樹木,周畔長著大堆的低矮灌木。
梅天林環視一眼,這山頂哪還有雪玉蟾的身影。梅天林怒不可遏,忍不住暴喝一聲:“雪玉蟾,你給我滾出來……”
如霹靂般響徹雲霄的聲音朝四周擴散著,遠處那一個個清晰的迴音傳了過來。
趙鈞曦等人在沃嶺山底下的時候便已看不到了雪玉蟾的身影,這時聽到梅天林的喝叫才聞聲趕到了山頂。這次長途奔跑極大地消耗了眾人體力,此刻他們再也忍耐不住,粗重地喘息起來。趙鈞曦也暗自運氣調息了一下,呼吸才平穩了下來。
“大哥,雪玉蟾呢?”趙鈞曦發現在山頂除了自己這幫人外,並無他人,不禁問道。
梅天林眼中閃過幾道厲芒,咬牙切齒的道:“跑了!”說話時神色間變得有些猙獰起來。
趙鈞曦道:“雪玉蟾把我們引到這裡來,自己卻又溜掉了,這究竟是為何?”
梅天林陰森森地笑了幾聲,沒有回答趙鈞曦的問題,但眼神落在了那正在喘息著的幾人,厲聲呵斥道:“你們坐在這裡幹嘛,還不快去給我把那個龜孫子找出來!”
那七人被他那目光一掃,心頭俱都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他們慌忙不迭地從站了起來,恭敬地應了聲是,快速地返身在林中搜索起來。
但沒過多久,他們便都又垂頭喪氣地回到了梅天林與趙鈞曦身邊,瞧他們神情,必是沒有任何收穫了。
今晚行動,梅天林對“璇璣珠”本是勢在必得,但卻沒想到竟被雪玉蟾耍了一道,這股窩囊氣他如何受得了,惡狠狠的道:“雪玉蟾,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下次落到我梅天林手裡,老子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大的口氣!”一聲龍吟般的長嘯緊接著梅天林的話音響起。這嘯聲在夜空中迴轉,伴隨著那狂卷而起的寒風呼嘯而來,掀起了一陣陣的驚濤駭浪,在眾人的身邊激盪著,震得趙鈞曦等人耳鼓都在嗡嗡作響。
嘯聲落下,一道修長的人影踏空而來,飄然落在了山頂。
梅天林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中怒火,沉喝道:“雪玉蟾,你到底還是肯出來了。”
雪玉蟾目光一掃眼前諸人後又落在了梅天林身上,悠悠笑道:“梅兄,方才聽你說得如此豪氣干雲,小弟真想見識見識你如何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知梅兄你能讓小弟如願否?”說話間顧盼生輝,飄逸自如,好不瀟灑。
梅天林暗哼一聲,正要答話,卻突覺腳底一陣顫動,原來又有七道人影破空而來,成半弧形將雪玉蟾護在中間後一齊趺坐於地面。
趙鈞曦等人俱都抬眼一望,只見那剛到的七人,除了最左側之人身材異常瘦小外,其他五人則與之恰然相反,他們端坐於地便好似這山頭上突然憑空多出了五座小丘。那些上次跟隨梅天林去過鳴鶴館奪取“璇璣珠”的人見到這情景倒還好,而其中幾個沒去過的人初次見到這幾位顓孫家族中人卻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世上竟有如此胖碩之人,而且行動之間還如此靈敏,這真是個奇蹟啊!
梅天林看了那幾人一眼,冷笑道:“我說你為什麼非要將我們引到這裡來,原來是早已經埋伏好了這麼多人……也罷,你們來多少,我們便收拾多少!”
雪玉蟾聽到他前面那半句話,心下不由微微一怔,暗道:“不是你引我們來這麼,還裝什麼糊塗?”待要反脣相譏,但見他後面又說出那目中無人的話來,即便是他修養再好,此時也不禁有些動怒,淡然笑道:“上次雖與梅兄相見,卻無緣得識尊顏,心中大感遺憾,未料今日還能與梅兄相見,小弟實在是三生有幸啊……”
聽雪玉蟾文縐縐地說了那麼多廢話,梅天林不耐煩地打斷,陰聲道:“雪玉蟾,我們今日為什麼來到這裡,相信你我心裡都很清楚,我也不和你說什麼廢話,你我都是習武之人,我們便以三場定勝負,輸了的話便留下‘璇璣珠’,你的意見如何?”
雪玉蟾爽朗的笑道:“好,既然梅兄你提出來,小弟若不答應,倒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這三場比武,不論使用什麼手段,以打倒對手者為贏。若有一方贏了前二場,則第三場便可以取消了。另外,比武時若有傷殘等意外發生,都由自己負責,不知梅兄以為怎樣?”
梅天林撫掌笑道:“爽快,不知你第一場派何人出戰?”
雪玉蟾微笑著衝那趺坐在右側的第一個胖子點了點頭,這胖子便是顓孫家族的族長顓孫若水。
顓孫若水輕緩地站了起來,如行雲流水般飄到了兩方對立間的那塊場地中央。
那邊梅天林見雪玉蟾派了人出來,也以眼示意了一下趙鈞曦。
趙鈞曦站到前面,朝顓孫若水微微拱了拱手,笑道:“在下趙鈞曦,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顓孫若水眼皮抬也未抬,只有脣邊的肌肉似乎輕輕地抖動了幾下,從口中蹦出幾個簡單而又沉悶的字:“顓孫若水!”
趙鈞曦依舊滿臉笑容,右手稍微前探,不帶一絲火氣的道:“顓孫兄,請出招吧!”
顓孫若水那雙細小的眼睛猛地睜開,道:“不必客氣!”他嘴上說著不必客氣,雙手一晃,但龐大的身軀卻已隨聲朝趙鈞曦撞了過去。靜若處子,動如脫兔,便是此時顓孫若水真實的寫照,積蓄已久的強烈真氣陡然爆發,在身畔形成了一道狂猛的颶風,在虛空中不斷地劇烈呼嘯著……
趙鈞曦雖然以前沒有見過顓孫若水出手,卻也見識過顓孫家族其他人物的修為,知道顓孫若水的武功定然要比他們更勝一籌,所以儘管表面泰然自若,可暗自卻已經是十二分的小心,但如今親眼見到顓孫若水出招時聲勢竟是如此的駭人,心中還是有些驚訝。
氣隨意動,望著顓孫若水那排山倒海般的來勢,趙鈞曦那苦修了數十年的真元立時凝聚於雙掌之上,一雙手竟然變得如燒透了的烙鐵一樣晶瑩紅亮,周圍的空氣都似被其燒得“滋滋”作響,陣陣難聞的腥風從那雙掌中散透出來,周圍眾人不自禁地向後倒退了幾步。
趙鈞曦沒有施展出任何的花巧動作,右腳上前一步,雙掌向顓孫若水緩緩拍了過去。他那巴掌似迎風見長,在周圍眾人眼中,只不過眨眼的功夫,他的那兩隻手便脹大了約一倍有餘,面板下面的血管都清清楚楚地顯現了出來。
梅天林見此情形,陰冷的臉頰露出了幾絲笑容,微微頷了頷首。
而雪玉蟾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暗道:“沒想到這趙鈞曦的‘血魂功’竟也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看來顓孫先生想要勝過他有些困難了。”
被趙鈞曦掌中散發出的那陣腥臭的熱浪籠罩著的顓孫若水似也意識到了這功夫的可怕之處,瞳孔急劇收縮,雙掌在身前虛按一下,“虛冥功”透掌而出,與趙鈞曦那血紅的手掌碰在了一起,兩人身前的那片狹小空間頓時爆發出一陣轟然巨響。
顓孫若水沉重的身軀卻似化作了一葉浮萍,藉著那兩股勁道相撞所產生的推力,悠悠地向後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