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逼人的天龍雪山迎來了它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猛烈的狂風捲起一條條雪龍漫空飛舞,拍擊著那坐落在半山腰上的道觀。這座道觀儘管看上去十分巨集偉,但在這蒼茫的冰雪天地中卻顯得那麼的渺小,似乎一不小心便會被這肆虐的凜冽寒風給吹上半空。
這道觀的門前匾額上寫著“天一觀”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雖不是名家手筆,但卻自有一股蒼勁的氣勢,不過令人微有些奇怪的是這天龍雪山處於崇山峻嶺之中,除了山腳下有幾個小村莊外,周圍方圓百里都很難見到一個象樣點的小城鎮,按理說這樣一個偏僻而且香火不旺的地方應該不會有這道觀的生存空間,可這“天一觀”建造百餘年來,不但沒有倒閉,觀中的道士卻反而越來越多,這讓山腳下的村民感覺很有些不可思議。
今日,天剛微亮,觀門便打了開來,只是觀內卻依然寂靜無聲,不見半個人影,只有大門外的臺階下跪著一個年輕人,一直沒有起來。
這年輕人便是滄天,他在嚴滄海死去許久後才帶著重傷的滄雲以及嚴滄海的骨灰惴惴不安地往這裡趕來。在這綿延起伏的群山中徒步行走了數天,他在昨天深夜終於來到了這天龍雪山,回到了這自己極為痛恨但卻十分畏懼的“天一觀”!
嚴滄海的骨灰盒和滄雲早已被觀中的幾個小道士給搬了進去,但滄天卻一直在這臺階上跪到了現在。那吹得他臉頰疼痛難當的寒風一個勁地往他衣領裡面鑽,沒一會兒身軀便如冰塊一般變得越來越僵硬。滄天感覺不到自己身體裡絲毫的溫暖氣息,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似乎愈來愈脆弱,最後竟連何時仆倒在臺階上也不知道。
在迷迷糊糊之間,滄天忽然感到身體裡好似注入了一股熱流,在經脈中穿梭遊走了一陣,趨散了體內那團陰冷的氣息後身子又回覆了些微的暖意。滄天微微地睜開了眼睛,隱約看見自己的床前閃動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頓時打了一個激靈,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一股力氣,他竟一骨碌從**跳了起來,跪在了這個影子的身前,敬畏的道:“師父……”
這是一名年約六旬的老道,身軀頗為健壯,面龐方正,雙眼炯炯有神,頷下漂浮著一縷長鬚,望之竟頗有副仙風道骨的韻味。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徒弟,這老道的臉色卻變得極為冷峻起來,道:“滄天,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師兄是被誰害死的?”
滄天偷偷抬頭望了老道一眼,與老道那緊盯著自己的冷厲眼神一接觸,他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原先準備好的說辭一時間忘了個一乾二淨,額頭上冷汗涔涔而出,顳顬著道:“師父,師兄他是……他是……”
老道見滄天緊張得快說不出話來,似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太嚴厲了,於是稍微溫和的道:“滄天,你先站起來慢慢說,師父不會怪你的!”
滄天雖然不敢真地站起來,但見老道並沒有懷疑到嚴滄海的死與自己有關,神色卻是鎮靜了許多,這才緩緩的道:“師父,師兄他是被一個叫琴仙雲的人害死的!”
“琴仙雲?”老道唸了幾遍這名字,語氣中卻透露出說不出來的強烈恨意。
滄天於是將自己在路上默唸了好幾百次的話聲淚俱下地說了出來,將嚴滄海之死全部推在了琴仙雲的身上。他在回山之前,還特地前往姬如綿家中打探了一番琴仙雲的訊息,知道琴仙雲還是躺在**不見起色。在他想來,即便是老頭子下山找到了琴仙雲,也不可能從琴仙雲的口中印證自己所說的話,到時自己在慫恿他幾下,說不定老頭子大怒之下,一掌就把琴仙雲解決了,那時就更是死無對證了。
老道面無表情地聽滄海說了十多分鐘,靜靜地在滄天面前站了許久才吁了一口氣,道:“琴仙雲,你給我等著,若是不將碎屍萬斷來替滄海償命,我便不叫‘靈蛇魔祖’!”他說這句話的聲音雖然平淡得像是一杯白開水,但聽到滄天的耳朵裡,卻是比外面那些蒼茫的積雪都還要寒冷上千萬倍。
不過聽完這句話後,滄天的心也隨之輕鬆下來,他知道老頭子會說這句話,定是已將琴仙雲恨之入骨,當他以後見到琴仙雲時,即使自己不從中挑撥,老頭子也極有可能將琴仙雲立斃掌下,已為嚴滄海報仇。
靈蛇魔祖說完那句話後便轉身向門外走去,只是在門檻處時卻頭也不回地道了句:“滄天,你休息一天後,明天立刻隨我下身!”
“是,師父!”滄天急忙應了一聲,在靈蛇魔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半晌後才敢抬起頭來,這時他卻發現自己的衣裳已然全部被冷汗所浸透……
琴仙雲整個晚上都在運氣調息,等他從入定中醒過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琴仙雲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上身,才想起自己的衣裳還有幾件留在姬如綿的房中。腦中閃現出昨晚自己所幹的荒唐事,琴仙雲臉頰禁不住有些臊熱,但心中卻暗道:“綿姐現在不知怎麼樣了?”
心有所思之下,琴仙雲不自覺地走下床來向外走去,只是他剛一拉開房門卻見姬如綿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門口,而她手中所拿著的卻正是自己昨天晚上沒帶過來的衣服。
姬如綿好似全然忘記了昨晚所發生的事,走進琴仙雲的房間,把衣服塞到他手上後溫柔的道:“仙雲,剛才有個人打了個電話過來,讓你呆會去一趟黛洛集團,說是他們的老闆找你有事。你快把衣服穿上吧,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早點,吃完就可以去學校了。”說著,姬如綿又笑靨如花地走了出去。
琴仙雲怔怔地站了許久才恍過神來,洗漱一番後陪著姬如綿心不在焉地吃了些早點,才帶著滿腹的心事出門而去。從姬如綿今天的表現看來,似乎還真沒將昨晚之事放在心上,但琴仙雲卻知道事情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並不是每個女孩子把自己寶貴的身軀給一個男人全都看過摸過後還能像個無事人一樣。
琴仙雲慢騰騰地剛一來到金蝶商廈門口,浪傾天就迎了上來。
經過昨晚在善曉霞家裡的那一番驚嚇,浪傾天直到凌晨三點多的時候才回到自己的住處,沒睡幾個鐘頭又強迫自己早早起床來這黛洛集團上班,所以此時看去全身好似沒有一點精神,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浪傾天打了呵欠,笑道:“琴兄,我們快上去吧,老闆正在樓上等著我們呢!”
琴仙雲漫不經心地嗯道:“你知道他找我有什麼事嗎?”
浪傾天歪著頭回憶了一下道:“好象是要把那一百萬的酬金給你吧!”說到這時,浪傾天頓時兩眼放光,羨慕地朝琴仙雲笑道:“琴兄,你可真幸福,一場拳賽就能掙個一百萬,要是再多參加幾場拳賽,那你一輩子都可衣食無憂嘍!”
琴仙雲淡淡的道:“你既然如此羨慕,那以後拳賽的時候,你何不自己上去一試!”
浪傾天縮了縮脖子,聳著肩膀嘆道:“我可不像琴兄你有那麼好的一身功夫,恐怕人剛站到臺上就馬上被人打下來了。”說到這裡,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琴仙雲耳邊笑道:“琴兄,你知不知道‘鳴鶴館’這個地方!”
琴仙雲詫異的道:“這只不過是市中心的一個茶館,好象就離菊影樓不遠吧,你問這幹嘛!”前些日子琴仙雲與姬如綿幾人去菊影樓遊玩的時候曾從這茶館前面經過,所以腦子裡還依稀有點印象。
浪傾天道:“昨天晚上魏時修偷偷地去過一趟‘鳴鶴館’,而且瞧他神情,好象對這個地方極為**,所以我懷疑這‘鳴鶴館’裡面一定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另外我以前曾經跟蹤過他幾次,但每次在半路上,他的人影就突然不見了,現在看來,他八成去的也是這‘鳴鶴館’!”
琴仙雲聽後也不禁起了幾絲興趣,道:“你的意思是說……”
浪傾天還不等琴仙雲說完,就接著道:“不錯,我想那‘鳴鶴館’中的某個人定然與魏時修有著某重奇妙的聯絡,說不準那人就是黛洛集團的幕後老闆,如果沒猜錯的話,我們所要找的東西一定也在那‘鳴鶴館’內。”
琴仙雲眼中一亮,若是浪傾天所說是真的話,“璇璣珠”還真有可能就在那裡。只要“璇璣珠”一到手,便可引蛇出洞。林天欲雖然有“道神丹”的練制祕方,但卻沒有“璇璣珠”這最為關鍵的藥引子,要是自己把這“璇璣珠”的訊息一放出去,那一定會引得他上鉤的!
浪傾天卻不知道琴仙雲心中轉過了這麼多道彎,見他低頭沉思還以為他正為如何查探出“璇璣珠”的準確下落而犯愁呢,於是笑道:“琴兄,你也不要太著急了,反正我們還有的是時間。”
琴仙雲暗哼了一聲,卻沒有再說話,因為這時兩人已經來到了魏時修的辦公室。
魏時修見到琴仙雲後笑容滿面地從椅子上站起,看著琴仙雲在對面的沙發上坐好後,高興的道:“仙雲啊,我魏時修向來說話算數,這次你為我們黛洛集團立下了一件大功,我也該實現我幾天前對你的承諾了。來,這是張一百萬的支票,你先收下吧!”說著,果然將一張支票向琴仙雲遞了過去。
琴仙雲自是不會傻得去拒絕,淡淡地看了那張支票一眼,便將它放入了口袋。
魏時修這時又坐下來笑道:“仙雲啊,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我一定替你解決。另外,以你的能力,只當一個小小的保鏢實在是太委屈你了,所以我打算明天和集團的其他領導商議一下,給你重新安排一個職位,你看怎麼樣?”
琴仙雲哪不知道這只是魏時修籠絡自己的手段,當下微微笑道:“多謝老闆厚愛,只是如今我還在上學,所以並不想做太多與學業無關的事。就算現在擔任黛洛集團的一名保鏢就已經使我有些不堪重負了,若是老闆答應的話,我還想辭掉這份工作呢!”
魏時修本想把琴仙雲向上提升一步,卻沒想到琴仙雲倒想辭去他那保鏢的職位,愣了一下後忙笑道:“這如何使得呢!雖然你現在一切以學業為重,但社會實踐也是學習的一部分嘛!我看這樣吧,保鏢這個工作你也先別辭去,你呢並不需要做什麼太多的事情,只需每個星期一來集團簽到一次便行了,你覺得怎麼樣?”自昨晚看過琴仙雲與“血鷲”的拳賽後,他哪肯把琴仙雲放走,更何況這裡面還有雪玉蟾的吩咐。
琴仙雲還想透過這魏時修探察出“璇璣珠”的下落,自是不會真的辭職,但他又不想魏時修提升自己的職位,所以才弄了這一招以退為進之計,現在達到了效果,琴仙雲當然是見好就收,於是故做沉思狀地想了一會才“勉強”答應了下來:“那好吧!”
魏時修雖覺有些遺憾,但見琴仙雲同意了自己的意見,也算是鬆了口氣。
琴仙雲和他面和心違地又寒暄了一會,便告辭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剛來到金蝶商廈門口,手機卻響了起來。這手機還是三天前他第二次去凌羽裳家時,凌昕特意買回來送給他的。琴仙雲本不想要,但在凌羽裳這丫頭的軟磨硬泡之下只好收了下來。
凌羽裳因想到琴仙雲身邊沒個手機,要找起他來很不方便,所以才會讓自己的父親給琴仙雲買個手機。果然這樣一來,凌羽裳幾乎每天都要給琴仙雲打上幾次。這不,琴仙雲拿起來剛一接聽,這小妮子那略帶埋怨的聲音便又響了起來。
原來昨天傍晚琴仙雲在去參加拳賽之前關閉了手機,一直到今早才又重新關機。這段時間裡,凌羽裳打過好幾回琴仙雲的手機都沒有迴應,最後還是打到姬如綿家裡時,才從她的口中得知琴仙雲去參加拳賽的訊息。凌羽裳本是請姬如綿轉告琴仙雲,讓琴仙雲回來時給她打個電話,可後來發生了那麼一件事,姬如綿竟將凌羽裳的話給忘記了。現在凌羽裳好不容易才跟琴仙雲聯絡上了,哪還不趁機對著琴仙雲大發嬌嗔。
琴仙雲費勁了許多脣舌才終於將凌羽裳安撫了下來,也不知怎的,聽著凌羽裳的這番撒嬌之時,琴仙雲的心情竟莫名地開朗輕鬆了不少。在聽到琴仙雲答應今天下午去菊影藝術學院看望自己後,凌羽裳心滿意足地關了手機,而琴仙雲微笑著把手機放入了口袋後,卻向菊影市中心的“鳴鶴館”走了過去。
因天氣轉冷的緣故,現在來鳴鶴館飲茶的客人已經減少了許多,但因所處位位置有些特殊,儘管現在鳴鶴館的客人很多,但來到這裡的大多數人不是政府高階官員便是顯赫一方的商業巨頭,像琴仙雲這樣既沒什麼身份又沒什麼地位的客人倒是比較少見的了。
琴仙雲隨便要了壺龍井之後便在二樓一個比較清淨的角落裡坐了下來,幽雅的佈置以及那淡雅的音樂將這茶館襯托得極為古色古香。琴仙雲打量了這茶館幾眼,心中卻暗自詫異起來,剛才聽浪傾天說魏時修深更半夜地跑到這裡來,本以為這裡最少也會顯露出幾絲詭異的氣息,可現一看,如此高雅的場所似不大可能會成為藏汙納垢的地方。
這時,茶館的侍女已將龍井泡好端了上來,琴仙雲倒了一小杯茶水正想細細品茗一番時,卻聽又一陣腳步聲從樓下傳了上來。琴仙雲微微抬頭,就見一個身材豐滿但容貌看去卻極其清純的女孩伴著一個清癯的半百老人走上樓來。
看著兩人那親暱的模樣,樓上的某些客人眼色不由有些怪異起來,原來他們竟以為這兩人是對老夫少妻。琴仙雲卻是看著那些人的眼神,心內卻是暗笑不已,原來這兩人正是“天禽堂”堂主簫炎與他的孫女媛媛。
媛媛極為眼尖,剛一上樓就看到了琴仙雲,眼前一亮之下芳心剎時雀躍不已,嬌聲道了句:“爺爺,你看”之後便興高采烈地拉著簫炎朝琴仙雲那張桌子奔了過去。樓中某些客人聽了媛媛的稱呼後這才明白了兩人之間的關係,頓為剛才自己的想法而感到赧然起來。
“這麼巧啊,簫老前輩!”琴仙雲忙站了起來,招呼著簫炎坐下。
媛媛見琴仙雲只顧著招呼自己的爺爺,好似沒看到自己一般,登時氣得嘴脣噘起老高,不過最後卻還是偷偷地原諒了琴仙雲,乖巧地跑到他身邊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