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在搖晃,散灑在光線下的兩個少年,就這樣默默地相望,相望,再相望。
久久,久久,石豪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平靜。心虛般,他不知所措地低下頭,但還是在道:“李決,我真的無法再忍受下去了,再不晉升,我會瘋了的。”
“給你用吧!”石豪正說著,突然間,李決開了口。他的聲音平靜,和氣,和平常沒有一絲不同,而且開口間更帶著那質樸的笑容。
“什麼?”石豪一時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停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你說什麼,你真的要把這個核心給我?”
李決點了點頭道:“你能在這裡陪我三年,我已經很感謝你了,有晉升的機會,我們倆其實誰去都一樣,我已經在四殿這麼長時間了,再多待幾年也沒什麼,所以,這個核心就給你用吧!”
“太好了,李決。”終於明白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做夢,石豪興奮地一下子蹦了起來喊道:“太好了,李決你真是太好了,這下我有救了,我要晉升了。”
看著高興不已的石豪,在一旁的李決不由也露出了一絲笑意,但在他轉過身忍著手腕的劇痛去撿地上的柴火時,那笑中卻又浮現出一抹落寂。五年的夢想,眼看就能實現,卻又這樣被自己送走,誰的心裡又能夠做到真正的無動於衷。
只不過,興奮中的石豪並沒有發現這一切,連最開始的斧頭也沒拿起,他一邊大喊著,一邊已遠遠走在前面,只留下李決一個人落寂的身影在後面緩緩走動著。
而在兩人剛走不久,從四面那茂密的叢林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影,看去,竟是副掌門天青子。只見他目望李決離去的方向,先是搖搖頭接著又淡淡一笑:“傻孩子,這麼好的一個寶貝,你就這樣送給了別人,可你卻不曾想過,你送的那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你這樣做。”
說著,天青子似想到了什麼,神情顯得微微落寂,悲傷,許久,才一嘆道:“我會看著你的,你不應該再經受這麼多的磨難。”
話落,天青子又看了一眼李決離去的方向,接著便又隱身於叢林之中。
回到四殿,眾多弟子早已幹完活回來吃過了飯,自也不會有人專門為李決他們兩人留飯。
不過這一切,此時的石豪卻是一點也不在乎了。回到四殿,他便立即來到兩人休息的小屋,彷彿一刻也不願等待,就連對著李決道:“快,李決幫我看著人。”
兩人對靈丹一類的東西都不是太懂,李決本想讓石豪先等一下,但看石豪那興奮至極的樣子,不由也沒再說,而是點點頭道:“你小心點,我會幫你看著人的。”
石豪似乎根本就沒聽李決說了什麼,盤腿坐在**,拿出巨樹核心就填到了嘴裡。兩人常年在四殿,對靈丹一類的東西瞭解自不是很多,拿到了核心也只能就這樣使用。殊不知,對一個原本體內沒有靈力的人要是冒然服下含有巨大能量的東西,很可能全身經脈會被撐爆而死亡。
此時,石豪也顧不得這麼多了,服下核心他便閉上了眼,根據在神劍盟三年所學的一點東西開始集中精神沉浸在內心深處。久久,石豪整個人毫無動靜,正當李決有些擔心之時,突然間,便見石豪全身猛地一下散發出一片刺眼的翠綠光芒,直刺得李決睜不開雙眼。
光芒來的突然,但在片刻的閃爍之後驟然間又消退而去。這時再看去,只見,石豪全身上下布上了一層如衣般的光華,一寸寸緊縮,而緊跟著,石豪的臉部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只是一瞬,臉色便變得蒼白無比。
“石豪。”李決心中一驚,想去幫忙,但卻不敢妄動,只能緊張地看著石豪,好像就是自己在承受那痛苦一般,雙手不由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石豪終於漸漸地平靜了下來,那層層緊縮的光華也漸漸變得柔潤,如血液般流轉在他的全身。
李決見此,那因緊張而緊握的雙手不由也鬆開了,而就在這時,只聽從屋外傳來執事弟子的一聲大喊:“馬上幹活,快點,完不成任務今天別想吃飯。”
聽到執事弟子的聲音,李決看了一眼還在閉著眼的石豪,心中有著一些擔心,但還是拿起斧頭,走出了屋子。
中午沒吃飯,加上取巨樹核心時的反震之力使手腕劇痛不斷,整個下午,李決都是在咬牙堅持著。完成任務時,他又成了最後一個人,好在還有一
些剩飯,而當他吃完飯,又給石豪帶了一些回到他所居住的那個小屋時才發現屋中已空無一人。
一時,李決呆了呆,然後走進屋中,只見劍心訣一層心法被隨手扔在了地上,屋中也是凌亂的一片,就彷彿經歷了一場打鬥一般。
看著這一切,久久,默然中的李決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喃道:“看來,石豪已經成功了。”
沒有預料到石豪這麼快便能成功,但此時心中想著石豪成功時應有的樣子,李決心中也只有對他由心的祝賀。但漸漸的,李決的眼中也有著些黯然,不過只是一會,全天不斷地勞動帶來的疲憊已促使躺在**,雙眼再也睜不開,很快便進入了夢中。沒有人知道他在夢中遇到了什麼,只是看著他睡時的表情,只讓人感到心中不由地一陣心痛的顫動。
“透過,下一個。”
“透過,下一個。”
“沒透過,下一個。”
四殿,三百名弟子排成了一個長隊,他們的神情都顯得緊張,害怕,或擔憂。在隊伍的最前方,有著一位年紀較大的神劍盟修行者神情漠然地看著從眼前走過的弟子,不需多做什麼,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後便冷冷吐出決定眾弟子命運的幾個字。
此時,正是四殿弟子統一考核晉升三殿的時間。一個個弟子從那年長的導師面前走過,有人歡喜,有人落寂,但他們每個人起碼試了一下,唯有李決,獨自一人,遠遠站在它處,看著眾多弟子一一走過。
他不必試,沒有練成就是沒有練成,他自己是如此清楚,又何必再去由別人再次告訴自己一次答案,徒增悲傷。
此時,已是石豪自那天離去後的第三個月,也是他在這裡度過的第六年。三個月,石豪並沒有回來,李決也沒有去打聽,或許三殿自有三殿的規矩吧!
“結束。”負責驗核的那導師又是冷冷開口,至此,四殿三百弟子的命運已徹底被分成了兩份。沒有晉升成功的弟子依然可以留在四殿,什麼時候領悟了劍心訣一層,什麼時候便可隨時再晉升三殿。但誰又能和李決一樣,在四殿一待就是四年,即使有一天領悟了劍心訣一層,那三殿的一年,又能否領悟二層,三層呢?
不會有人像李決一樣,導師冷冷開口,說明了沒晉升弟子的兩條路,然後再沒多說什麼,便領著成功晉升的約有一百人離去。
被刷下的弟子頓時如炸開了鍋般,議論起來,有不甘,有憤怒,有沮喪,也有平靜。但過了不久,他們終還是各自安靜了下來,然後紛紛散去,若不願留下,三天後,便會有人抹去他們在山上的記憶將他們送下山去。
成功的走了,失敗的也要走,就連那幾名執事弟子此時也不見了蹤影,三天之後,整個四殿竟真的只剩下李決一人。
“啊!”空曠的四殿,李決仰天大喊,彷彿要發洩出心中所有,但除了一些鳥兒受驚,展翅而飛外,整個四殿再無任何動靜。
自己真的要在四殿待一輩子嗎?自己真的是笨蛋嗎?不,自己不是笨蛋。
李決的心中在吶喊,那劍心訣一層自己明明只用了七天就完全領悟了,可為什麼偏偏跨不出最後那一步。
無人回答,李決的心中是落寂,是悲傷,還是不甘,久久低頭,他的身體在顫抖,想哭,但卻又堅強的忍住。終,他再次抬起頭,神情除了有些疲憊外,再無其他,年少的他無法去想太多,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風吹草長,時間如水般流逝而去,轉眼又是兩月過去。四殿經歷了兩月的空寂之後終於再次迎來了他的又一批弟子,又是整整三百名弟子,新的面孔,來到新的地方,充斥盡了好奇與嚮往。
李決看著這來往的三百名弟子,突然地,就感到自己彷彿仿成熟了一些。六年來,自己目睹著,這一批又一批弟子或走,或留,也算是一個收穫吧!雖然理由有些牽強,但李決還是笑了,再苦再累,終還要過下去吧,如此,倒還不如開心地去面對每一天。
三百弟子相聚一起,曾經都不曾相識,但很快所有人便議論成一片,而他們看到老早就在院內的李決竟紛紛帶著一些恭敬。不過很快,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因為,不遠處,有一名穿著灰色道袍的神劍盟導師領著一名同樣穿著道袍的神劍盟弟子走了過來。
一看導師那嚴肅的表情,剛剛到來的三百名弟子便心裡直打鼓,各個站的筆直。而這時,李決的
心卻是猛地一陣緊縮,接著便是狂喜,因為那導師所領的弟子竟是石豪。
只見此時的石豪身著屬於三殿弟子的道袍,腰間掛著一把鐵劍,一臉成熟,與數月之前的他儼然不同的兩個人一般。因為他是不定時晉升入三殿的,因此到了三殿只能跟著原三殿弟子一起晉升二殿。若晉升三殿時間得當,他在三殿也足有一年時間可以領悟劍心訣二層,三層。但若在中途晉升入三殿,所擁有的時間可能還不足一年,說起來不公平但卻無可奈何。
說來幸運,石豪晉升入三殿時,正逢前一批三殿弟子因表現特別突出而提前晉升二殿,石豪只能跟隨下一批三殿弟子一起晉升,因此他反而比其他三殿弟子多了兩個月時間。
這時,四殿的幾名執事弟子也來了,看到石豪,竟是愣沒認出來。那導師並沒有耽誤多長時間,見人都齊了便道:“以後你們便是我盟的一員,一會會有人發給你們一本我盟的盟規手冊,最前的兩個月,將會有我身旁的這位三殿弟子負責管理你們的生活,修行。”
那導師話音一落,新來的三百名弟子立刻用一種敬畏的目光看向石豪,那幾名執事弟子也是先愣了一下,因為神劍盟中從沒有三殿弟子來管理四殿的先例,但很快,幾名執事弟子便回過神來,對石豪也甚為恭敬。
眾人心情各異,但最高興地莫過於李決了,石豪來管理四殿,雖不知是多長時間,但毋庸置疑,石豪暫時又回來了。
導師沒有多說,簡單交代了一下便離開了,剩下的便都由石豪去做了。面對這三百人,石豪的聲音響亮,清晰,早已沒了當初在四殿那份不敢抬頭的自卑。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他的變化可謂讓人不得不驚歎,李決遠遠站在一旁並沒有去打擾石豪,等到事情處理完了,自有更多的時間。
終於,石豪在講了一陣後,三百名新來的弟子在幾名執事弟子的帶領下去認領了各自的房間,而這時,石豪已向李決走來。
李決見此,頓時一陣激動,走了過去道:“石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功的。”
石豪走來,不再是剛剛那副特意裝出來的面孔,最多也不過比在四殿時多了一份自信,只聽他道:“我已經學成了劍心訣二層。”
“真的。”李決也是一喜道:“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石豪點點頭,卻沉默了下來,曾經親密的夥伴,此時在身份不同了之後,似乎隱隱有了一些莫名的隔閡。又停了一會,他才面帶猶豫地再開口道:“李決,以後我修煉心法肯定會佔用很多時間,我們倆個見面的機會恐怕就少了。”
“沒關係。”李決並沒感覺出什麼,回答的相當乾脆道:“修行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會經常打擾你的。”
“嗯。”石豪應了一聲,但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終於,他一咬牙,直直地看向李決,一句話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說出來:“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什麼。”李決的表情瞬間凝固,彷彿認為聽錯了一般,身體一顫問道:“你什麼意思。”
“我。”本已下定了決心,但當石豪看到李決的目光時,他還是不由地轉過了頭,但一瞬他又猛然大聲道:“我有什麼辦法,我也不想,可盟中有規定,我是不能與四殿弟子有交往的,不然我的努力就全完了。”
一陣大喊,石豪顯得異常的激動,但很快他便冷靜了下來,頭微微地向下低去,道:“是我對不起你。”
“我明白了。”本想動怒,本該動怒,但不知為何李決卻沒有動怒,他只是低下了頭,臉上的表情沒人看的清,只可見他的身體似在微微地顫抖。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石豪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愧疚地一望,然後轉身,便要走去。可剛走幾步,他的身子突又一止,轉頭看向李決,嘴脣動了幾動,最終開口道:“你已經在這裡呆了六年了,做為朋友,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何去何從,這裡並不一定是你非要走的路。”
“你說什麼。”友情的背叛,李決沒有動怒,他已選擇默默承受,可石豪最後一番話,卻讓李決徹底動了怒。
放棄,六年的堅持究竟代表了什麼?那個屬於自己最簡單而又最真實的夢想或許曾經遭受過無數的懷疑和譏諷,但他絕不允許石豪去懷疑,去褻瀆,因為石豪曾經跟自己一樣,他知道,自己的那份夢想堅定而又脆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