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黯淡的燈光下,一臉冷峻的男子手握高腳杯,不斷向喉中注入火辣刺激的**,眸中是一眼探不到盡頭的迷朦。
“大表哥,你怎麼不接電話?都在找你呢!”邵鳴從來都沉不住氣,一推開門就開始焦急的發問。
只是坐在那裡的男子依然如雕塑般靜坐在那裡,始終不給他任何迴應。
倒是邵鳴身後的廖卿塵拍了拍邵鳴的肩膀,撇了撇嘴,然後又嘆著氣,“哎,誰都不理。下午就跑到我這兒來了,在那兒喝了大半天。”
“表哥……你怎麼了。”邵鳴這才意識到情況很不對勁,語氣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試探。
剛才是姨媽急匆匆的給他打電話讓他去找大表哥。據說今天本來是大表哥答應了姚藝涵去看看結婚照的效果,若是不好就讓影樓重弄。結果姚藝涵被放了鴿子,而且怎麼打電話也找不到他,最後就跑去姨媽那裡訴苦。
他一接到姨媽的電話就跑到這兒來了,果然在這裡找到了他。
只是此時看他的樣子,好像有些不太妙。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種狀態的他。上一次,還是那個女人甩了他的時候……
難道,又是因為她?
不是說對她只剩下恨了麼,不是說徹底放下了麼,不是都已經決定要和別人結婚了麼……
為什麼又突然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還會放未婚妻的鴿子一個人跑來這裡喝悶酒?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可千萬別再生出什麼變故了。此刻邵鳴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出去,讓我一個人靜會兒。”良久的沉寂後,蕭之亦才沉聲開口。稜角分明的臉上表情依然冷峻,讓人探不出任何端倪。
“可……”邵鳴皺起了眉,憂色更重。剛想再說什麼卻被廖卿塵拉住了胳膊。
“走吧。”廖卿塵輕微的聲音中滿滿無奈,這個樣子的蕭之亦還是不要靠近比較好,邵鳴這個幼稚鬼怎麼每次都不長記性。如果能被他們兩個搞定那他就不叫蕭大少了。“哎,走吧走吧,你再賴在這兒也沒用。”他又拽了拽邵鳴,“剛才我就是被他這麼趕出來的。”
邵鳴又打量一眼坐在那裡的人,最終垂下了鏡下的雙眸,幽幽嘆了口氣,只能轉身和廖卿塵出去了。
裝飾豪華的至尊VIP包房裡,又只剩下周身氣息森冷的蕭之亦,他端著酒杯又猛灌了一大口手中的烈酒。暗黃的燈光下,那股森冷的氣息背後似乎透著無窮無盡的傷痛與寂寥。
滿腦子都是她靜然落淚的樣子揮之不去
沙子迷了眼?那麼那股濃郁的悲傷又怎麼解釋!
這樣幼稚可笑的託詞她居然也能說出來。他只恨自己當時一時大腦空白失去了反應能力,沒有立即追上去清楚的問個明白。
她為什麼會哭……
她分明就是在對著他和姚藝涵的結婚照哭。
為什麼。
她,是真的從來都沒有愛過他嗎。
如果說,事實不是那樣的呢。如果說,事情還有什麼隱藏的玄機或者,有很多東西是他太過武斷的得出結論呢……
那顆碎裂已久的心,好像忽然之間萌生出一絲微
弱的希望。
可就是這絲微弱的希望,卻彷彿能將他枯如死灰的心臟重新拯救得鮮活。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仰首閉目,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稍稍平息自己心裡生出的悸動。
良久,他睜開了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終於,他毫不猶豫的拿起手機撥出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那是當初她進了恆遠後他讓她換掉的號碼,不知道是不是命中註定,那串號碼的尾數恰好是他的生日。
他並不確定是否還能打通。
直到裡面傳來第一聲平穩的鈴音,他另一隻放在膝上的手倏然緊攥了一下……
白紫彤白天那個時候真的很怕蕭之亦會追上來。她很想快點跑開,又怕走得太快引起他的懷疑。
直到她安然的走過轉角,叫住了一輛計程車疾馳而去,身後都根本沒有傳來半點動靜。
然後她就在車裡仰著頭一邊淚流滿面一邊狠狠的咧著嘴嘲笑自己。根本就是她多慮了,是她自作多情。他,為什麼要追上來……
他都已經是要結婚的人了,他應該是去影樓裡選婚紗照吧。只不過是無意中遇見了她這個被沙子迷了眼的女人,他為什麼要追上來!
她愈發覺得自己很可笑。
回到家裡,她立即窩在**強制自己睡了一覺,一醒來,外面已經是深深的夜幕降臨。此時,她正在浴室裡想用微涼的水衝去身上那股壓得她快要窒息的濃重霧靄,讓自己重回清醒。
溫柯從公司回來已是很晚,卻聽傭人說大小姐睡了一下午還沒有吃晚飯。
他能感覺到她這幾天的情緒變化,也知道是因為什麼。明天就要帶她再回南遠,他並不確定她此刻的情緒怎樣,又聽傭人這麼一說,他心裡更是複雜。
於是上樓來找她,卻看到她的房間空著,只有外面的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而這個時候,她放在桌上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上面沒有名字顯示,只有一串陌生的號碼在閃動,IP卻顯示為北遙市。
溫柯遲疑了一下,在手機響了好多聲之後他終於滑開了接聽鍵。這麼晚打來,他怕是公司的人打給她有什麼重要事,畢竟明天一早他們兩個就要上飛機,暫離開北遙了。
“您好。黎瀟在洗澡,有什麼事我會轉告她……”說完之後他還滯了一下,覺得自己有些出言莽撞。女孩子洗澡那種事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能隨便說出口。不過如果是公司的人他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他靜等著電話那頭的迴應,可是那邊卻良久都沒有聲音傳過來,最後,只有電話被陡然結束通話的聲音……
被掛掉的電話被捏在蕭之亦的手中,幾乎就要被那青筋暴起的手狠狠捏碎。
原本幽黑深邃的眸子此刻燃起一片猩紅,臉上的表情,無比的冰冷懾人卻又流露出對自己巨大的嘲諷。
她在洗澡。他一下子就聽出那是溫柯的聲音。
他到底有多麼的可笑,居然還會抱有一絲希望的去撥出這個電話!他們說的都對,他蕭之亦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超級傻瓜!
她現在是溫柯的女人啊,她就住在那個男人的家,她會和那個男人……就像她和自
己從前那樣,夜夜纏綿,**……
他怎麼還可能對這樣的女人抱有一絲希望,怎麼還會去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的正確性。
她根本就已經徹底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了,徹頭徹尾的成了那個男人的女人!她對自己,根本沒有一絲的感情,否則怎麼可能毫無留戀的就轉身投入那個男人的懷抱。
這一切,根本早就已經明瞭了,在她當初狠狠甩手離開的時候。
從來都沒有任何希望,她帶給他的,從來都只有絕情,絕望。
仍然不放心而又跑回來的邵鳴,一推門就看到了大表哥在近乎痴傻般的冷笑,那笑……冷的嚇人。
不行,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勸住他,阻止他心裡一切可能萌生出來的危險念頭,“大表哥,你別傻了,為了個女人真的不值得,尤其是那樣的女人。”他幾乎是閉著眼睛鼓起勇氣甩出這句話的。
然而這一次卻沒有被對方狠狠的喝住。
“你說的對。”
窒息般沉寂的屋子裡,響起了蕭之亦冰冷的聲音,彷彿所有的感情都從說話之人這具活生生的身體中被徹底剝離的一乾二淨。“幫我打電話給家裡,明天相同的時間,我會去影樓看結婚照。”
語氣絕然篤定,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只剩下一片沒有任何光亮的晦暗……
“有人給我打電話?”白紫彤洗完澡出來,正看到溫柯在對著她的電話發愣。
“嗯,不過沒講話就結束通話了。很奇怪。”他把手機遞給了她,讓她看那串號碼,“知道是誰麼?”
白紫彤對著那串陌生的數字搖了搖頭,“可能是打錯了。”
她沒太在意,直接把手機送回了桌上。
溫柯也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轉到她的臉上,“明天,都準備好了麼。”
白紫彤朝他淡然一笑,“嗯。其實也沒什麼好準備的。帶了幾件常用的衣服,還有給朋友帶的禮物。”
明天。
這兩個字,又讓白紫彤的心驀然收緊了一下。
為什麼此刻她覺得,這個原本充滿希望和嚮往的詞,竟會讓她產生一種蝕骨般的悲涼與絕望。可她臉上依然是平靜的。
溫柯垂下了眼眸,也沒繼續多問。
他口中的那個“準備”,還包涵很多。畢竟這次一離開,再回來的時候,很多東西就要成為再也無可挽回的定局。
他真的不確定她是否真的做好了這個準備。
只是此刻看到她這麼從容淡定、一臉安穩無事的樣子,他的心裡,卻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澀。
“我去找些東西吃。你也早點睡吧……不過其實,這次真的不用你陪我回去的。”白紫彤剛要轉身下樓,又忽然回過頭,語氣挺認真。
“沒事。”溫柯彎起嘴角,淡淡啟脣,“快去吃吧。”說完,他也朝著樓下的方向,和她一起走下去。
安靜空蕩的房間裡,只有那部顯示著那串陌生號碼未接來電的手機,還靜靜的躺在桌角的位置。
而那串號碼,應該再不會在螢幕上閃動起來了。
其實“明天”這個詞,或許什麼都代表不了,只能代表又是新的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