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樓赤焰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嘴角揚起一個諷刺的笑意道：“朕豈敢反悔，若是離嬪你一個不情願中途尋死或是強行在召喚凰令，朕豈不是功虧一簣？”
“皇上不必不甘心！”離嬪看著樓赤焰清冷的表情，毫不介意地淡淡道：“我離開離國對您也並非沒有益處，我離凰令越遠，我與它之間的感應就越弱，它自然也能更快脫離我的鮮血的束縛。況且，皇上目前並沒有任何合適的和親人選，不論是朝臣的子女還是您自己的姊妹們，均沒有一個是能與您同心的。我雖是不才，但也是從小接受了各項宮廷禮儀的訓練，一來熟悉後宮生活，二來也能更好地在後宮爭鬥中存活；再者，我與您還有交易，我鳳家眾人的性命還捏在您手裡，即使是到了曜國，我也斷不敢做出有害於您的事情。這些難道還不夠讓皇上放心？”
“離嬪倒真是偉大！”樓赤焰冷笑著看著離嬪那樣不在意的樣子道：“為了你鳳家那些老小，你倒是肯犧牲！”
“皇上也說了我鳳家不是？”離嬪聽著樓赤焰的話卻是由衷地笑了：“皇上是明白人，之前是我對不起鳳家，如今補償一些也是應當的！更何況，我已經交出凰令，再沒有任何可以與皇上交易的條件，以皇上的手段和魄力，我若是真沒有絲毫可以牽制到您的東西，還真是難以放心呢！”
“好！”就在這說話的空隙，樓赤焰已經從靠近床榻裡邊的位置，拿出那一碗已經滴滿了的鮮血道：“離嬪好魄力！”
“不及皇上絲毫……”之前還能直接不出半刻鐘便流出鮮血一碗，如今卻是已經需要兩個時辰來慢慢蓄積這一碗的新鮮血液，離嬪的身子是越來越弱了，但是精神卻是日復一日的堅強。
“離嬪還是歇著吧養精蓄銳些的！”樓赤焰端起鮮血遞給悄然無息出現的影帶走後，這才微笑著對著面色蒼白的離嬪道。
“皇上放心”離嬪拖著虛弱的身子，卻是仍然轉過頭來朝著樓赤焰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道：“我會好好活著的！”
“那朕就放心了！”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其實這些日子以來，樓赤焰對於這個他從來不曾放在眼裡的離嬪的毅力和決心也是深受撼動，看著她那樣虛弱的樣子，不由得也忍不住轉過身揹著她嘆了口氣道：“至少……奉養凰令的血是不用擔心了……”
“再過三日……”離嬪說話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艱難，卻依舊是冷靜道：“它就不需要我的血了……然後皇上大可放心的……自己供養……”
“好！”背對著離嬪，樓赤焰冷聲道：“但願七日之後，朕的煊凰郡主能如期出嫁！”
“那麼，離嬪的喪禮，就要勞煩皇上費心了……呵呵”離嬪沒有看那冷漠的背影，卻是望著靠裡邊那隻失血過多的手腕橫肉翻出的傷口，淡淡道。
“一言為定！離嬪自己養著吧，一會兒影會送來補藥，朕還有事……”樓赤焰實在是再難以去面對離嬪那樣淡然的、生無可戀的表情，乾脆道。
“恭送皇上”毫不猶豫地，離嬪道出這一句，卻壓根沒有去看樓赤焰轉身離開的背影。因為，在她目光所及的方向，還藏著更加不為人知的祕密……
輕輕拉過被褥，小心翼翼地蓋住傷口的位置，誰也看不到，那已經泛白的橫肉翻出的傷口處，有一道紅光在一點一點的凝聚，而後又透過那猙獰的傷口，一點點順著血脈的方向，倒灌進離嬪已經奄奄一息的身體裡。
誰也想不到，離嬪嘴角那釋然的笑意裡，真正的涵義……
三天過去，完成最後一次的獻血，離嬪的面容已經接近半透明。然而，看著樓赤焰的笑容，卻是透著那樣平和的溫潤感。
那樣輕輕淺淺的笑意，滿足的幸福感，一如春日的陽光灑在雨後的新葉上，那樣明媚的溫暖，毛茸茸地打在心上，總是那樣不經意間便觸動人心。
這是樓赤焰第一次感到，竟然有那麼一個人是讓他無法去面對的。曾經並不被他看在眼裡的離嬪，那個他以為完全在他算計之中的女子，那個他完全不屑的鳳家女子。卻是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讓他感到光芒耀眼，竟是目不忍視。
“已經不用在接血了……”清淺的嘆息，樓赤焰甚至說不出這句話是對離嬪還是對自己。看著那樣單薄的生命，彷彿隨時都要消失的樣子，樓赤焰突然就有了那麼些愧疚與不忍心。
“皇上不必自責……”那樣無聲地著看著樓赤焰的背影，離嬪的嘴角滿是心滿意足的笑意道：“只要皇上能堅守與我的約定，我就很滿意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第一次，樓赤焰是真心的毫無算計的答道。
“那就好了……”離嬪的聲音是那樣的飄渺，彷彿來自遙不可及的天際。
“離嬪還有什麼心願……”樓赤焰的心底一顫，不由自主地便已經開口道。
“呵呵”輕笑著看著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離嬪卻是一副輕鬆的語氣道：“皇上忘了，煊凰郡主是要出嫁曜國的”
“煊凰郡主？”樓赤焰突然反應過來離嬪所言之事，不由得轉頭看著脆弱得彷彿一碰便足以化成灰燼的離嬪道：“你確定？”
“我與皇上有約定”看著樓赤焰那樣疑惑的表情，離嬪卻是篤定道：“斷不會違背的！”
“那就好！”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眼睜睜看到她那樣子憔悴到不堪一擊，聽著她那樣堅定而決絕的語氣，樓赤焰居然願意去相信，她真的是可以堅持到她所說的結局。
“我有些累了……”離嬪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看著樓赤焰溫和地請求道：“不知皇上……”
“朕出去！”聽到離嬪逐客的言辭，樓赤焰竟是莫名地由心底滲出一股彆扭的情緒道：“不打擾離嬪休息！”
說完，便是連影都一起撤了出去，只留下更多暗地裡的守衛，卻也只是默無聲息地在暗處防備。
他自是沒有看到，就在他轉身離開的剎那，離嬪的笑意變得更加深邃，那望著床頂的目光，一點一點渙散了焦距……
“你真的可以保證麼？”這是自從落水之後的第二次，鳳婷萱向著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火紅的身影問道。
“可以！”那個人的答話裡沒有絲毫的猶豫。
“皇上他……”已經完成了她們之間的約定，雖然明知已經再沒了後悔的餘地，鳳婷萱卻仍然是忍不住再次問道。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有反悔的機會的！”那個聲音依然是那樣決然的篤定。
“好！”還有什麼辦法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鳳婷萱也只能是選擇去相信。
“可以開始了麼？”那個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卻是感覺越離越近，簡直像是從鳳婷萱自己身體裡發出似的。
“可以……”驚訝之餘鳳婷萱還是冷靜的答道：“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們的交易！”鳳婷萱已經完全可以感受到那個聲音幾乎就是來源於她自己的身體，從心臟的位置發出，是那樣蓬勃的生命的氣息。
“還是謝謝你多給了我這些日子的生命……讓我……也算是對得起鳳家了……”鳳婷萱的聲音已經越來越飄渺，語氣裡更是一種釋然的放棄。
“我開始了！”那個個聲音裡在沒了絲毫的猶豫。
漸漸的，鳳婷萱感到自己越來越失去重量，越來越渙散意識，越來越沒有存在的氣息……直到看到那個原本屬於自己的身體，靜靜地躺在**，被一層絨絨的紅光所圍繞，漸漸變得紅潤，漸漸恢復了飽滿，漸漸的睜開一雙明亮的眼睛……
只此一眼，鳳婷萱就已經確定，那，不再是自己！
因為哪雙眼睛裡的自信，那雙眼睛裡的堅持，那雙眼睛裡的篤定還有那雙眼睛裡最單純的笑意……這些，都不會屬於從小就被教授各種宮廷爭鬥、陰謀詭計的自己。
哪雙眼睛，如初生嬰兒般的乾淨，那樣明媚的笑意，足以洗滌每一顆汙穢的人心。媚眼如絲，卻一點沒有奸詐狡猾的氣息，反而是陽光一樣的暖心。
只這一眼，便足以讓鳳婷萱放心的離去……
“你可以寄宿在凰令裡！”丹脣輕啟，是如黃鶯出谷一般的聲音，如山間溪泉清涼透心。
傻傻地呆愣了半晌，鳳婷萱這才反應過來那個人的這句話應該是對著自己說的，不由得試著開口道：“謝謝……我……”
“你不必客氣”那個人帶著原本屬於自己的身軀，慢慢從**坐起，開始好奇地審視這幅嶄新的身體，同時還不忘對著空氣裡的鳳婷萱道：“我違背三界定律佔了你的身體，你暫時也不能自然投胎去，凰令是你的血奉養的，雖然裡邊的精魄已經被我收回，但畢竟是個靈物，寄養你還是不成問題。”
“可是皇上他……”鳳婷萱還記得是這個人曾經告訴她怎樣幫助樓赤焰從自己體內迫出凰令以贏得樓赤焰的條件，同時也是唯一可以轉移奉養凰令人選的方法，此刻卻是如此說，倒讓她不禁有些疑惑了。
“你放心，我不曾欺騙你！”明明連鳳婷萱都覺得自己已經透明，那人卻突然抬頭笑道：“反正你住到凰令裡也正好監督著樓赤焰履行約定，你之前落水本就已經喪命，而今又失血過多，魂魄受損，等你養好精魄，儘可以自行離去！”
“你……謝謝……”鳳婷萱這才反應過來道，卻還是猶豫再三問道：“你……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