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陵墓。
亡靈千者,盤桓此地。
皎月輝芒灑落一地,濁酒一壺,孤影,暢飲。
烈酒穿腸過,卻如白開水,不知醉滋味。
一壺又一壺,讓清醒的神識竹簡迷離,不去思考那個女孩對自己的影響。
在母親面前,年紀再大也還是個孩子,宋智峰年幼喪母,但母子感情素來濃厚,不然,以當年他對宋正海的恨意……
抬起腳,踢了踢橫倒在地上的幾個瓶子,宋智峰起身離開。
沒多久,墓前迎來另一抹身影,嘆息著收拾雜亂的殘留物,“這家公子也真是,每次都是晚飯點來,大半夜的醉醺醺離去。”
酒醉的人從來不認為自己醉了,宋智峰開著車,一路歪歪扭扭的回到宋家,所幸,每次都沒有在路上遇到警察。
宋家。
金鳳抬手掩了掩脣角,不著痕跡的打了個呵欠。
孰料,卻被垂頭思索棋路的宋正海注意到,“陪我這個老頭子下棋是不是很無聊?”
金鳳打起精神,微微一笑,“宋伯伯說笑,雖說下棋,但棋局中您交會金鳳的道理是別處學不來的。”
此話,金鳳倒沒摻假,但,這都凌晨了,還堅持不懈的留自己下棋,有什麼目的嗎?
宋正海輕笑一聲,再度低下頭,看著手下的棋子。
看似淡然的面色下,他也數次不著痕跡的看過手錶。
這些日子,金鳳對智峰的付出,作為父親,他都看在眼裡,奈何智峰實在不爭氣。
今天,他得知智峰去了妻子的墓園,所以他費了些力氣留下金鳳。
他想,再考驗一次金鳳,也給智峰一個認識金鳳的機會。
不知宋正海良苦用心的金鳳,兀自皺著眉頭,煩思頓生。
“啪!”門被重重推開。
“智峰?”金鳳看到有些狼狽的宋智峰,緩緩回過頭,迎上宋正海的笑容,瞬間瞭然,這是留自己到半夜的目的。
不知怎麼,她忽然想到李醫生教過她的,生米煮成熟飯!
當即,甩掉這個不靠譜的念頭,疾步上前,扶住走路搖搖晃晃的宋智峰。
“鳳兒,讓你看笑話了。”宋正海起身後,看了一眼兒子,歉意的對著金鳳笑了笑。
金鳳扶著健壯的宋智峰,有些撐不住,看著沒有援手相助意思的宋正海,一怔,隨後,搖搖頭,沒有開口。
“哦,我們先把智峰扶回房間。”良久,宋正海才走上前,渾然不覺自己反應慢。
未料到會遇到這種境況,金鳳腦袋有些迷糊,懵懵的點點頭,注意力都被壓在自己身上的宋智峰引走。
聞著刺鼻的酒味,金鳳不耐的皺了皺眉頭,真是一個酒鬼。
費了一番力氣,上樓的時候,金鳳險些被宋智峰拽倒,怒氣湧到胸口,就差爆發了。
卻,那一刻,宋智峰的脣輕輕貼在她的脖頸處,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一處,但感覺蔓延在周身,不多時,金鳳羞紅了面龐,本想狠狠掐向宋智峰後背的手慢慢鬆開,輕輕拍了拍,替他舒緩了酒氣。
帶著異樣心思的金鳳將宋智峰推入房間。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他的房間,整潔簡單,一目瞭然,顯然是臨時居住的地方,沒什麼人氣。
方入了屋子,宋正海就推說腰疼,疲憊,要早早歇息。
金鳳沒來得及拒絕,就只能看著宋正海匆匆離去,伸出去的手,無力的落下。
終於,罵出了口,“老狐狸!”
無奈的回過身,面對已經七分睡意的酒鬼,暗自思忖,醉成這幅樣子,怎麼回的宋家?
別無選擇的金鳳,愣愣的看了半晌,認命的起身打水。
帕子浸入溫水中,擰乾,輕柔的擦拭著宋智峰的面龐。
已有睡意的宋智峰忽然起了身。
金鳳一愣,不及反應,一身酒水嘔吐物淋淋灑灑在金鳳粉色公主裙上。
捏緊帕子,金鳳狠狠瞪著又躺下睡覺的罪魁禍首,咬著牙,剋制了想勒死他的念頭。
深深吸了口氣,金鳳勸著自己,來日方長,待她光明正大嫁入宋家,揚眉吐氣之後,看她怎麼討回今日的委屈。
如此想著,金鳳拼命忍下淚水。
徑自從宋智峰衣櫃取了一套男裝,勉強換上,繼續替宋智峰清理身上的髒汙。
看著那一身皺皺巴巴的衣服,金鳳目光剔透,輕笑著湊上前。
第二日,宋智峰揉著痠痛的額頭,緩緩睜開雙眸,一入眼簾,竟是穿著自個兒襯衫的姚金鳳躺在身側。
腦子瞬間繃起一根線,忙檢查自己的衣服。
糟糕,不是昨日的那一套。
摸了摸身上,滑溜溜,顯然是洗過澡。
宋智峰知道自己昨日醉酒的程度,不會有能力自己洗澡的。
也就是說……
宋智峰面色陰晴不定,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睡得正熟的姚金鳳。
被算計的不悅濃濃盤桓在胸口,正想將姚金鳳弄醒時,她卻自己醒來,渾然不當自己是外人,徑自下了床,走向洗漱間。
“沒想到你真的做了這種投懷入抱的事,不知羞恥。”宋智峰陰沉著臉,跟隨在後,推開門,劈頭蓋臉的嘲諷著。
拿著牙膏正在往外擠的金鳳抬頭望向宋智峰,瑩亮的眸子不染纖塵,半晌,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物品,不發一詞的離去。
宋智峰豈能甘心?一路尾隨下樓,“姚阿姨若知她一直讚不絕口的女兒做出這等事,不知會是什麼心情呢?你考慮過姚家的臉面嗎?”
金鳳腳步微微一頓,但僅僅一頓,沒有理會宋智峰的話,直直出了宋家,招來宋家司機,要求回姚家。
二樓窗前的宋正海微微點頭,司機領命。
看著車子絕塵而去,宋智峰惱意越來越濃。
看了一早的好戲,宋正海慢悠悠的下樓,讚歎金鳳的冷靜,不滿兒子的愚蠢。
“酒醒了嗎?還沒到你母親祭日,就喝得酊酩大醉,看來我得找人天天盯著你,免得你酒後闖了禍我還不知道!”宋正海端著報紙,幽幽的訓斥兒子,“慶幸鳳兒昨晚照料你一夜,被你吐了一身酒也沒怨言,怎麼?覺得你醉的就像一頭豬的狀態,還能做些什麼?”
當頭棒喝,宋智峰神智慢慢回籠,他知道宿醉的苦,以往他從來沒有在這個時間醒來過……說得對,他醉的厲害,什麼也做不了。
一時間,悔恨佔據了原本的惱恨。
宋智峰懊惱的垂下頭。
報紙後的宋正海偷笑,金鳳已經侵佔智峰的心了。
智峰終歸像他媽媽,誠心誠意,必然能打動他。
金鳳,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但,咬牙嚥下怒氣的金鳳回到家中,對著李醫生猛發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