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發財難
吳戈忍著疼，硬是沒露聲色——他可不願意在組長這個可笑的小人面前露怯。
“師傅，你上當了知不知道？”他儘量試圖心平氣和一點，只當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小屁孩。
“唔？你怎麼說話的？你以為師傅是個小屁孩嗎……”
“你們先個別輔導，等我回來再給他上大課。”組長見有機可趁，立刻開溜，吳戈想要抓住他，但被呂洞賓攔下了。
“師傅，傳銷是騙人的你知不知道？”吳戈有點憤怒了。
“人家剛才不是已經跟你說了不是傳銷了嗎？”
呂洞賓頑固得象塊剛出土的樹化石。
“他們說不是就不是了嗎？你好歹是個神仙，你看不出來誰在撒謊啊？你看他們頭頂，你好好看看……”
“是啊，你好好看看。大家都這麼團結這麼熱情，一起幫著你發財，你還說這種話……”
“我……靠！”
吳戈瞧瞧那些人的頭頂，還真瞧不出那個在說瞎話。他們的“圓光”雖然都歪七扭八，色彩暗淡，缺乏質感，但的確個個穩定，不飄搖、不閃爍，顯示出內心信念的無比堅定。
“沒見過智商這麼低的，人家說幾句成功、發財就被忽悠成這樣！受騙也活該。”吳戈心裡暗罵。
“可你是神仙，名利心怎麼能這麼重呢？”吳戈只好另換一招。
“那又怎麼了？現在是商品經濟年代嘛。我是想通了，合理合法掙錢，沒有什麼可恥的。恰恰是那種不敢正視自己內心需要的做法才是虛偽的……”
呂洞賓現在的理論水平和狂熱勁，只怕輕雲大師來了也說服不了。他現在已經完全走火入魔了。
“戈兒啊，師傅是在為你著想啊。”
呂洞賓最後語重心長地說。
……日！你不害死我就阿彌陀佛了。
“呂洞賓同學，不如我們先給你徒弟登個記吧。”先前去車站接吳戈的女孩說。
“哎，我可不打算髮什麼財。我還要趕回去，馬上。”
吳戈清楚這種傳銷窩點是怎麼回事，知道他們決不會放他走。不過他也沒打算走，除了要解救呂洞賓外，他還得把濟公的錢帶回去，最後還得教訓教訓這些孫子。不然走了他心裡也不會舒服。
“你敢！你就留在這兒和師傅一起奮鬥，不賺到五千萬不許離開。”呂洞賓威脅道。
“好吧。”吳戈就坡下驢，“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賺那個五千萬。”
吳戈氣得要命，因為登記的過程中，不光他的錢、證件、手機什麼的被收走了，連扳手都被收了。
“你們不是說修法寶要隨身帶的嗎？嗯？”他質問道。
“哎呀戈兒，人家講師不是說了這是讓你最大程度地集中精力，不受其他事幹擾嗎？”
“就是說仙也不修了對吧？”吳戈冷笑說。
“這個嘛……”呂洞賓倒還真是產生了一絲疑慮，不過他馬上就想出了說辭。
“先把錢掙到嘛。反正修仙不在乎這一時半時的。”
吳戈哼了一聲，知道呂洞賓已經徹底走火入魔，跟他理論沒什麼意義了。
“有你這樣的仙嗎？”不過他還是忍不住諷刺了一句。
修仙者的確不該過於看重名利，不過呂洞賓嘛……也有他的難處。現代社會可以說到處是錢，或者說到處要錢，你根本就無法忽視錢的重要性。雖說呂洞賓不需要吃飯、不需要買房，也不需要供子女上大學，但是別忘了他有個“色”的嗜好——那還不是簡單的性的滿足，而是對纏綿愛情的追求。俗話說物以稀為貴，這年頭“純潔的愛情”可值老錢了。雖說美眉們並不見得就都那麼市儈，直接衝著財富而來，但你也總要有個“成功人士”之類的身份吧？否則人家憑啥拿青春來砸你？還不如換個肉包子砸狗算了，還能有點娛樂性。
當然，呂洞賓也不是沒有生財之道。神仙對人體構造和功能的瞭解超出史上任何一位名醫，所以行醫往往是他們在凡間掙錢的不二法門，呂洞賓自然也深通此道。但問題是，在往昔的歲月裡他從未聽說過“非法行醫”這個詞。而且，現在的情況是就算人家不來管你，人民群眾也不會相信你啊？“走方”這種醫療形式即便是在邊遠地區也早就被擯棄了，就算是黑診所，人家也好歹有個固定地點，還在門外掛著“祖傳祕方包治非典”一類的牌子呢。
為了能掙到錢，呂洞賓可謂想足了心思——當然不光是他，孫悟空和濟公也都被這個問題困擾過。孫悟空就為掙網費當過守夜人，還上街發過小廣告；濟公在事業做順手之前也備嘗艱辛，曾有一次從一樓蹦上三樓陽臺，就為問一聲人家手裡的飲料喝完沒有，瓶子是不是要扔。結果嚇哭了人家小孩，掏錢賠罪不說，還被人家長臭罵一頓，險些被扭送派出所。
吳戈也不是沒給他們出過主意，比如他就曾建議他們把那個“鐵人”給弄出仙界。把這玩意賣給國家——哪怕賣給南孚公司——就能掙大錢，沒準連財帶官都有了。可他的三位師傅覺得“鐵人”是仙界的共有財產，他們擅自處置不合適；吳戈又建議他們買彩票，然後去開獎現場——憑神仙的本事，操縱出獎結果還不是小菜一碟？結果三位神仙弄清彩票是怎麼回事後把吳戈痛罵一頓，說他心術不正。不過後來吳戈自己也覺得這是個餿主意——瞧瞧彩票點購彩的那些人，個個面色晦暗印堂發黑，沒一個有發財相。人家天天在哪兒無私奉獻，你還黑人家錢？的確太不仗義了。
一夜暴富從來就是不靠譜的事，想致富還是要靠紮實苦幹、腳踏實地——瞧瞧人家濟公！
可呂洞賓不認這個理兒，他想的還偏偏就是體面快速掙大錢。不過你想想，現代人想這樣掙錢都難，還輪得到你一古代人嗎？你已經隔絕了四百年了，連重重重孫子都不認識你了，你能有啥門路關係？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嘛。
幾天前，呂洞賓的一位網友邀約他見面——這可是一位很漂亮的網友，平時在網上就常常跟呂洞賓聊點很曖昧的話題——呂洞賓只當是那回事，興沖沖地就趕了去。結果一見面人家就跟他大談直銷網路體系。要說傳銷這種騙局早就是人人喊打了，可呂洞賓不瞭解啊，人家僅僅跟他講了一下“光輝前景”就把他撩撥得熱情高漲、迫不及待了。後來進了傳銷窩點，再在“友愛熱情的集體”中感受了一番，更是堅定不移地要走這條快速成功的金光大道。這之後漂亮網友就沒了蹤影，不過呂洞賓也沒有在意，反正他已經有了新的、明確的奮鬥目標。
“戈兒啊，我們追求的並不是錢。有了錢以後我們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孝敬父母，回報社會……”呂洞賓勸導說。
“他們教你的吧？”吳戈面無表情地問。
為自己的行為罩上一層華麗的道德外衣是傳銷組織的慣用伎倆，這樣可以使受害者產生自己正在從事“崇高事業”的幻象，從而更加甘心受騙。
“吳戈同學剛剛加入，對我們不瞭解是正常的。我先給你介紹一下……”管收錢的女孩說。
“不必了，我清楚，不就是拉人頭嗎？手機給我，我這就打電話啊。”吳戈斜眼說。
“嗯……這可不行。”女孩有點慌，“我們的規矩是透過學習，對公司認同以後才……”
是要等對我洗腦成功以後吧？吳戈暗想。他注意到女孩的“圓光”有一點微微的悸動，這說明她的信念不是那麼堅定，有可能她對此事的性質有清楚的瞭解，甚至就是組織者之一。
要說屋裡的這幾十人，吳戈根本就不放在眼裡，就算他們手持刀槍列成陣勢，他也是想橫走就橫走、想豎走就豎走。不過現在呂洞賓站在他們一邊，這事就棘手了。他總不能對師傅用強吧？再說他也打不過呂洞賓，來硬的只能讓事情變糟。
看來只能先忍一時了。
“好吧。那現在我做什麼？”
“你先去休息休息。我安排兩個老學員輔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