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sunny?”低沉醇厚的男聲響起,把沉浸在回憶中的杜筱晴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杜筱晴抬起頭,掩去眼裡的傷痛和茫然,看向前方。
公司的專案討論會上,杜筱晴竟然溜號了。這在以前,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或許是因為昨天晚上的那個夢境吧,重複上演了當年機場的一幕幕,尹向東絕望受傷的眼神反覆在夢境裡盤旋,所以才攪得杜筱晴心緒不寧,直接在會上溜了號。
杜筱晴對上公司總經理mike的眼神,金髮碧眼的男人此刻正挑高著好看的眉毛看向她。
“sunny,作為專案組的總監,我想聽聽你對這個專案的看法。”mike用英文說著。
杜筱晴直起腰身,目光平靜如水地掃視了一圈,然後開口,英文流暢,發音精準,“betty的策劃案我仔細看過了,可行性還是比較強的,但是,我想還有兩點是需要補充的,首先,關於能源的供應問題,我們論述的還不夠精準,這個案子的成敗,這個環節是關鍵,所以,不能掉以輕心。另外一點,只是我的一點個人的看法,betty的策劃案整體構思大膽,但未免風險太大,目前,我們是不是需要孤注一擲,尚有待考察!”
杜筱晴說完,“啪”地合上面前的策劃案,抬頭看向mike,“所以,mike,我的意見是,關於案子中幾處比較大膽的設想,應該多做一些論證,確保萬無一失!必要的時候,可以採取保守一些的方案,以作備選。”
mike聽完她的話,微微頷首,看向她的目光中,讚許的神色掩藏不住。
“好,就按照sunny剛剛說的實施,各位辛苦,散會!”
話音落下,參加會議的同事都收拾好檔案,相繼走出會議室。
“晴,你留一下!”見會議室裡只剩下杜筱晴,mike便用生澀的中文叫住了她。
“你看起來很不好!”mike走到她跟前,指指她的臉頰,笨拙地說著。
杜筱晴忍俊不禁,“mike,中文如果實在太難說,你可以說英文。”
“oh,no,我說過,我要向你靠近,中文是第一個難關!我要撐過去!”mike一本正經。
杜筱晴無奈地笑,轉移話題,“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沒休息好,會上走神了!”
mike的幾句中文下來,也已經疲累不堪,改口開始說英文。“你今天的氣色很差,需不需要休息?我可以給你假!”
杜筱晴搖搖頭,看著mike笑,“哪有休息不好就要休假的,我沒那麼脆弱!”
“sunny,工作是做不完的,你已經連續三年多沒有休假了,我認為你應該享受一個假期!”
杜筱晴挑挑眉,牽起嘴角笑,“好吧,mike,你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mike抬起手腕看看手錶,抬頭看著杜筱晴,聳聳肩膀,“到下班時間了,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共進晚餐呢?”
杜筱晴抱歉地看著mike,“sorry,mike,我得回家去!”
“oh,我每天都約你,每天都被你拒絕,我會傷心而死的!”年輕的美國男人誇張地捧著胸口,衝著杜筱晴做鬼臉。
杜筱晴被他逗得也忍不住笑,然後板起臉,“對不起,mike,你知道的,我下班之後,還有重要的事情。”
mike認同地點頭,有些遺憾地說,“我知道,快回去吧,今天早點休息,明天不要頂個黑眼圈來上班了。”
杜筱晴笑著點頭,和mike道了別,乘電梯下了樓。
開啟車門,杜筱晴將包包扔在副駕駛座位上,啟動車子,開了出去。
天氣漸涼,日照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才不過晚上六點多鐘,街上已經陸續地亮起了霓虹燈。
杜筱晴將車窗放下,任憑風灌進車裡,享受著風吹的微涼觸感。
塞了一張cd進去,按開開關,舒緩的音樂聲就流淌了出來。這一刻,杜筱晴總算感覺,一整天都籠罩著的陰霾似乎這一刻才開始漸漸地褪去。
杜筱晴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將風亂吹起的頭髮攏好,看著街道兩邊的景緻。
來這裡四年多了,杜筱晴從最開始的艱難一步一步地成長起來。從最開始金融公司最底層的小文員一點一點地熬到現在的投資部專案組的總監,漸漸地在華爾街嶄露頭角,成為華爾街的新寵。
不少人都說她天資聰穎,又一路有貴人相扶,運氣太好。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路走來,她有多麼艱難。她至今仍記得,自己因為一份企劃案沒做好,而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
事業上的艱難打拼還是最微不足道的,最難熬的或許是,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寂寞,多少次,在夜裡思念啃噬五臟六腑時,她都會問自己,當初以決絕的姿態離開,自己是否會後悔。
她承認,當年的自己太倔強,又太卑微,寧願割捨唾手可得的幸福也不遠放低姿態去爭取,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流走,或許,會後悔,只是,如果再來一次,她怕是還會這樣選擇。
總算,如今一切都熬出頭了,現在的她已經迅速成長為公司裡的頂樑柱,華爾街的新寵,有了自己的一棟溫馨舒適的小公寓,一輛嶄新的代步車,那些艱難的日子,已經成了過去。
杜筱晴開啟門,一隻腳剛剛邁進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就直接撲上來撞在了她的身上,“媽媽,你回來啦!”
杜筱晴笑,將鑰匙和包包放在門口的櫃子上,抱起貼在自己身上的那個小肉團,在她的臉上親親,“果果,想媽媽沒有?”
小女孩梳著兩個羊角辮,微硬的髮絲在頭上倔犟地一跳一跳。
“想了,媽媽有沒有給我帶好吃的回來?”果果肉嘟嘟的小臉貼在杜筱晴的臉上,撒著嬌。
“當然有啊!媽媽給果果帶了好吃的點心,看!”杜筱晴拽過紙袋子,舉到果果面前,小女孩的漆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晴,你回來了?飯已經好了,可以開飯了!”有些微胖的中年女人從廚房中走出來,摘掉圍裙說著。
杜筱晴放下果果,“好的,may,今天跟我們一起吃了飯再走吧!”
被叫做may的美國女人搖搖頭,“我丈夫也做好飯了,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
杜筱晴挑眉,笑,“那太好了,那你快走吧,不要讓他們等急了,幫我跟你兒子說一聲生日快樂!”
may笑著點點頭,開啟門走了出去。
杜筱晴牽起果果的手,向著餐廳走過去,邊走邊問,“果果今天在家裡都幹什麼了?”
果果肉嘟嘟的小臉揚起,邊回憶著邊張開粉嫩的小嘴,“果果今天背會了一首唐詩哦……”
杜筱晴捏捏小女孩的臉,“是嗎?這麼乖!一會兒要背給媽媽聽哦!”
“好哦,等吃過飯了,果果給媽媽捶肩膀,媽媽就聽果果背詩好不好?”
……
等忙完了家裡的事情,又把果果哄得睡著了之後,杜筱晴才坐下。
杜筱晴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當年那一頭烏黑的直髮,如今也燙成了大卷,平時都是高高地挽起來,露出光裸的脖頸,配上暗色調的職業裝,說不出的幹練和果敢,再不見當年那個青澀的小姑娘。
杜筱晴細細地端詳著,歲月真的是最不留情意的,如今的她,濃妝掩蓋之下,眼角邊也開始出現了細小的皺紋,青春就這麼蹉跎著流逝了。
杜筱晴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巧的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窄窄的鑽戒。
當年,從水榭居里出來,杜筱晴把尹向東送給自己的所有東西幾乎都留了下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獨獨這個戒指被她帶了出來。
杜筱晴將它套上無名指,那裡之前箍鎖住的印記,如今已經不復存在,只有這陌生的觸感,依稀提醒著杜筱晴曾經的心緒繁雜。
杜筱晴又抬手細端詳了一會,這才又小心地收起來,放進抽屜的最底層,然後關燈上床睡下。
第二天一早,杜筱晴等may來了之後,跟她交代了一些細節,這才蹬上高跟鞋出門。
杜筱晴坐進車裡,心裡想著,今天的案子得有點進展才行,不然,時間恐怕來不及了!
這麼想著,一個上午又忙忙碌碌地過去了。
上午十點多,杜筱晴接到了一個電話。拿起手機,看見螢幕上的號碼,杜筱晴心裡一顫,這是國內的號碼,手指收緊,國內經常聯絡的人,通訊方式她都有儲存,這個陌生號碼,會是誰?
杜筱晴平復了一下有些心動過速的心臟,接起,放在耳邊,“你好!”
電話那邊沉吟了一下,過了好半天,才聽見一個微弱的、有些遲疑的聲音透過話筒敲響她的鼓膜,“是……筱晴嗎?”
杜筱晴眼睛驀地睜大,這個聲音……
許佩芬。
杜筱晴不出聲,許佩芬顯然聽出了她的猶豫和掙扎,似乎生怕她結束通話電話一樣,頗有些急切地說,“筱晴,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被打擾,我也是猶豫了好久,才給你打這個電話的!筱晴……”許佩芬的聲音有了一些明顯的顫抖,“你爸……振邦他……去世了……筱晴,他臨走之前,一直都希望你能原諒他,可是……他沒等到!筱晴,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就當是媽求你了,回來吧好嗎?”許佩芬漸漸地開始泣不成聲。
杜筱晴拿著手機,失語了。
一瞬間,她的腦海裡相繼滾過許多的畫面,到後來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耳朵裡斷斷續續地都是許佩芬抽泣的聲音,似乎電話那端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理由可以放心地哭出來。
杜筱晴心緒煩躁,她其實是想就此結束通話電話的,她其實想當做自己沒接過這個電話,更不打算考慮許佩芬的請求。
可是,就在她以為她自己應該這麼做的時候,先一步聽見自己的發出的聲音。
“好!”
杜筱晴停頓了一下,然後清晰地感覺自己的心臟重重地向下落了一下,她暗暗地嘆了口氣,然後開口,“我把這邊的事情交代一下,明天儘量趕回去!”
許佩芬聽了她的話,這才放心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杜筱晴握著手裡的筆,心情煩躁,圓珠筆在手中轉了幾圈,杜筱晴“啪”地將其扣在桌子上,然後起身走向mike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sunny,進來!”mike抬頭看見杜筱晴,微笑著衝她招手。
杜筱晴遲疑著走過去,“mike,我知道這時提這件事不應該,但是,我想,我可能會請一段時間的長假!”杜筱晴抬頭看著微微挑眉的mike,繼續開口,“我要回國一趟!”
mike皺著眉思索了一番,:“ok!你儘管去!晴,有一件事,你要記住,如果遇到你心裡一直放不下的人,你要勇敢一點!”
杜筱晴訝異地挑眉,看著mike。
mike笑,“我能看得出來,你心裡一直有一個人,晴,勇敢一點,你的任何決定,我都支援!”說完,男人聳聳肩,“糟糕,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你這次回國,或許不會再回來了!”
杜筱晴笑,全當他是開玩笑,將工作簡單交接之後,匆忙開車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杜筱晴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帶上果果走出公寓時,看見了等在門口的祖軒。
果果看見男人,高興地撲了上去,“爸爸,你都不來看我!”
祖軒抱起果果,在她的臉頰上用力地親了一口,“爸爸這不是來了嗎?”
杜筱晴看著祖軒,有些愧疚,“對不起,祖軒,今天我不去上班,我要回國一趟!”
祖軒放下果果,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杜筱晴,一臉的溫柔,“我知道,我是陪你回去的!”說著揚了揚手裡小巧的行李箱,看著她笑。
杜筱晴看著她,一直僵硬的神色微微地有了些緩和,眼裡也帶了一些暖意,她牽起果果的手,看著祖軒,“那,我們走吧?”
------題外話------
好吧,一群打死都不打算冒泡的人,那就繼續潛著吧…
謝謝某親的月票,抱住狂親…
還有,那個,最近兩天傳文可能會晚一點,工作又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