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筱悅看見了站在他們面前的杜筱晴,眼睛裡露出了一些希冀的神色。
尹向東冷著臉,並不說話。
杜筱悅怯怯地看著尹向東,看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她的神色也漸漸地變得蒼白。
她有些委屈,於是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到另一邊坐著了。
很快,雲娟也趕了過來,因為天氣冷,又或者因為聽說尹旭東出了事而太過擔心,雲娟的臉色蒼白,嘴脣卻有些輕微地發紫。
“向東……怎麼回事啊?好好地怎麼會被車撞啊?啊?筱晴,嚴不嚴重啊?”雲娟聲音顫抖著開口,語無倫次的樣子顯然已經失了方寸。
杜筱晴握住她的手,微微地施力捏緊他,希望能給她一些力量。
“雲姨,您先彆著急,醫生正在搶救!我們耐心等著吧!”杜筱晴攬住雲娟的肩膀,耐心地開口說。
雲娟一直以來都和杜筱晴比較親近,跟她的感情、對她的信任甚至比對尹向東還深,現在聽她這麼說,雲娟似乎也踏實了一些。
她緊緊地抓著杜筱晴的手,用力攥了攥,緊張地盯著搶救室的門,竟是自始至終都沒看一眼杜筱悅,就像壓根沒發現她一樣。
杜筱悅有些委屈地看看對面坐在一起的三個人,不知不覺間眼眶又紅了。
她悄悄地站起身,悄悄地離開,誰也沒發現。
杜筱悅走出醫院,不知道應該去哪,就隨意地在街上亂晃。
突然,一個男人從身邊經過時,猶豫了一下,然後站住不確定地問:“你是……杜筱悅?”
杜筱悅回頭,見一個相貌俊逸、身材高大的男人帶著些猶豫和驚喜的神情,站在那裡望著她。
杜筱悅皺了皺眉,“你認識我?”
男人聽她這麼說,就知道自己沒認錯,高興地上前兩步,“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鄒凱啊!記不記得?你同桌!”
杜筱悅回憶著,臉上也慢慢露出驚喜的神情,“鄒凱?你是鄒凱?我現在完全都認不出你了,變化太大了!”
咖啡廳裡,杜筱悅和鄒凱兩人相對而坐,鄒凱的目光不加掩飾地在她的身上流連,杜筱悅有些不好意思,同時,隱隱地,心裡也有一些得意,自己似乎很久都沒接受過這種令人豔羨的仰視目光了。
“你這些年怎麼樣?”杜筱悅喝了一口咖啡,問。
“還不錯,我今年年初才從國外回來,現在在一家律所做律師,跟朋友合夥開的!”
杜筱悅笑,“你還真當律師了?!記得上學那會兒你就說將來要當律師或者法官!律師可是精英行業啊!”
鄒凱有些不好意思,“嗯,那時候懂什麼!就是模模糊糊的一個想法而已,不過後來有這個機會,我就讀了法律,一讀才發現,我還真挺適合吃這碗飯的!”
鄒凱仔細地看了看杜筱悅的臉色,“你現在怎麼樣?結婚了嗎?還是在談戀愛?”語氣試探。
杜筱悅一聽他提起這個,就想起了尹向東和杜筱晴,一抹愁色不禁爬上了臉頰。她垂下頭喝了一口咖啡,避重就輕地說,“哪有!緣分還沒到吧!”
沒想到鄒凱一聽她的這話,竟然高興得脫口而出,“真的?我也沒有女朋友呢!”
杜筱悅抬頭看一眼他,聽出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鄒凱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轉移話題,“哎,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上學那會兒,你有多驕傲?都不願意跟我們多說說話的!”
杜筱悅失笑,“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怎麼沒有!我那時候壯著膽子跟你寫了一封情書,結果竟然還被你交到老師那裡,丟死人了!”鄒凱取消杜筱悅。
這事杜筱悅當然記得,那時的自己確實心高氣傲,除了祖軒眼裡誰也裝不下,想想那會兒,估計因為這個性,也得罪了不少人。
“哎!那時候太年輕,不懂事,你可別記恨我啊!”杜筱悅開玩笑似地說。
鄒凱也狡黠地眨眨眼,半真半假地說,“你要是告訴我,現在我還有機會,我或許會考慮不記恨你!”
杜筱悅聽了臉色一紅,掩飾地看看錶,“哎呀,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鄒凱急切地說,“給我你的聯絡方式吧!”
杜筱悅猶豫了一下,“好,我把手機號碼給你!”
鄒凱趕忙不上,“過兩天我請你吃飯,好嗎?”
杜筱悅略微一思索,爽快地說,“行,過兩天電話聯絡吧!”
跟鄒凱告了別,杜筱悅往出走,走過咖啡廳幾步的路,手機就響了,杜筱悅翻開一看,是鄒凱的簡訊息,“還記得我從前總是喜歡看著太陽光發呆嗎?你還取笑我,早晚會變成瞎子!其實,這麼多年,你一直都是我心裡的那輪驕陽!美好而且熱烈,讓我心甘情願地仰望!”
杜筱悅看得心裡一暖,這一刻,她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從小到大,自從杜筱晴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她就把自己變成了跟杜筱晴較勁的機器,忙不迭地搶奪著杜筱晴有可能擁有的一切。
這種盲目的行為,讓她忘記了其實她也是有讓人仰望和追逐的資本的。
這些年,她完全都走錯了方向,只想著怎麼讓杜筱晴難受,而根本忘了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放棄了自己本來可以有的平靜正常生活。
杜筱悅嘴角邊泛起一絲微笑,將手機收回包包中,大步向前走去。
三天後,杜筱晴來醫院看望尹旭東,推門進去,就看見尹旭東一個人躺在病**,面如死灰,眼神也沒有光彩地望著窗外的樹木。
杜筱晴將路上買的水果籃放下,走過去開口,“大哥,你好點了嗎?”
尹旭東聽到聲音轉回頭,“筱晴……你來了?”
杜筱晴點點頭,在床邊坐下。“大哥,你想開點!你的腿,總會找到治療的辦法的!”
尹旭東眼睛眯了眯,垂頭看著自己的腿,“醫生說的話我聽見了,脊髓損傷不可逆,我這輩子,估計就得在輪椅上待著了!”
杜筱晴知道他說的話沒錯,一時也找不到可以寬慰他的話,於是也就不出聲了。
尹旭東想起什麼,抬頭看杜筱晴,“對不起!筱晴,我差點害死你,你還勸我?”
杜筱晴低下頭,“這件事又不是你的錯!沈江不是已經抓起來了嗎?再說,我又沒受傷,你還救了我的命呢!”
尹旭東嘆了口氣,“哎!人啊!不在鬼門關走這一趟,很多事都想不開!這些年,我總覺得每個人都對我有虧欠,現在才想明白,最虧欠我的,還是自己!”尹旭東搖搖頭,聲音落寞,“只是,明白得有些晚了!”
“不晚!”門外,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杜筱晴和尹旭東同時向外看,就見尹向東休閒地斜倚在門框上,一臉的面無表情。
男人走進來,站在病床前,看著**躺著的尹旭東,“哥,以前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公司需要你,我也需要大哥!”
尹旭東抿了抿脣,眼裡有流光閃動,沒說話。
杜筱晴站起身,看著尹旭東開口:“大哥,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來看你!”說著就轉身離開,看也沒看尹向東。
尹向東回頭看著她離開,想張口說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出口。
“哎!愣什麼呢!?”尹旭東張口。
尹向東回頭看他,男人衝著門外使眼色,“想好就做!別等到徹底失去了才後悔!”說到後一句時,男人的聲音越顯失落。
尹向東想了想,終於起身追了出去。
“筱晴!等等我!”尹向東在她身後喊著。
杜筱晴聽出了他的聲音,加快了腳步。
男人在身後冷冷地開口,“杜筱晴,你再走一步試試!”
杜筱晴無奈地定住腳步,轉過頭看著男人皺眉,“尹向東你又要幹什麼!”
男人快走兩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直接將她拽到了醫院門口的柱子旁邊,將她控制在了牆壁和自己之間。
“什麼?!你瘋了吧?”聽到尹向東說的話,杜筱晴不可置信地喊出聲。
尹向東皺皺眉,“我說了,我要跟你重新開始!”
杜筱晴瞪了他一眼,“行!那你告訴我,筱悅怎麼辦?祖軒怎麼辦?”
尹向東一聽她提起祖軒,當即撂了臉色,“我們倆的事,跟他們有什麼關係!本來自始至終,也沒他們倆什麼事!”
杜筱晴氣得想甩他一個耳光,“尹向東,做人不能這麼自私!你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你問過我嗎?我告訴你,我不想跟你在一起!聽明白了嗎?”
尹向東陰著一張臉,“就算你不想!我也要糾纏到讓你想為止!杜筱晴,這次誰說什麼也不管用!那天我看車子撞向你的時候,我都快要瘋了!如果不能在你身邊守著你!我還不如被撞死了!”男人咬牙切齒地說。
杜筱晴沉默,半晌才鬆懈了一般地垂下頭,有氣無力地張口,“尹向東,你以為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嗎?沒用的!我們之間的阻礙太多了!”
尹向東還想說什麼,身後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姐,你說的阻礙,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