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駱芸,只要你快樂,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快樂?”她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很久不知快樂是什麼感覺了。銳哥,你當真願意幫我復仇嗎,就算死也無悔?”
“是!”
“好,”駱芸抬手指向普陀寺,“楚毅現在就在寺中,今天我到這裡就是來複仇的。”
駱銳點點頭,抽刀入手,大步向前,卻被駱芸攔了下來,她道:“銳哥,你幹什麼?你的刀根本傷不了他。”
駱銳不解道:“那你要如何報仇?”
駱芸道:“我要讓他活著,卻是生不如死。”
“駱……”駱銳看著眼前滿心仇恨的駱芸,心懷不安,卻告誡自己,無論駱芸要自己做什麼他都會照辦。
駱芸看了他一眼,笑道:“銳哥,進入普陀寺你只要愛我就夠了,也許楚毅會殺了你,但這是你欠我的。”
駱銳聽聞,卻是悵然大笑,上前緩緩拉起駱芸的右手,走向普陀寺。
普陀寺內一改往日清靜,寺內守了幾十躍箭士兵,在躍王一聲令下將立於中間的黑衫蕭影團團圍緊。
衛祥躍瀟灑坐在入殿臺階上,淡聲道:“楚毅,我記得我說過,若你還是這副模樣,就再也見不到駱芸。”
楚毅一身黑衣,掩不住的卓爾不群英姿,眸中卻是隱現紅絲,不覺給人一種邪惡之感,“我也記得說過,若是今天見不到駱芸,便會血洗中天。”
衛祥躍突然一下飛身躍起,跨過士兵,穩穩落在楚毅身前,“讓你見到她又能怎樣?他是靜芸郡主,皇上不會讓你帶走她。”
楚毅淋滅眾生的雙眼,輕輕一轉,掃視四周士兵,“所以衛吟宇就派了你們幾個攔我?”
衛祥躍冷哼一聲,揮手稟退眾人。
寺內兵戈撞擊之聲很快掩止,院內最終只剩楚毅與他二人,便道:“皇上,並不知道我將駱芸帶來見你。”
楚毅冷聲道:“她人在哪?”
衛祥躍道:“很快就會來,楚毅,我問你,你真要帶走她?”
楚毅不屑回答,輕哼一聲,好像根本就是多此一問。
衛祥躍卻訕笑一聲,重新坐回臺階道:“你就這麼肯定,駱芸知道你娶了別人為妻,她還願意拋下郡主封號跟你浪跡天涯?”
楚毅聽聞,握住碧璽的左手緊了緊,抬眸一瞬不瞬的看向他。
衛祥躍立刻感覺無聲的寒氣透心而來,那雙眼睛中強壓了灼灼烈火,只聽楚毅道出冷硬的四個字,好像早已纂刻在靈魂裡,“我相信她。”
“哦?是什麼令你有那份信心的?”突然,駱芸那柔軟的聲音自寺外傳來。
楚毅立時雙眼紅光驟現,身形不穩,緊緊閉起雙眼,像是極力壓內的烈焰毒火,方才轉過身去。
這一切都未逃過衛祥躍的眼睛,他緊抿雙脣靜靜坐在臺階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駱芸屏息看到清濯的楚毅走向自己,卻緊拉駱銳手掌,躲到了駱銳的身後。
楚毅再與駱芸幾步之遙的地方,猛地停了下來,不可置信的看著駱芸眼中看向自己時除了恐懼便再無其他,顫聲道:“駱芸……是我……”
駱芸愣了愣,心下清楚那顫抖的聲音並不是在喚她,至少不是這個她,輕笑一聲道:“我知道你是誰,為什麼要來找我?”
楚毅驟然一驚,他幻想了多少個與駱芸再相遇時的場景,甚至昨夜,長夜無眠,無數次的臨摹相擁,都在此刻的現實中化為夢囈,“駱芸……”,又是一聲輕喚,卻再也說不下後邊的話,他突然抬手遮住眼睛,黑暗中如此鮮明的浮現出那雙清澈的眸子,卻被熊熊烈火焚燒殆盡,他立刻轉過身,等著毒火過去。
駱芸卻不再害怕,鬆開駱銳的手,冷聲道:“楚毅,你已經變成這副模樣,為什麼還來找我?”
楚毅闔目皺眉,“我們會在一起,誰也沒有辦法再將我們分開。”
駱芸突然大笑道:“你我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楚毅,你娶了別人,而我也重新回到了銳哥身邊。”
楚毅聞言,瞪目而視,猛的轉身舉嘯指向駱銳,“我以為你死了,才會娶別人,而駱銳將不會存活在這世上,駱芸,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駱芸緩緩將手握進駱銳掌中,靜靜看著楚毅道:“我不是你的,從一開始就不是,你殺我父母,還指望我會愛你嗎?一直以來,我只不過因為害怕孤獨而選擇了隱忍真正的感情,我會和你在一起,是因為銳哥不在身邊,如今他回來了,我便可以將你忘得一乾二淨。你想殺他,可以,但要先殺了我。”
“你說謊!”楚毅幾乎怒吼,此時雙眼已是一片火紅。
“我沒有說謊,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會成為靜芸郡主?為什麼直到今日我們才會相見?”駱芸微微冷笑道:“因為我不想你知道,我還活著的事實。”
“駱芸!”衛祥躍揚聲冷喝一聲,緊張得背心汗溼,再也看不下去,“你到底要幹什麼!”
衛祥躍緊張是因為昨夜他已經將一切告訴駱芸,駱芸知道楚毅中了毒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知道她再這樣說下去,只會激怒楚毅,那後果將不堪設想,難道她是要折磨楚毅,難道……她是故意的?
駱芸道:“我只想和我愛的人在一起。”
楚毅冷哼一聲,將銀嘯一背,眨眼之間立於駱銳身前,又將他狠狠推向遠處,火紅雙目盯著駱銳道:“我不相信駱芸愛你,我要殺了你!”
駱銳卻在這時輕笑了一聲,抽出腰下長刀,刀刃一橫,斬開了楚毅束縛,“我以為你是真的愛她,不過現在看來,你只不過是想佔有她而已。”
楚毅揮嘯,牙關一緊向駱銳襲來,駱銳將刀橫檔,卻被震出了數步。
“住手!”衛祥躍疾步而來,伸手抓緊楚毅肩膀,怒道:“楚毅,你確實在飲‘妒夫人’嗎?知不知道那會殺了你自己!”
楚毅一掌展開衛祥躍,喘息急促,眸中火焰更盛,“讓開,不然我也會殺了你!”
“楚毅!”衛祥躍舉劍指向他道:“夠了!現在的你太危險!馬上離開這!你若不走,我躍箭士兵會立刻斬殺你!”
楚毅譏諷一笑,握緊長嘯,“今天我一定要帶走駱芸,而駱銳必須死!”
駱銳長舒一口氣,從答應駱芸復仇起,就沒想自己可以活著離開,只是現在心痛可見,因為自己在這場仇恨中,只是被駱芸利用的一顆棋子,他現在終於明白駱芸為什麼可以讓楚毅活著,卻已是死了,仰頭長笑道:“我駱銳尚聞楚毅武功蓋世,正有些不服氣,不如我們比上一場如何,誰若能活著,誰便得到駱芸。”
“駱銳!”衛祥躍轉身責他:“你瘋了!楚毅飲了‘妒夫人’,武功精勁,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駱銳卻道:“那又何妨,有駱芸相伴,我也不會輕易輸!”
身形晃動,下一秒鐘,火光四濺,駱銳不停揮舞長刀劈砍楚毅,楚毅面色清冷,但眸中似有一團烈火馬上就要焚化一切。他退後兩步,向左閃讓之際,卻是嘯擊駱銳右路。駱銳始終掛笑,左手刀勢如風,直截楚毅右腕。
楚毅回擋開,向前挺進一步,駱銳跟著後退半步,只在一進一退之間,又差了數招。
衛祥躍欲上前阻攔,但他二人攻守緊密,根本無從介入,一氣之下抓住駱芸衣領幾乎將她提了起來,“駱芸!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駱銳會為了你送命!這就是你想要的?”
駱芸慘然一笑,搖搖頭,“放心,今天死的只有一個人。”話音未落,她俯身拔出事先藏在鞋襪中的短刃,闖進了楚毅與駱銳之間。
“駱芸小心!”駱銳大驚之下,緊緊護住她。
不想楚毅已經毒火攻心,根本控制不了手上力道,長嘯勁風慣出,向著駱芸而來,就在嘯及心口的瞬間,駱芸猛的抱住駱銳轉身。
“滴……”的一聲清響,長嘯中探出的軟劍繞過駱銳,沒進了駱芸胸口。
“不!”悲鳴之聲,令鳥獸驚散。
楚毅手持碧血劍,卻是劍身頻頻滴落血漬,那血竟是駱芸的?她知道碧血劍,為什麼還會讓自己傷到她?駱芸為什麼要讓自己親手殺了她?
楚毅心口凝滯,一口鮮血瞬間噴了出來,而缺了心的溫潤血流,苦澀冰寒,凍結這周身的凌亂。他愣愕的看著滑落駱銳懷中的駱芸,後退了數步,終是不穩跌跪在地上。
駱芸的髮絲垂順至地面上,與胸口滴落的血凝在了一起,楚毅強忍著毒火在體內竄行,但又是一口鮮血從喉頭噴了出來,怔怔望著駱芸的雙眸竟淌下了兩行血淚,闔目。
他不動,因那曾經十指穿越的柔順發絲,再也無法觸及了,他不看,因那舊日的溫存,在闔目之間,便會隨冷風繞於髮絲過,剩下的只有淒涼的憑鏡。
心死了,終於陪著駱芸一起死了……
“不!”駱銳緊緊抱著駱芸,抱得如此緊,緊到好似駱芸即便瞬間化為一縷青煙,他也要抓牢。
這一切都是駱芸的計劃,她熟悉碧血劍,她來此就是要激怒楚毅,令自己送命嗎?
衛祥躍疾馳而至,雙手緊緊按住駱芸的傷口,而鮮血如注,順著他十指指縫湧出,難抑。
這一劍是致命的一劍,楚毅決絕的施出這一劍時是要取了駱銳性命。
但是,衛祥躍抬頭瞪住已然不見人影的普陀寺,那地上靜靜的躺著碧血劍。原來,這一劍,楚毅拿走的不僅僅是駱芸的性命,也是楚毅他自己的命。
駱芸雙睫微顫,拉下衛祥躍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駱芸……”駱銳淚痕滿面,微閉雙眸哽咽道:“這就是你想要的?”
她淡淡一笑,抬手撫上駱銳臉頰,“謝謝……”
側頭望向遠處,那曾令自己愛過又恨過的男人已經徹底完了,他能承受為她死,卻無法承受親手殺死她的悔。
讓這具身體死在楚毅手上,才是報復他的真正目的,駱芸成功了,可就在視線逐漸昏暗的時候,心底竟是那般的不捨,駱芸知道他在痛,可這時她的心為何更痛……
“因愛而恨,因恨而亡,不過幾許痴纏……”直到生命的終結她才重複了那個女子曾對自己說過的話,淡淡一笑,撫上身前碧璽,“請交給戈雅,告訴她,我永遠無法成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