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雲一聽急忙雙手合十向著上方求道:“公主童言無忌,天神莫怪。”然後,擠到我身前,“公主,別總說不吉利的話,只要你一站在太后面前,她一定喜歡。對了公主,白娘娘教的你都記住沒有?”
我舒了一口氣,側眼看向白夏荷,“只要我一直跟著衛吟宇,垂頭不語就萬事OK了,對吧白娘娘?”
“萬事哦,哦什麼?”白夏荷不解的看著我。
我咧嘴一笑向她擺擺手,“沒什麼。”
白夏荷淺笑,又從侍女盤中選了一直小花髮釵欲要別進我頭髮,被我躲了開,求道:“不要再加了,我的好娘娘,我的頭真的很重了,實在受不了了,再加脖子就會斷的。”
白夏荷看著我和藹而笑,放回了髮釵,卻是探手取了一支胭脂畫筆蘸上硃砂,在我額前輕輕一點,笑道:“畫龍點金,大吉大利。”轉身詢問侍女,“皇上來了嗎?”
侍女答:“回白娘娘,皇上在外殿已經等了半晌。”
白夏荷忙道:“來了,你怎麼不報?”
侍女答:“回白娘娘,皇上吩咐奴婢不用催促皇妃,他正在外邊下棋。”
“知道了,你去告訴朝公公,皇妃好了,可以啟程了。”
“等一下,”我轉身攔住侍女,“不用去說,我自己出去得了。”
思雲上前扶了我,在我耳邊囑咐,“公主的左手不能帶夾板了,一會兒要小心啊。”
我向她點點頭,步履蜿蜒,輕打帳簾,卻見衛吟宇坐在桌前獨自下棋,就向一旁的朝達做了掩聲的手勢,偷偷走到他身後,看上棋盤輕語:“皇上還真善弈棋,這棋下的可謂步步驚心啊。”
顯然衛吟宇早就知道我在身後,抬手一環將我抱在了懷裡,我坐在他腿上驚得亂掙,撞散了棋盤,他嘴角一揚沉聲道:“你看,好好的一盤棋讓你給攪了。”
我瞥他一眼,快速站好,尷尬的掃到朝達和白夏荷都在偷偷笑我,怒道:“衛吟宇,我警告你,你要在動手動腳的,我可真要生氣了!”
他緩緩起身,垂頭看了我不禁動容,卻面色平淡,揚聲問道:“是誰給皇妃裝扮的?”
白夏荷立刻雙膝跪地,垂頭淺語,“回皇上,是奴婢。”不禁緊張,甚至有些發抖。
衛吟宇淡淡一笑,轉身步出了延壽宮道:“賞!”
第三十章承奉太后悔留人虔明宮燈火迤邐,一進宮門便被濃郁混雜的各種香料嗆得雙眼刺痛,險些掉下眼淚。
彼時各宮的娘娘都早到了太后前承奉,我跟著衛吟宇進去,只見滿屋子端麗冠絕、浮翠流丹,並不知大多都系何人。只見一張金絲錦榻上斜躺著一個女子,身後坐著沙羅疊裙的美人在給她捶腿,四下打量一番,滿屋的女人都在靜靜的審視我,只有躺著的那個人,從我進門就沒抬過頭,便猜那人必定就是太后了,不過卻萬萬沒想到,名叫太后是把人給喊老了,那女人看樣子也就不過三十幾歲而已。
衛吟宇威儀棣棣,莊重以禮,叩拜太后,“兒臣參見太后。”
我見他跪下,也急忙跟著俯身下跪,卻聽他在一旁“咳,”的一聲輕咳提醒我請安,便再行了一遍全禮道:“臣妾參見太后,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上請起,”太后聲音輕柔婉轉,格外好聽,但卻聽不出半點母親對兒子的疼愛之意。
我側眸略掃一眼殿內,駱芸不在有些奇怪,她是良妃封號的郡主,這種場合她本應該在啊,因為心下想著事情,見衛吟宇起身,謹記白夏荷的教誨:不語垂眸,衛吟宇做什麼自己便跟著做什麼,所以隨即也站了起來。
突然,宮內譁然四起,紛紛盯著我滿面愁雲,我不解的掃了一眼眾人,最終找到良妃唯一一個熟人,良妃蹙著眉頭向我口語道:“快跪下。”
我眨巴了幾下眼睛,不確定地向她重複了一遍,“跪下?”
“漠北來的蠻人就是不懂規矩,還不快跪下。”太后身後的美人一聲嘲笑,壓下了其他人的驚駭。
我清眸一轉,直直看向她,不滿道:“姑娘,說什麼呢?”
此言一出更是掀起了軒然大波,耳邊立刻充斥了責備和抱怨,我轉頭瞥向衛吟宇,卻見他垂眸淺笑,一副靜待好戲的模樣,這心中怒氣陡升,悶頭站在眾矢之的。
“婉兒,不得無理,再怎麼說那人都是我們天源皇妃,可是你皇兄不遠萬里親自挑回來的。”太后慵懶揚聲,壓下眾人亂語,被那名叫衛露婉的郡主扶起身,繼續道:“把頭抬起來,讓哀家瞧瞧。”
哎,怎麼天下烏鴉一般黑,這天下太后也是一般目中無人呢?光聽這慵懶散言,字字挑刺兒,就能想象丰姿綽約後的人有多膚淺,深嘆了一口氣對上那雙美目。
心想,別說太后還真是絕色美人,只是妝濃了些,髮飾繁複了些,這樣的打扮不會凸顯美人的美,到被滿頭的金銀珠寶佔了上風,可惜了這張臉。
太后目露不屑,看著我不像在看一個人,倒像正在打量一件玩意兒,理了理裙襬道:“長得倒算不錯。規矩可以慢慢的教,夏嬤嬤,”她揚聲喚來一個老宮女,“你就教教她禮數,七天後的冊封禮,免得給皇上丟臉。”
夏嬤嬤屈身行禮答應道:“是,太后。”
“不必了。”
是衛吟宇!我尋著聲音看向他,見他正淺笑望著我,狠狠嗔他一眼。
他繼續道:“太后親信夏嬤嬤,兒臣怎麼捨得讓嬤嬤離開太后左右,朕已經請禮官白夏荷親自教授皇妃宮中禮儀。”
太后淺言,“哪的話,哀家也是想替皇上分擔,這朝政大事已經夠皇上勞心,後宮的一些瑣事就暫交哀家掌管吧,等皇上立了後,哀家也就可以清享後福了。再說,皇妃今日來給哀家謁禮,白夏荷也沒教會她什麼。皇上就依哀家,這麼定了吧,夏嬤嬤今天就跟皇妃回宮,好好教教皇妃。”
衛吟宇雙脣微抿,在滿屋娘娘面前,也不好頂撞太后,便不再多語。
我心忖道,不就半老徐娘一枚,我當有什麼了不得,想來不過是管教嚴格,想了法的折磨我一番,我才不怕呢,到時還不定誰折磨了誰呢。
小小波折到此結束,接下來給各宮娘娘敬茶承奉就順利很多,一番過後,終於結束了。走出虔明宮已是月上西頭,冷風而過,我頓覺輕鬆了不少,跟在衛吟宇身側一邊走,一邊摘掉墜得髮絲生痛的頭飾,悶悶不樂的。
身後夏嬤嬤,急忙上前拉了我的手腕,剛好攥住我受傷的左臂,“皇妃,先不能摘!”
我疼得“哎呦”大叫一聲,下一秒鐘已是被衛吟宇護在了身後,他向夏嬤嬤怒道:“你幹什麼!”
夏嬤嬤嚇得立刻跪地叩頭,身體抖得就像通了電的玩偶,腦袋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哀求,“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衛吟宇雙目滲寒,沉聲道:“混賬,來人,給朕拖出去,斬!”
我猛地抬頭,上前一把扶起嬤嬤,“什麼就斬,這不怪夏嬤嬤,她又不知道我左臂有傷!”
夏嬤嬤早就老淚縱橫,雙手冰涼,向我連聲求饒:“求娘娘開恩,求娘娘開恩……”
“沒事的,嬤嬤,你先回延壽宮,我和衛吟宇還有話要說。”
“可是……”夏嬤嬤不敢走。
我便道:“放心吧,沒人要殺你,先回去。”
她頭也不敢抬,急忙退下,“謝,皇妃娘娘。”
跟著,衛吟宇身邊侍從也都退了下去。
等夏嬤嬤一行走遠,我一把拉住衛吟宇將他推到枯叢中較為隱蔽的地方,低聲責道:“衛吟宇,你是幹什麼!”
他道:“不能讓夏嬤嬤留在延壽宮。”
我道:“什麼不能,不能你又不早說,就算不能,也不能說殺人就殺人啊!”
他脣角微勾,看著我著急,笑道:“什麼不能不能的。”
我揮拳打了他手臂一下,“衛吟宇你明白我說什麼。告訴你,夏嬤嬤我留定了。看你敢隨意動我延壽宮的人,我就把武器都賣出去!”
說完,轉身就走。
他卻略一壞笑,伸手一把將我拉了回來,雙手一抬抵在我的腦頭兩側,咫尺距離自上而下的看著我,“你定要留夏嬤嬤?不後悔?”
我單手抵他胸口,堅定道:“留定了,絕不後悔!走開!”
“好吧,”他道,悠自放我跑回了延壽宮。
一進宮門,我便見得幾位侍女手捧錦衣站在宮中,見我進門以禮道:“奴婢參見皇妃。”
我不解的看了看思雲,啞語道:“這又是什麼?”
夏嬤嬤眼睛還紅腫著,卻是已經繪恢復了老嬤嬤該有的嚴肅,搶在思雲前回答:“娘娘,這是今晚侍寢的衣服。”
“什麼!”我猛地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侍寢!”
夏嬤嬤接過柔絲珠紗淺藍內衫,走到我身前,“皇妃換裝吧,孫公公一會兒便到。”
我退了幾步,恐懼的看著嬤嬤手中幾乎透明的長衫,頻頻搖頭,“不換,不換,快拿走!”
夏嬤嬤無奈嘆了氣,又*近我幾步,“娘娘,必須換,這是規矩。”
這老太婆,我剛剛救了她一命,她就這麼報答我,氣道:“夏嬤嬤,我的話你沒聽到,我不會侍寢,衛吟宇也不會招我侍什麼寢。”
夏嬤嬤聽了我的話,雙目無波無瀾,將內衫交給一旁侍女,曲膝跪地道:“娘娘,入主皇宮後,不得再直呼皇上姓名。娘娘今日若是不去侍寢,那麼老奴人等皆長跪不起,直到娘娘換衣。”
“你!”我瞪住她,眼見著宮中瞬間跪了一地的人,強壓怒氣道:“好!我隨孫堯過去可以,但是絕不換這件破衣服!”
思雲跪著挪到夏嬤嬤身旁替我求情道:“嬤嬤,您就別*公主了,皇上也從不會為難公主的。”
“放肆!”夏嬤嬤突然揚聲道:“來人,不懂禮數,給我掌嘴!”
愣愕之際,身後侍女已是牢牢架起思雲,一人身後抽出足有一寸厚的木板,狠狠落下打在思雲臉上。
“住手!”我發瘋似的衝過去,卻被其他侍女抱住,“夏嬤嬤,你敢!”
夏嬤嬤俯首撐地,恭敬的一叩頭道:“請娘娘更衣。”
“夏嬤嬤!”我氣急敗壞的掙扎,眼見著侍女又落下一板子,不假思索,大叫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