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古玉書飛在半空,手指微屈,低頭看著手指關節上停著的六翅噬金蟲,透過神識聯絡,他已經將剛剛發生的一切透過噬金蟲瞭解了,可是面對古天成的謹慎,他也只能無奈作罷。
“發生什麼事了?”直到現在,小寰宇才開口詢問。
古玉書嘆了口氣,將之前自己發現無法調動異火的事說了出來,小寰宇臉上覆雜神情一閃而逝,安慰道:“你暫且先回家看看,待此事了了,我再幫你看看。”
古玉書想起一團亂的古家,只能點頭:“也好。”
兩人轉身再行回去,這一次古玉書也不再隱藏身形,直接飛到城門口,進了城後依舊低空飛行,很快便再回到了古丹閣。
此刻古丹閣的人群已經散了,夥計們正在收拾殘局,柳紅和她帶來的一群人都被團團圍住,由武甲和洪霸天看守,至於安子其則站在門口若有所思,待到古玉書出現,臉上驟然揚起笑容,迎了上去。
“玉書,如何?”安子其看著古玉書幾十年不變的容貌,神情複雜的問。
古玉書遺憾搖頭:“讓他跑了。子其,這些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細細說給我聽。”
“好。”安子其點頭。說話間兩人進了丹閣,一路應付上來招呼問好的人,好一會才走到偏廳,兩人雙雙坐下,兩盞熱茶,小寰宇依舊隱身於身後,聽著二人交談。
其實事情的真相與古玉書猜測的相差不遠。古天成在月前突然悄悄回到了潛龍城,緊接著二叔,父親就出了事,二叔如今就剩下一口氣了,而古玉書的父親相對要好一些,然後大夫人趙箐就明目張膽的討要古丹閣的經營權,實際則是透過古丹閣得到古家。
再之後則由古玉書心中補全,想來古天成的目的還是大日湮丹爐,而且所用手段和上一世一樣殘忍涼薄,只是上一世不知道他最終是否成功,可是這一世則一開始就失敗了。
談話結束,古玉書就急急忙忙悄悄的回了古家,二叔和父親命在旦夕,所有欠賬日後再討。
三月天,涼風習習,柳絮飄飄,正是踏青春遊的好日子。
可是古家大宅卻陷入一片愁雲慘淡中。
自從十多年前,安子其成了古丹閣的大掌櫃後,古家家主古高義漸漸放權,不再事必躬親後,閒賦在家的日子便多了許多,沒事澆澆花遛遛鳥,過的也是神仙日子。可是五日前二老爺古高陣突然行色匆匆的回家後,不久就傳出了家主和二老爺雙雙受重傷的訊息,緊接著長居後院的大夫人竟然現了身,將二夫人關在房內,接下了古家的大權。
老一輩的下人對這位深居寡出的大夫人還是有些印象的,雍容華貴,氣度從容,安排起事自有一派當家主母的架勢,比起二夫人確實多了幾分主母氣派。
可是大夫人命不好,二少爺古天龍在千山苑門派試練中夭折,大少爺那之後也不知所終,唯一剩下的小兒子古天躍是典型扶不起的阿斗,紈絝子弟,整日裡待在女人的肚皮上,直到和人爭風吃醋被人刺傷了心肺,如今只能在喝著湯藥在**度日,就這麼廢了。
自從小少爺出事後,大夫人就瘋瘋癲癲的像是變了一個人,說話做事尖酸刻薄,盛氣凌人,有時候甚至會突然尖叫打罵,尤其愛找二夫人的麻煩,最終被老爺關進了深宅裡。
老汪就是古家的一名老人了,他從懂事起就陪在上一任家主的身邊,一晃眼五十年過去了,老家主去了,新家主也上了歲數,更是眼見著未來的家主去修了仙,一轉眼就過了二十年。雖然家主是一茬又一茬的換,可是古家卻依舊屹立在潛龍城內,數不清的修士慕名而來,甚至直到今日古家還有讓元嬰老祖都惦念的丹藥。
這樣一個家族,在老汪眼裡本該是屹立不倒的,至少在自己活著的時候應該依舊強盛,可是這幾日的事情接連發生後,他也有些不確定。
“都到這時候了,嘴還那麼硬。怎麼?你還想等那個小畜生?做夢吧你,他早就在祕境裡失蹤了,祕境入口一關,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到他,還想把古家給他?那小賤人生的玩意兒也是個掃把星,要不是他非要修仙,龍兒會死嗎?成兒也不會……也不會變成那樣兒!多好的孩子啊……都是你的兒子,他們就不是你的兒子了?你的心眼兒偏的沒邊兒了,非得把古家留給那個小畜生?他死了!死了!聽到沒有,他死了!古家你不給成兒你給誰?你還能留給誰?還能帶到棺材裡?”
“咳,你,你毒婦,咳咳咳!”
老汪聽著屋裡傳來的罵聲和家主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急的一頭大汗,腳下卻不敢挪動半步,一想起前日裡被大少爺斬了兩條腿的盧老頭,他就覺得自己這一步要是敢邁出去,這腿就肯定不是自己的了。
大夫人歇斯底里的咒罵聲還斷斷續續的從屋裡穿出來,直到老爺發出一聲慘叫,多年養成的忠心在這一刻終於發揮的作用,老汪抖著腳,跌跌撞撞的衝進了屋裡。
一進屋,一股惡臭就迎面撲來,老爺浮腫青黑的臉就露在了眼前。讓老汪嚇得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卻是大夫人正披頭散髮的撲在老爺的臉上,似乎在啃咬著什麼,老爺斷斷續續的發出痛苦不堪的聲音,空氣裡隱約散發出一股血腥味。
“大,大夫人……”老汪害怕極了,可是卻強打精神叫了一句。
披頭散髮的婦人顯然這才察覺到屋裡進了人,猛地清醒過來,扭頭看了過去。
“啊——”老汪慘叫一聲,嚇壞了。
趙箐回過神來,慌忙用袖子擋住了沾滿鮮血的嘴,滿意地掃了一眼被自己幾乎咬掉了鼻子的古高義,冷聲質問:“誰讓你進來了?”
老汪抖著身子,不敢和趙箐對視,結結巴巴的說:“換,老爺換藥的時,時間到了。”
趙箐還沒得到想要的訊息,自然不會讓古高義死,胡亂擦了擦嘴巴,嫌棄地看著袖子上的血:“柳紅還沒回來?”
“沒……”
“大少爺呢?”
“不,不知道。”
“不知道?”趙箐提高了音量,到了如今這一步,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讓她的神經緊繃。
老汪哭喪個臉:“大少爺可是仙師,來去無蹤,小的不過是個凡人,真的不知道。”
趙箐只覺得心中隱約有些不安,仔細想了想又沒有發現,只能悻悻然的哼了一聲,眼風掃過:“還站著幹嗎?收拾去吧。”
“是……”
老汪低著頭來到了床邊,一眼看到滿臉鮮血的家主,懼怕的頭髮都快立起來了。怎麼說家主也算是半隻腳踏入了修仙界,不說飛天遁地,平添幾十年壽命,身強體壯還是有的,可是如今這副模樣實在不堪,破破爛爛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嚥了氣一般。老汪一想起隔壁屋等死的老二爺,心臟免不了的陣陣糾緊,已經築基的二老爺都被人暗算,那人到底有多強了,莫非真是大少爺?
這古家看來真是要變天了。
老汪強忍心酸和對未來的不安,細緻的為昏迷過去的古高義上藥換衣,莫名的在腦海裡浮現出了那一個清風雯月般的少年……
趙箐捂嘴出了門,顯然萬分厭惡嘴裡的血腥味,扶著廊柱“呸呸呸”的一連吐了很多口帶血的唾沫,正厭惡的擦嘴的時候,一抬頭就看見了一個女人站在對面。
她勾了勾嘴角,譏諷般的笑了。
“我還以為你要忍多久?原來這就忍不了了?”
何雅雲穿著一襲白色晶絲紗裙,二十年過去容貌絲毫未變,雙目秋水漣漣,朱脣不點而紅,一頭青絲三千丈,靜靜的往那一站,容貌豔麗,身姿無限妙曼。
與其相比,趙箐更顯瘋癲破爛如同地獄惡鬼復活。
“那畢竟是你丈夫……”何雅雲說,言語談吐中已經沒有了這些年來的小心翼翼迷迷糊糊的懵懂,而是自有一股卓然氣質,好似居高臨下般的看著趙箐,眼底閃過睿智之光。
“若不是你橫插一腳,他自然是我丈夫。”趙箐慘笑,看向何雅雲的目光簡直是恨之入骨。
何雅雲臉上閃過黯然神情,嘆了一口氣:“是我對不起你,所以這些年來我不和你爭,也沒讓我的孩子和你爭,可你為什麼還不滿足,還想要更多?”
“要?這些本來就都該是我的,古家是我的,古丹閣是我的!賤人,我一開始就不該容你,你裝弱賣傻,卻鯨吞蠶食,若是沒有你,沒有那個賤種,我怎麼會到如今的地步?”
“我不懂。”何雅雲搖頭,“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要你死——”說著,趙箐就像惡鬼一樣撲向了何雅雲,手中握著一隻尖銳的髮簪,直直刺向了何雅雲的心臟。
何雅雲長嘆一聲,抬手一掃,一陣大風颳過,將趙箐掀了個跟頭,摔了回去。
“修仙者!?”趙箐沒受傷害,翻身坐起,眼睛瞪得溜圓,“你竟然是修仙者?你瞞著我們這麼多年,你想做什麼?你到底是誰?”
“我……”何雅雲眉心微蹙,淡淡說道,“我出生四象宮,很早以前就是練氣大圓滿,至於為什麼到古家……說來怕是你不信,也沒有必要解釋,只是如今你做出這樣的事我不該再忍。姐姐,讓成兒收手吧,前幾日我已經書信回四象宮,相信我大哥很快就會來了,以我大哥的能力,就算成兒已經結丹,也不會是對手的……還有,二叔那裡我已經去過了,他醒過來後說想要見見姐姐。”
趙箐咬牙切齒,捏著髮簪的手骨節猙獰,尖銳髮簪在地上劃過白痕,滿心滿眼的不甘。
何雅雲等了一會,不得已上前扶起趙箐,趙箐不甘心的又要刺她,被她輕描淡寫的化去。起身之後,她看著古高義的房屋猶豫了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先押著趙箐去丈夫的房間看上一眼。
雖然說……這些日子她夜夜都來看過,可到底還是不放心。
進了屋,何雅雲的眉心就緊緊的蹙起,待發現丈夫臉上的傷勢的時候,指甲不經意的就深深的扎進了趙箐的手臂,趙箐一聲痛呼,被何雅雲焦急的甩到了一邊。
“他怎麼……”何雅雲看向老汪。
老汪怯怯的看了一眼惡鬼狀的大夫人,雖然不知道素來軟弱的二夫人為什麼會抓著大夫人進來,可是他這些天被大夫人嚇壞了,沒敢回答。
何雅雲似乎也不在乎老汪的答案,她抖著手摸上了古高義的臉,兩行眼淚流淌而下。雖然她為了破解自身的血脈危機而不得不嫁給古高義,可是畢竟幾十年的夫妻,古高義又素來待她極好,兩人雖然不說如膠似漆,也是相敬如賓,如今丈夫這般模樣,她怎麼能不傷心。
正悲從中來時,何雅雲突然抬頭叱吒:“姐姐,哪兒去?”
這語氣冷厲憤怒,哪兒有平日裡半分的軟噥溫香。她顯然動了真怒,運轉全身靈力,閃到趙箐身前,抬手就是一掌。
“噗!”趙箐吐血飛出,重重撞在了門框上,再軟軟倒下,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命懸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