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其實，古玉書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到自身丹田的變化，但是此時此時他已經無暇他顧了。
他感覺到了一股吸力，從他的真氣觸碰到古寰宇靈臺的瞬間，有股可怕的無法抗拒的吸力襲擊了他。
這吸力並不是要掠奪他的真氣，而是順著他的真氣一路襲向他體內大日湮丹爐所在的位置，絲絲纏繞在他的丹爐上，拉扯著，像是要將大日湮丹爐奪走一般。
古玉書本能的抗拒著，雖然說這大日湮丹爐本就是古寰宇的，可是畢竟這丹爐已經被他煉製成了本命法寶，守護本命法寶就像是保護自己的生命一樣，更何況裡面還有小寰宇，他無法不去掙扎拒絕。
那吸力最初很強，古玉書幾乎無法抵擋，眼看大日湮丹爐就要被搶走，他絕望之下凝出了一滴心頭血化成真氣將丹爐牢牢護住。
沒想到的是，原本凶猛無比的吸力在感應到那股心頭血化成的真氣後倏然一窒，然後緩緩收去了攻勢，一點點的縮了回去，侵略的氣息漸漸消散，越來越弱。
古玉書來不及鬆口氣，就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莫名劇烈的跳動，巨大的危機感席捲了他，他不知所措，慌亂的又去勾引那股吸力回來，可是吸力卻只是強勢了瞬間，然後卻更快的消散了。
濃郁的死氣開始蔓延。
不要！
古玉書驚慌地睜開眼。
入目。
古寰宇的身體光芒大炙，有如實質的能量從他的身體絲絲擴散，好似這個身體達到了極限再也無法承受，待得能量溢位，就要消散在天地之間。
恍然大悟。
剛剛……
那是古寰宇最後的掙扎求存。
可是，卻在碰到他心頭血的瞬間，放棄了。
古玉書怔怔。
眼淚不覺間從眼角滑落，卻融化在了池水之中，沒了蹤跡。
一直以來他都無法去感同身受古寰宇的那份執著，甚至怨恨著他的不放手，可是直到剛剛那一刻，他的心臟突然被這股死都不放棄的執念狠狠的紮了進去。
這個男人，愛一個人，愛了四千年。他情願神魂分裂，情願沉睡不醒，情願……死，也不想傷他分毫。
揮發著淡淡綠芒的大日湮丹爐被古玉書雙手捧到了古寰宇的身前，一個身影從丹爐裡漂浮出來，一模一樣的容貌，一模一樣的昏睡，他的小寰宇和……古寰宇。
古玉書輕輕撫摸著小寰宇的臉龐，神情無限哀傷，如同一汪死寂的深潭，漆黑的看不到底，目光掃過那緊閉的眉眼，半闔著眼顫抖著脣吻上了那張冰冷的嘴脣，珍重的淺吻，最後狠狠一咬牙，緊閉著雙眼將懷裡的人推了出去。
這一瞬間，像是心臟都被人剜了去，疼的無以復加。
小寰宇和古寰宇終於並排躺在一起，一模一樣的容貌，一模一樣沉睡的容顏，甚至，連氣息都是一樣的。
古寰宇逸散的能量像是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方向，紛紛向著小寰宇湧去，小寰宇的臉龐緩緩亮起，發出細碎柔和的瑩黃光芒，肉眼可見的能量將兩個人聯絡在了一起，氣息同步，甚至連靈魂都閃爍的一致了。
古玉書無法再欺騙自己。
這兩個人，本就是一個人。
可是很難受很難受，像是被剝奪了空氣，胸口疼的無法呼吸。
他緊緊捏著拳頭，無法剋制的顫抖，丹田的異動，那種有什麼要出現的危機感反而像是宣洩的出口，隱隱期待那可怕的東西來的更猛烈一些，最好奪去他的心智，讓他看不見眼前的一切，也好過這般親手凌遲自己的疼痛……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或許很久。
或許不過幾個呼吸間。
古玉書突然回過了神來，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失控的一幕。
當白色的光芒遍佈小寰宇身體時，這個身體竟然如同承受不住一般，開始崩潰。
黑色的如煙霧一般的魂魄從這個身體裡前仆後繼的湧出，四面八方的迅速逃竄，有得甚至直直朝著古玉書衝去，古玉書清清楚楚看到那黑色煙霧裡一張張扭曲的鬼臉赫然都是小寰宇的容貌，它們或猙獰、或愁苦、或憤怒、或恐懼，就是沒有一個祥和喜樂的神態，它們似乎察覺到古玉書的不好惹，又或者是本能不想傷害古玉書，紛紛繞過了古玉書，向著遠處奔去，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
數不清的魂魄，正攜帶著恐怖的負面情緒從那個身體裡逸散。
若僅僅如此還是好的，至少當這些靈魂惡鬼離開後，留在小寰宇身體裡的還是那個最初的純粹。
可是，在古玉書髮指眥裂的憤怒中，竟然有一半的惡鬼靈魂循著兩個連結的能量光帶，往古寰宇的真身衝去，企圖佔據這個身體。
古玉書急忙掐指捏出了數個法訣，真元不要命的湧向古寰宇，可面對那如潮般的惡鬼，他能做的只是阻了一瞬，然後更快的速度敗了下來，喉嚨一甜，胸口有如重錘雷擊，一口血就要吐了出來。
“不要……”古玉書幾乎絕望了。
小寰宇的身體已經崩潰了大半，而古寰宇原本安詳的容貌也染上了一絲灰敗，身體迅速的被這些惡鬼侵佔……
“哎，哎呀，你你——”
身後傳來佘陽驚慌失措的大叫。
“還不讓開！”
如同天籟般的聲音。
從來沒有如此感謝過佘陽的出現。
古玉書扭頭看向急奔而來的人影，身體顫抖著，捏緊了拳頭。
“佘陽……助我……”他倉皇無助的喃喃。
佘陽衝到古寰宇身邊，也來不及埋怨古玉書的草率行事，手上連掐法訣，龐大的甚至恐怖的能量隨著他手中變化遍佈這個區域。
古玉書努力剋制自己恐懼的心情，一瞬不瞬地看著佘陽。
佘陽顯然在做的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好掌控的法訣，手上動作越到後面越慢，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直至最後一個法訣艱難捏出，像是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一般，身體疲憊的晃了晃。
“好了。”佘陽喃喃，雙手向前推出，一股看不見的能量向著古寰宇飄去。
古玉書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受，好似剛剛是世界末日般的狂風暴雨，如今卻突然春天花開涼風習習，前後截然不同的氣息瀰漫在了這個空間。
當那股能量融入古寰宇的身體後，灰白的臉色開始迅速的好轉，黑色的惡鬼們如同寒冬白雪遇見的旭日朝陽，連掙扎都沒有的就被消融了，好似被淨化了一般。
“你那和尚朋友在就簡單了，畢竟是佛家淨世咒，我這俗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達到完美效果。”佘陽這般解釋著，轉頭看向古玉書，目光很深，似責備，似無奈，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魄念勉強自己和這個惡靈融為一體，如今惡靈被淨化，他多少也會遭受損傷，我怕……”
“什麼？”古玉書急道。
“我怕淨化到最後連他都無法聚形，事已至此，不如就這樣將丹尊喚醒吧。”
古玉書咬緊了牙根，點頭。
“還有。”佘陽深深看著他，“雖然倉促，但是你的一魂三魄最好也一同迴歸，這才萬無一失。只是……”說到這裡，佘陽頓了頓，似有幾分不忍地開口，“分離魂魄痛苦無比，你有可能會陷入昏迷，損失修為，甚至……記憶。”
古玉書愣了一下：“記憶？”
“你要歸還一魂，損失一些記憶在所難免。”
“那……”古玉書看向古寰宇，“我丟失的那些他會記得嗎？”
“理論上應該記得。”
“好，我給。”古玉書斬釘截鐵的開口。
佘陽嘴脣開合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後嘆了一口氣：“我去佈陣。”
古玉書沒再回答，而是深深的看著小寰宇那崩潰的幾乎露出白骨的身體，深深的，深深的，然後，點頭：“麻煩你了。”
因為歸還古玉書身上魂魄是佘陽此行的最終目的，所以他佈陣材料帶的齊全，手法和口訣也反覆背誦熟悉，所以很快佘陽就在這池底佈下了一個大陣。
當最後一步完成，他來到古玉書身邊，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道：“事不宜遲，你去陣內躺著吧。”
古玉書點頭，堅定的游到陣眼處，放任自己漂浮在其中。佘陽將古寰宇和小寰宇的身體送到了他身邊不遠處，他只需扭過頭就可以將兩人看個清楚，不過這一會的時間，小寰宇的身體已經露出了更多的白骨了，猩紅的肌肉**出現，讓那張臉恐怖的有如惡鬼，可是那猙獰可怕的臉他卻百看不厭，只想這樣一直看著，一直看著。
我……如果可以，讓我忘記上一世吧，忘記與你相遇前的任何事，只要別忘記你。
“我要開始了。”佘陽站在陣外，神情凝重的開口，而黑羽也被他叫到身後助陣，以防萬一。
“嗯。”古玉書無所謂的點頭，只是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能忘，絕對不能忘。
就在這時，突然一股大力襲來，像是一隻巨手抓住了他的身體，拉扯著，撕裂著，可怕的劇痛席捲了他。
“唔……”古玉書呻吟著。
好疼。
這就是靈魂撕裂的痛苦。
就像上一世一樣，被煉魂七天七日，不，甚至更疼。
眼前陣陣發黑，身體無處不痛，像是被人扒了皮，雄雄烈火灼燒著他，每個細胞連頭髮絲都在燃燒著。
古玉書倏地捏緊拳頭，撕裂大吼：“小寰宇你要記得我！要找我！一定要找我！”
“等等……”在古玉書陷入昏迷的下一秒，一個虛弱卻祥和的聲音幽幽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