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哼了一聲:“我死也不走!”
倆女吃了一驚。回頭去看。只見唐朝已站了起來。都不由佩服起來。唐朝其實已油盡燈枯了;若人有十條命,他老人家已死了九條半了。此刻憑一股意志站起來,竟是這般的筆直。只見他臉上帶著一種死灰色的蒼白,雙手下垂,雙刀已在手。只聽他慢慢的說道:“不論誰要殺我,他都必須陪我一起死!你們走!剩下的事就交給我!”
柳倩倩不語,只將五尺長劍抽了出來,緊緊地盯著一步一步走近的敵人!
金燕然哼了一聲。將腰中軟劍撥出來,一抖。說道:“姑奶為什麼要走?”
前面的十二人已將手中的兵器舉起,似是要出手一般。
金燕然張口大叫:“王八蛋!有不怕死的……”她還未說完,柳倩倩已衝過去。長劍化刀,一招橫掃三軍就划過去。
對方一個拿鋼刀的人道:“你們殺這倆個丫頭!我去殺唐朝!”說完,他便衝向唐朝。他也知道唐朝會拼命,可都這個樣子了,會拼命也不能拼命了!
卻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冷笑。只見左邊走來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從院子裡人餘高的雜草中走過來。此時火堆雖生得大,然而雨太大了,火光又遠。看不清來人的樣子。對方看似是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卻是每跨一步,少說也一丈有餘,雜草因他的走動向兩邊分開,好像歡迎他的到來。才見到人,眼也未眨,人已到。
看到來人,眾人都嚇了一大跳,只覺冰雪之下,寒氣樸面,心底產生一種與生俱來的恐懼!在這出名的鬼莊呂家莊裡,他的出現,就如一個鬼魔故事的遠古魔鬼一般;只要是人。只要見到他,不嚇死的都可以稱為鐵膽了!只見他的頭髮已有些蒼白了,臉上縱橫交錯地爬著少說也有三十條疤痕,就如蜈蚣一般,條條都似是深能見骨,皮肉外翻;一隻左眼也被劃個十字。不見有耳朵,鼻子似乎成了四塊,上嘴脣成兩半,牙齒外露。這麼看來,此人又沒有五官似的。正是三分不像人,七分倒似鬼。這樣的人,已看不出他的年紀了。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彎刀,一種彎如滿月的彎刀;在火光之中閃著碧綠色的光芒!
大雨!
鬼莊!
彎刀!
一個不像人的人!
一個像魔鬼的鬼……
這樣的地方出現這麼一個人。眾人都不由嚇了一大跳。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愣了愣!在這一愣的當兒,那人已走近唐朝了!
柳倩倩反應最快。一聲大叱:“滾開!”不理會前面的人,轉身向那個像鬼一樣的人攻去。她怕對方是來殺唐朝的,不管你是人是鬼,刺上一劍再說!
只見白光似是一閃,只聽“啊一”的一聲慘叫;說要去殺唐朝的蒙面人已倒在地上。那個像鬼的人出
手十分快,快得如天空劃下的閃電,快得對方連反應的機會也沒有!
那人一刀劃下,同時閃開花中尋夢柳倩倩的一劍。回身之際,柳倩倩聽得背後一聲慘叫。這才知道這個像鬼一樣的人是來救自己等人的。嚴格而準確地說,是來救唐朝而來的。急忙轉身攻向另外一人。
那醜惡如魔鬼一樣的人,大步走向那些蒙面人,只聽三聲慘叫響起,又有三個蒙面人相繼倒下。
這時一蒙面人叱道:“你是誰?”一邊長劍當胸刺去。
那人沒有應,左一側身,手中彎刀劃下。對方似是呆了呆便退。叫道:“你是人是鬼……”話未說完,前胸的血便噴出來。
那人不語。一隻右眼冷冷地看著對方倒下。右手後回,又一聲慘叫在背後響起。剩下的蒙面人見他殺人比吃飯還容易似的。不由各自怪叫一聲,紛紛奪路而逃——誰說做殺手的不怕死?
那人並沒有追,轉身走向唐朝!
唐朝張口叫道:“二伯父!你來了!”
原來此人是唐朝的二伯父唐英年!
唐英年笑了笑。他不笑猶可,一笑起來,更如傳說中的魔鬼一般。
倆女又各自倒退二步。明知他是唐朝的二伯父,就不會傷害自己。卻心裡仍不能自己地嚇了一大跳!
唐英年道:“我來了!你怎樣?”
唐朝笑了,笑得極開心極牽強。道:“我一時還死不了!我雖活不到二十歲,十九歲卻還能活到!”
唐英年臉上的皮肉便扯了一下。心裡一痛。不語!伸手抱起唐朝,抱到沒雨的的火邊。問道:“餓了麼?”
“餓!”
“要吃什麼?”
“怎麼都行!我要喝酒!”
唐英年單眼一亮。說道:“你學會喝酒了!”
“會了!”
唐英年眼中便有讚許的表情。或許他認為男人就應該喝酒。再說,他本是一個快要死的人,本來就趁著還活著的時候學會世上的一切!並不必理會到底是好或者是壞,讓生命再圓滿些!
所以唐英年就問:“那你要什麼樣的酒?”
“最好的酒!”
唐英年點點頭。轉身便走入雨中!
金燕然道:“我去!我對這裡比你熟悉!”
唐英年道:“不用!”說著,高大的身材已沒入雨中!
唐英年轉身之間,一清一濁兩行淚水就流出來。世上還有什麼事比一個老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晚輩正慢慢地走向死亡,而自己偏偏無能為力,最終要白頭人送黑頭人更悲哀的事麼?
柳倩倩找了張椅子讓唐朝坐下,一邊無語!
金燕然道:“原來你真的是中了毒!”
唐朝不語。過了許久才說道
:“我自己也沒覺可惜!人活著本來就是為了死準備的!是人都免不了一死!我只不過比你們早死七八十年而已!”
過了半個時辰。唐英年回來了。他帶著一大包東西。除了二大壇狀元紅,還有十幾個菜及一套衣服!
唐朝並不換衣服。自己坐在地上,招呼眾人坐下來。他先一口氣喝了三大碗酒。喝了酒。似乎補回許多元氣。問道:“娘怎麼樣了?”
唐英年道:“她說去西域!”
“我已三年沒見過娘了。二伯父!你也去西域找我娘!”
“為什麼?”
“娘也知道我活不到二十歲!算算日子,到時說不定娘死得比我還快!你明白麼?”
唐英年點點頭。說道:“我明白!可孩子你現在……”
唐朝打斷他的話。說道:“我是沒多久好活了。難道你要親眼看著我死?走吧!現在就走!爹死得早,我就是孃的全部!我死了,娘會支撐不住的!若娘也死了!”唐朝說著說著,眼淚也忍不住流下來“……你把娘揹回來。葬在我的身邊,下輩子,我再做她的兒子。若我還活著,就不要讓她來找我!我不知什麼時候會死!我只在你們的面前活,決不能在你們的面前死!”
唐英年沒有說話。站了起來!衝入雨中。熱淚再次流下。他是要流淚他應該流淚。但他不能在唐朝的面前流淚,因為唐朝見不得他流淚。除了遠遠的走開,他唐英年別無選擇!
但是——
他自己也知道,無論自己走得多遠,走得多快。一直到死,始終走不出在十九年前就有人劃下的圈子;一直到死,也無法走出這個至親骨肉連著的圈子!這一無法可解的死結!唐英年自己歲知道,若自己先死,也許,就走出這個至死也不能走出的骨肉親連。死了!一了百了!卻是,又偏偏不能比唐朝先死。這又是怎樣的一種悲哀?
這是筆墨所不能形容的!
唐朝便大吃大喝起來!似乎是唐英年的走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吃了許多菜,喝了一罈酒。似乎有些頭重腳輕了,兩行淚水才慢慢的流下來。伸手一抹淚水,才發覺倆女居然還未吃。問道:“你們為何不吃?難道嫌這酒菜不好麼?”
柳倩倩道:“我不餓!”
唐朝的聲音響亮了許多。嘿嘿一笑。說道:“我還未死!幹嗎像我死了一般?再說,我又不是你丈夫,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好傷心的?”
金燕然叱道:“快要死了還那麼缺德?你死了關我屁事?”
金燕然愈說愈氣。說著,跳起來打了唐朝二記耳光,登時二邊臉如豬頭一般好看起來。只聽她說道:“讓你先吃,是讓你做個飽死鬼!”說完,自己伸手抓起來就吃,一邊吃,淚水一邊流!
柳倩倩也忍不住流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