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青光為之開路,張曉風和陳依依沒有受到凶靈的阻擾,它們很是直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在無數凶靈中,有一隻凶靈不顧青光,突襲向他們。但它被張曉風雙指間的劍氣擊中,登時化為了烏有,徹底消失了。之後,凶靈中便再也沒有突襲他們了。
在劍氣射出後,張曉風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有無力的感覺。
陳依依看見他指間的劍氣,忍不住地問道:“曉風,你的《傲沐訣》是否修煉到了第六層或者第七層的境界?”
張曉風一驚,道:“你怎麼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否突破了《傲沐訣》的第七層。”
陳依依嬉戲一笑,但沉默了一下,才開口道:“因為《傲沐訣》修煉到第四層時,才能將自身的劍氣集於劍上。你與血屠戰鬥時,已經能熟練地將劍氣集於劍上,並且能由劍上射出。現在曉風你又能將劍氣集於雙指間。所以,我猜你應該是到了第六層以上。”
“哦,”張曉風心中頓解,道:“依依,那上次我與那個血屠決鬥時,為什麼會輸呢?”
“那個人是血魔洞的一等一高手,已經將他師傅血魔老祖大半修為學了大半,你能撐住他那把魔刀那麼久,已經算很不錯了。”
張曉風無奈地笑道:“看樣子,那我還算很不錯了。”
陳依依回想起那時的他,滿身傲氣,身上還隱隱有著一絲狂氣,但不張顯。想著,想著,她臉色一變,道:“那時……那時你為什麼會大叫“我是誰?你們都騙我。”和一些其他的話?”
“請原諒我,我不想說那些事,”張曉風看見她那驚奇的眼神,道:“你會騙我嗎?”
“我不會騙你的。”
“真的?”
“嗯,一生一世都不騙你,曉風。”
“謝謝你,”張曉風原本變得沉悶的臉上有了一絲陽光,道:“我會一直相信你,保護你的。”
陳依依點了點頭,又朝著張曉風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後,圍在身邊的凶靈不知為何紛紛離開了張曉風和陳依依兩人的身邊。
張曉風和陳依依發現這個奇怪的現象,看見凶靈爭先恐後逃離的光影。他們不由朝前看去,但除了無盡的黑暗外,還是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陳依依望向無盡的黑暗,擔心道:“曉風,再往前走,我們不會有事吧?”
張曉風看著她,握緊了她的手,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似陽光,道:“不會的,有我在你的身邊。我會保護你的,要死的話,我會死在你前面的。”
這一刻,陳依依覺得眼前的少年是如此的令她自己感動,那怕自己下一秒和他一起死去,自己也心甘情願,絕不後悔。只要有他陪伴在她身邊,就沒有“後悔”這兩個字。
“嗯,”陳依依依靠在他的肩上,撒嬌道。
這時,黑暗深處又傳來剛才的哀嘆聲,比之剛才要更令人感傷。不知道是近了的原故,還是其他原因。
他和她彼此握緊了雙手,兩顆心更為堅定。隨著幽幽青光的指引,走向黑暗深處。
走著,走著,黑暗忽然透過一絲白光,漸漸變得明亮了起來。
他們看見前方有微光射來,覺得出口應該就在前方,便加快了腳步。
當他們走到某處時,白光忽綻放,光芒萬丈,刺得他們兩人睜不開雙眼。
下一刻,他們彷彿置身於一個陌生的黑暗處。一張張鬼臉盡在周圍飛舞著,鬼哭著。漫天凶靈憤怒無比,鬼哭之聲越來越大…….
手牽手,心連心。
張曉風和陳依依面帶微笑,同時睜開了雙眼。先是對望了一眼。然後,才將目光轉移到前方。
周圍沒有可怕的凶靈,更沒有它們尖銳刺耳的鬼哭聲。
眼前,一位如月光般清冷的白袍男子正倚劍而立,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一面黑玉石壁。幾縷淡泊的微風穿過,捲起了他的一角,勾起了他的髮絲,惹起了他心頭層層無法言傳的心事,搖動了他心底鬱郁的悲哀,由眼皮裡慢慢流出,攪合他的思緒。
陳依依只覺得眼前男子背影和在魔域所做夢中的那個男子竟是如此相似。
忽然,眼前的白袍男子低下頭來,長嘆一聲。然後,拔出插在石壁中的古劍,指向那面黑玉石壁。
白袍男子的手輕顫了幾下,手中的古劍輕晃了一下,彷彿在猶豫什麼似的。
“誰知道呢?”白袍男子放下手中的古劍,悲嘆道:“誰知道呢?誰又能告訴我呢?”
他又長嘆了一聲。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讓人感到失落傷神。
張曉風和陳依依都沒發現,此刻的白袍男子已是轉身,正對著他們,冷冷地看著。他死死咬著他自己的下脣。接著,瞬閃到他們面前。那種速度根本不能形容,猶如光線的速度吧。相距那麼遠的距離,以這個白袍男子的速度竟只需一刻的時間。
“你……”
張曉風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古劍,上面透著滄桑淒涼的氣息。
當白袍男子來到他們面前是,陳依依微微地,顫抖了一下朱脣,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但腦海中忽來的隱痛又令她咽回了想說出來的話。
白袍男子揮劍指向張曉風和陳依依的中間,想一件揮下,但又不想一劍揮下。他的瞳孔幽深,亮如漆玉,又如夜裡的冷月光,清冷無盡,冷光流轉,卻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神色。
“你和她是誰?”
白袍男子注視著他們兩人,目光漸漸下移。當他看見張曉風和陳依依的雙手相握相親,手中的古劍也隨著他的心情顫動了起來。
張曉風見白袍男子手中的古劍隨時要掉落下的樣子,急忙雙指一伸,紅芒劍氣頂著古劍的劍刃上。
白袍男子頓了一下,冷喝一聲,“不自量力。”
隨後,古劍直接震開張曉風雙指的劍氣,用劍身拍在張曉風的胸前。
頓時,張曉風吐出一口血,但並沒有被彈飛出去,而是硬將這一劍抗了下來。
“蠢材!”白袍男子藐視了張曉風一眼,冷喝道。
陳依依看見張曉風原本紅潤些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如紙,生氣地責問白袍男子,道:“你怎麼能這樣?”
“我就是能這樣,他太弱了。”
說完後,白袍男子高舉劍,欲要一劍劈下的樣子。
張曉風見狀,再一次伸緊雙指,紅芒劍氣驟然而生,比之剛才要強盛了不止幾倍,誓死要拼個魚死網破。
這時,白袍男子的身影彷彿如一個絕世魔王般可怕,古劍上神祕的佈滿了神祕的黑色條紋,閃電般落下,欲將張曉風劈成兩半。
這一劍落下,讓空間周圍波動起來。
當古劍即將劈在張曉風的身上時,一個婀娜多姿的白衣少女緊緊抱住張曉風身前,要為張曉風擋下白袍男子這恐怖的一劍。
“這……?”
白袍男子的聲音顫抖起來,眸色裡隱隱在漣漪盪漾。
瞬間,白袍男子慌張停住手的古劍。古劍就這樣靜止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停留在陳依依背上的髮絲上。
“還好。”白袍男子心裡一悸,道。
就在這時,白袍男子的眼前閃過一道紅芒。紅芒劍氣頂在他的額頭前,看來他已經躲不過這道紅芒劍氣了。
“怎麼會這樣?”
張曉風抱著陳依依退後了幾大步,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白袍男子。只見紅芒劍氣透過白袍男子的頭顱後,便衝撞在上方的岩石上。而白袍男子就想是根本沒有中了張曉風的劍氣般,完全沒事,一切都和原來一樣。
張曉風無力道:“這不可能。”
陳依依翻過身來,緊擋在張曉風的身前。
張曉風用力握住她的手,將她置身於身後,道:“你快逃,我有自信能拖住他。我等等就跟上去,你快走!”
陳依依眼中閃著淚花,道:“騙人,你騙人!”
張曉風見白袍男子這時呆住了,不捨地推開陳依依,怒喝道:“快走,你快走,不然沒……”
還未等張曉風說出“時間”這兩個字,他的嘴便被陳依依的雙手捂住了。
“我要和你永遠在一起,哪怕死。”陳依依流著淚,傷情地道。
這十二個字瞬間融化了張曉風那強硬的心,也讓呆住的白袍男子微微一動,黯淡的眼神中閃過複雜的色彩,他似乎回想起了不知多久年前的往事。
張曉風見他動了一下,心一橫,用力將粘在身上的陳依依推開,右手雙指間運起劍氣,大聲道:“快走,依依。快!”
一道紅芒劍氣再一次朝白袍男子射來,但白袍男子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故意接下這道劍氣。這次和上次的情形一樣,白袍男子毫髮無損,張曉風的劍氣筆直地撞在白袍男子後方的岩石上,一聲巨響。
“少年,你別白費力氣了!”
白袍男子看著陳依依,嘆了一口氣。然後,他有看向身形不穩的張曉風,又長嘆了一聲。
張曉風不信邪,自己的劍氣怎麼可能對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於是,他竭盡全力,再次運起紅芒劍氣。
但白袍男子絲毫沒有理會他,目光又轉移到陳依依那楚楚可憐的身上。片刻後,他將手中的古劍扔向那面神祕的黑玉石壁。整柄古劍插在白玉石壁上,只露出一個劍柄。古劍扔出的幾乎同時,白袍男子轉身離去。
“少年和少女,我是不會傷害你們的。”
白袍男子凝重地走了幾步後,忽然停下腳步來。頓了頓,道:“你們走吧,出口就在前面。在我還沒改變注意之前,趕快離開我。不然……”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重新回到最初的位置,回到最初的樣子。
形單,影只。
他望著那面黑玉石壁,不知為何。
張曉風和陳依依重新手牽手,各自扶著對方,朝著遠處那個明亮的洞口走去。
當他們走到洞口前的時候,只聽見白袍男子嘆惜了一聲。
“少年,你能過來一下麼?”
張曉風整個人愣了一下,從白袍男子的聲音聽到了無奈何滄桑,但更多的是無奈的情感。
白袍男子見張曉風遲遲沒有做聲,便開口道:“放心,少年。我不會傷害到你們的。”
然後,他將黑玉石壁中的古劍拔了出來。
白袍男子嘆了一口氣,道:“我只想讓你來看一樣東西,幫我一個忙而已。”
張曉風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陳依依,轉身邁出步伐,走到白袍男子的身旁,看著白玉石壁上。
白袍男子看了張曉風一眼,心中有絲安慰。
就在這時,原本消失不見的魔紋,不知為何忽然顯現出來。
幽幽青光照在黑玉石壁上,反射入白袍男子的眼中。
隨即,白袍男子眉頭緊皺了一下,他竟然是我和雪姬的後人,想不到我今日還能見到我的後人,難道是天意?
張曉風覺察到了白袍男子身上的不對,心中有種疑惑,道:“前輩,您怎麼了?”
白袍男子強忍住他自己內心的激動,道:“沒事。我現在讓你幫我看一下這石壁上的東西。”
說完後,白袍男子伸手在黑玉石壁上輕點了一下,道:“少年,你來看看這上面的東西。”
“這是……”張曉風驚訝道,額頭上的魔紋也隨之閃爍了一下。
頓時,原本墨黑的玉壁上開始透出緩和的白光,石壁彷彿如毛毛蟲般化蛹重生般,蛻下醜陋的軀殼,展現出新的一面。
“好美!”陳依依看著潔白如淡月的石壁,不驚歎道。
一面發著白光的白玉石壁出現在張曉風的眼前。忽然,玉壁上的白光逐漸暗淡下去。
一點,兩點,三點……許多金點如星星般閃爍著。
漸漸的,白玉石壁上露出一些閃著金光的字。
三種字型出現在他的眼前,給張曉風完全不同的氣勢。
“千年之前,你和我天地不容。
佛說,五百年前,你和我的相遇是一段孽緣。
神說,五百年前,你和我的相識感天動地,但不能存在於世上。
魔說,五百年前,你和我的相戀天理不容。”
這段話迴盪在張曉風身體內的每一個角落。
“少年,”白袍男子眼中透著滄桑和微弱的希望,道:“你看了後,有什麼感受?”
張曉風沉靜了許久,眼中突閃過一絲光芒,張開那殘留血跡的雙脣,微微道:“五百年後,我說,你——還是我的!”
“你再說次,”白袍男子雙手用力抓住張曉風的雙肩,臉上的肌肉開始扭曲,激動地道:“少年,你再說一次!”
張曉風沒有感到雙肩上的劇痛,看著那面白玉石壁,堅定無比地道:“五百年後,我說,你——還是我的。”
“五百年後,我說,你——還是我!”
白袍男子口中喃喃地念道:“五百年後,我說,你——還是我的!”
接著,白袍男子鬆開張曉風,右手握住古劍的劍柄上,彷彿失了魂般的神情。
“少年,”白袍男子拔出古劍,道:“你可否幫我一個忙?”
張曉風答應了他,“嗯!”
白袍男子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多謝你了,借你身體暫時一用。”
“啊?”張曉風驚訝了一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白袍男子竟然如鬼魂般化為一縷白煙,融入張曉風的體內。
“曉風?”
陳依依急忙跑了過來,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了張曉風的幾丈外。
“少女,你不必擔心這個少年”被白袍男子附身的張曉風,轉過身來,銀月色的眼眸注視著著急的陳依依,道:“我只是借你心愛之人的身軀暫時一用,等等就會離開他的身體內。”
陳依依整個人愣住了,沒有回答他。
“我等這一刻不知道多少年了,”被附身的張曉風對著白玉石壁怒吼了一聲,“啊!”
“五百年?五千年?”
下一刻,他伸手向**在地上的古劍,握住劍柄,用力拔出。
登時,他所在的範圍,風塵颳起。一下子,所有塵土全部消失。然後,有無數白芒劍氣在空中亂竄著。每道劍氣的空氣周圍都劇烈地抖動著,似乎這片空間隨時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崩碎、毀滅。
而此時,他手中的古劍展現出它原有的姿態。古劍上的鏽跡淡淡褪去,露出了墨黑色的劍身。從劍尖上道劍柄,傳來讓人感到無比害怕的魔音。
額頭上的魔紋受到了古劍的共鳴。魔紋上面的光芒變為了妖豔的紅光,還溢位了點點血紅。
當紅光妖豔至極之時,他終於出劍了。黑色的劍揮在白玉石壁上,查出猛烈地火花。狂暴的劍氣肆虐著這片被他鎖定的空間。一道道劍氣從他身上的每一個地方激射出來,深穿地面,轟碎岩石。
陳依依只感到她的所在的空間,隨時都有可能會破碎。如果不是有股神祕的力量將她保護起來,她早就被狂暴的劍氣所傷到了。而她的周圍的那股力量明顯在破裂,顯然是承受不住被附身的張曉風的力量。
隨著他最後一劍的落幕,也是他最強的一劍落幕。他整個人都靜止住了。
看著白玉石壁,他哈哈大笑起來。
“五百年後,我說,你——還是我的!”
他雄厚無比的聲音震徹這片空間,震得陳依依雙耳欲聾。
迴音消失後的一會兒,阻在陳依依身上的那股神祕力量隨即消失。她急忙來到張曉風身邊,握住他的左手,關懷地問道:“曉風,你怎麼樣了?”
“代我謝謝他,”他的聲音中有種全然解脫之意。
他轉過身來,注視了陳依依一眼。然後,他又轉向白玉石壁,這讓他想起了在他心中的那個她,笑道:“五百年後,我說,你——還是我的!”
這句話久久迴盪在這片空間中。
“祝你和他能永遠在一起!”
說完這句話後,他全身彷彿解脫了一樣,身上白芒四射。
“你等等,”陳依依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到底是誰?是人,是鬼?”
他遲鈍了一下,道:“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間,在人與鬼之間,連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你可以叫我遺冢。”
這時,他全身上下的白芒耀眼到極限。
“我走了。我手中的這柄劍就當我送給這位少年的禮物。”
隨後,白芒急速黯淡下去。張曉風頭頂上冒出了剛才的那縷白煙。
白煙衝進白玉石壁之中。
“五百年後,我說,你——還是我的!”
片刻之後,白玉石壁上出現了一道道大大小小的裂痕。整面白玉石壁在陳依依眼前崩碎,化為白玉粉末,神祕地消失在地上。